首页 全部 玄幻奇幻 都市白领 武侠仙侠 言情说爱 军事历史 游戏竞技 排行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悠悠小说网 > 游戏竞技 > 华夏英雄谱 > 第104章 岐阳暗火

华夏英雄谱 第104章 岐阳暗火

作者:一棹碧涛 分类:游戏竞技 更新时间:2025-10-29 12:34:51 来源:全本小说网

西岐的都城矗立在广袤的渭河平原之上,用厚重的夯土城墙围裹,如同匍匐于大地胸怀中的一头巨兽。天空沉沉,浓重铅云低垂,挤压着那堵灰褐色的高墙,也挤压着城墙内每一颗饱受重创的心。城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风亦停滞,只留下沉闷的空气,滞涩如死。

刚刚继位西伯的姬昌一身斩衰麻衣,粗糙的麻刺摩擦着他年轻的颈项,留下一道道扎心的印痕。他立在宗庙大殿前广阔肃杀的广场之上,身姿挺拔,瘦削的身影被四周肃立的群臣衬托得既孤绝又刚毅。然而那一身的重孝之色,却在无言地痛诉着无法愈合的创口——他的父亲季历,西伯侯,被商王帝辛在殷都祭天高台处以醢刑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西土。那暴烈的腥气仿佛穿透千里时空,此刻正弥漫在每一口呼吸里,带着咸腥的铁锈味和一种绝望的粘稠。

姬昌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远处紧闭的巍峨宫门上。宫门之外,是他初承权柄、风雨飘摇的周邦;宫门之内,是承载着父亲最后生命悲鸣的宗庙。棺椁就停在幽暗肃穆的正殿深处。他能感觉得到那种穿透厚木和砖石的冰冷,如无数支看不见的冰锥,狠狠扎进自己的脊椎里。胸腔中的热血在奔流,撞击着骨骼,带着火焰烧灼似的痛楚。那不是懦弱的泪意,是炽热浓稠、足以燎原的愤怒,以及对“侯非侯,王非王”残酷法则的深透体认。

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广场激起微弱而空洞的回响。一个须发如霜、骨瘦嶙峋的老者,在两名族人的搀扶下踉跄着靠近。他便是太宰泰颠,季历股肱老臣。老人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姬昌的胸膛,直抵他内心翻腾的血海,声音干涩如砾石摩擦:“伯侯……”他喘息的间隔长得令人窒息,“先君……归天之时,血……浸透了铜柱下的青石板,殷红渗进石纹……天地变色……鬼神……同悲……” 每一个字都似从肺腑深处咳出的血块,蕴含着濒死的痛楚。

姬昌的身体僵硬地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粗糙的麻衣在掌心绷紧、发皱。那攥紧的拳头里,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显得发白,仿佛要把那股沉甸、几乎能撕裂内脏的悲恸硬生生挤压进骨髓深处。他猛地仰起头,视线投向沉郁如铅的穹苍,牙关紧咬。就在抬头的瞬间,一丝带着金属般清冽凉意的秋雨终于挣脱了阴云的束缚,无声地滴落,冰冷无情地砸在他倔强仰起的脸颊上。雨水混合着某种滚烫的东西,迅速滑入他僵硬的颈项里,留下潮湿而战栗的轨迹。

“太宰。”他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低沉中带着不可摧折的强硬,穿透广场上滞重的雨气和肃杀氛围。“父亲的血,渗透了殷商的柱石,亦将……渗透周人的魂魄。”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如墨的天空,目光落在广场边缘沉默肃立的群臣身上。他们的面孔或沉痛、或忧惧、或茫然,如同风中摇曳不定的蒲草。这片土地,这国祚,如同风雨中行将倾覆的舟楫,正摇摇欲坠,急需一副钢铁铸就的骨架来支撑。

姬昌的目光在一张张焦虑和迷茫的脸上掠过,最后停驻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那上面残留着雨水与泪水的冰冷湿痕。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岩石撞击般的决断与重量,足以将周遭哀伤与绝望的空气凝结、敲碎:

“从今往后——寡人所行,当令周土,稳如磐石!令四方英杰,如百川归流!”

话语如同锋利的投枪,撕裂了沉郁的空气,稳稳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深处。那些原本哀戚茫然的脸上,瞬间滋长出一缕奇异的光彩,微弱却坚韧。稳如磐石?百川归流?这不仅仅是君主继位的铮铮誓言,更是一具巨大的石碾,将以雷霆万钧之势碾过眼前泥泞的土地,也终将碾向盘踞东方的那座染血的巨城。

初冬的西岐,褪尽了秋末萧瑟的华服,显露出黄土大地最本质的素朴与坦荡。风毫无遮拦地掠过旷野,在宫室檐角发出尖利空洞的呼号。自姬昌立誓“稳如磐石、百川归流”后,整个宫城仿佛卷入无形的湍流,昼夜流转不息。

每日天色未明,宫苑深处那片议事堂中便已燃起明亮晃动的松明火光。侍者将厚厚的刻着各地讯息的简册小心搬入,竹木相击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噼啪声响。姬昌几乎整日踞坐于厚重的木案之后,那张年轻却早显端凝如石刻的面孔在跳跃火光下明暗不定。案前堆叠的简牍日渐高涨,如同亟待他亲手削整的山峦。他逐一拿起,目光沉静地抚过其上曲折深刻的文字,时而凝神沉思,眉间蹙起川纹;时而执起锋利的刻刀,在另一片空白的竹面上果断地划下新的政令和章程,笔画间透出沉厚坚毅的力量。那节奏稳定的刻划声和竹简轻微的碰撞声,便是新政最初的心跳,在古老殿堂里孤独而执拗地回响。

“伯侯,”太宰泰颠的声音打破了这刻字声里的寂静,带着一丝忧虑,“近日从大邑商方向迁来的国人,比上月又增了一成有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华夏英雄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姬昌并未抬头,手中的刻刀平稳地划过青黄的竹面,留下劲直的凹痕。他身旁一直有个静默的身影端坐——那是新晋的右师散宜生,其人在商都曾以吏治明察闻名。他微微前倾,沉声道:“确是如此。逃来者多为有识之士,商地刑罚峻苛,盘剥日重,人心如水,自然向低处流淌。”

姬昌手中刻刀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前方虚空,语气低沉得像从地层深处传来:“人心如水,善导则百川归流……若不设渠通……”他的话音未曾落尽,殿外忽起喧哗。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焦躁的人声,猝然打破了堂中的秩序感。

门被猛地撞开,寒风裹挟着霜意直灌进来。一个面色仓皇、着低阶士人服色的青年踉跄而入,后面还跟着两三个同样惶急的周官,甚至还有两个衣饰粗劣、满面尘灰,显然是商人打扮的中年人。青年士人脸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伯侯!辛甲……辛甲大人!”他喘息着,喉头似乎被巨大的愤怒噎住,“他的两个耕奴,逃过了渭水,投入了临近的矢国!”

辛甲?姬昌与散宜生、泰颠目光迅速一碰。这位从殷商贵族内部叛附的大臣,其地契田土远在骊山脚下。

“更糟的是,”另一个周官急切补充,声音急促,“矢侯非但不将人归还,竟派人责问辛甲,说他苛待农奴在前,才致生乱!强令要辛甲割让十亩良田作偿!”他狠狠喘了口气,拳头攥得死紧。

殿内瞬间死寂。炉火哔剥跳动的声音骤然放大。散宜生的手按在冰冷的案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太宰泰颠衰老的面容骤然绷紧,枯槁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辛甲并非孤例,此事如寒冰投入沸油,霎时炸裂开周国土地上那本已潜流汹涌的脓疮:贵族逃奴,邻邦乘隙欺凌。一桩看似偶发的田奴脱逃案,骤然被推至风口浪尖,关乎国体荣辱与封疆根本。

姬昌沉默良久,手中那管刻刀轻轻搁在了半成形的竹简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几张因急切与屈辱而涨红的面孔,最终停驻在散宜生那双洞察犀利的深瞳之上。

“寡人今日始知……”姬昌的声音如凝水成冰,字字凿入殿宇寒冷的石壁,“水固导,亦需设岸。”

空气里无形的压力骤然绷紧到了极限。散宜生迎着姬昌的目光,略一沉吟,缓缓道:“此岸,非止于弓矢强弓之岸。须有一法,明如日悬,重如山岳,令四方诸侯无敢藏匿,奴人无敢生妄念。”

姬昌眼中锐光一闪,似深潭沉渊刹那映亮寒星。他抬手,重新拈起那管沉重的青铜刻刀。寒刃掠过空中,留下一道雪亮的轨迹。他手腕沉稳有力地压下,刀锋毫不迟疑地切入简面,深深刻下四个如同咒令般的古朴文字:

“有亡荒阅”。

“传令。”姬昌声音不高,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回响,如同沉雷滚过整个殿堂,“周土之内,各封邑、各邦国,寡人辖下之民,无论贵贱农奴,凡有逃亡,主家皆可捕杀。得逃亡奴隶者,必归还原主。敢于藏匿窝隐者,罪同悖逆,严惩不贷!布告四方,立竿悬旗,以儆效尤!”

简牍上,那四字法条狰狞如刀,每一个笔划都在冷冽松明火光下折射出森然决断的光芒,如无形的锁链骤然勒紧每个人的呼吸。自此刻起,西周大地之上,无形的法网已然张开,冰冷的秩序与无可争议的血腥,开始交织成新王权力真正扎根的土壤。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无形剃刀,毫不容情地从渭水之畔尚未冰封的辽阔河面上刮过,带着足以渗入骨缝的阴冷潮湿之气。这气息粗暴地钻入行人的衣袍缝隙,激起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战栗。灰蒙蒙的天幕沉沉压向大地,铅云密布,似乎随时会倾塌下来,将这旷野荒陲永远掩埋。

渭水边,一位须发皆灰白的老者安静地坐在一段裸露于河水之外的枯树桩上。他身披一件再简陋不过的破旧褐色麻衣,领口袖口磨得发毛松脱,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泥点,看上去不过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老农。可怪的是,如此严寒天气,他却无半分瑟缩之态,仿佛与身下冰冷粗糙的树桩、面前灰绿翻涌的河水融为一体。他的双眼半开半合,浑浊的目光似凝视着混浊水流,又似穿透水面,看向不可知的深远之处。一根长长竹竿粗糙的梢头从脚边斜斜伸出,仅有的麻丝垂落水中,纹丝不动,不见钓钩,更不见诱饵。

风掠过水面,拉扯着岸边枯黄的芦苇,发出阵阵细碎而空洞的呜咽。远处西岐土城的轮廓在稀薄日色中隐约勾勒,高大但沉默。在这幅荒凉寂寥的画幅边缘,两个人影悄然伫立于一片枯败的野蒿丛后。正是孤竹君之子伯夷、叔齐两兄弟。两人虽一身士人装束,在这朔风中也显得单薄。叔齐微蹙着眉,目光投向远处那枯坐的钓鱼老者身影,随即又移向岸边冻得发僵的泥土:“你看那老叟,痴坐于此,钓竿无饵……岂非狂悖?更言能‘钓’圣主出世?匪夷所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华夏英雄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伯夷面容沉静似深水寒潭,不见丝毫波澜。他视线同样望向那老人,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撕碎:“狂悖未必。世事沉浮,纵有圣者,欲成圣业者,其心尤炽,岂会为一老农虚语折节?”那“有亡荒阅”的血腥字眼甫一贴出,其冷峻酷烈的锋芒,就足以令贤者却步。这位新西伯行事,与其父隐忍含垢迥异,其势如火如荼,亦如严霜覆地。伯夷的目光掠过老者,投向更远处天地苍茫的交接线,语气带着几分勘破世情的飘渺:“观星者欲窥天河浩渺,未必真能御风直上。欲得太公望者,恐只在梦中。”

“王驾至——”

一阵低沉浑厚却极具穿透力的号令声猝然撕破荒原的寂寥,如同一把冰冷铁锤砸向水面。

蒿草丛后两兄弟心头俱是一凛。他们循声望去,只见西边的土路上,一面黑底的大旗在朔风中猎猎招展,旗下赫然是一乘通体素白、无任何雕饰纹路的青铜轺车。御者勒紧缰绳,两匹纯黑色的骏马通体蒸腾出大片大片的白汽,脚步沉重而缓,显出远道而来的疲惫。车后,仅仅簇拥着十数骑轻装持戈的卫士,马蹄踏碎霜碛,扬起细微苍黄的尘烟,在肃杀寒冬里显得格外孤绝清冷。

车驾在距离那垂钓老者约十丈处稳稳停驻。白衣驾车的御官身手矫捷地跳下,随即单膝跪地,以背为阶。车帘无声掀开,一个人影躬身而出。正是新继位的西伯姬昌。

伯夷、叔齐目光蓦然聚焦于此人身上。姬昌仍穿着粗粝的斩衰麻衣,未及换吉服,凛冽北风立刻将他那身孝服掀起层层皱褶,如无数翻飞的白蝶哀舞于旷野。然而风再大,亦吹不弯他那瘦削却无比挺拔的身形。他面色微显苍白,颧骨下隐现一丝青痕,可那双眸子却比渭河深水更冷澈,更幽邃,更坚定。他一步踏上御者宽阔的脊背,稳稳落足于冰硬的荒地上。靴底踏碎枯霜的细微声响,竟也清晰地传入远处伯夷耳中。

白旄大旗在风中绷紧,旗尾沉重击打着旗杆,发出单调而雄浑的撞击声。整个河畔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死寂。水声仿佛被寒冰凝固了,风似乎也畏惧般屏住了呼吸,只有那面招展的旗帜在挣扎呻吟。

姬昌的目光,没有任何旁顾,如两道凝聚的冷冽光束,直直投向那十丈之外、枯坐于树桩上的垂钓老叟。

旷野沉寂如死。唯有寒风的呜咽更显凄厉。

姬昌并未乘上御者温热的背脊,他伸手轻轻挥退了跪地的御者,亲自迈开脚步。粗麻孝服的下摆被风卷起,在冻结枯硬的荒草和苍黄冻土上拖过,发出沙沙声响。那声音在绝对的寂静里被放大得惊心动魄。他的步伐不算大,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某种令人屏息的重量。十丈的距离倏忽缩短。

枯树桩上的老叟,依然维持着半阖双目的姿态,手中那根无钩无饵的长竿纹丝不动,仿佛化作了河畔的一段枯木化石。唯有那张被岁月和冷风吹塑得如同干裂河床般的脸上,眼皮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姬昌最终停在老者一步之距处。他肃然敛衽,双手叠合于身前,对着这位衣衫褴褛如同老农的垂钓者,身体向下深深一躬,标准的九十度礼仪。那身素白重孝在凛冽风中如一片孤独而坚韧的秋叶。

“不肖姬昌,求谒先生。”声音不高,沉如磐石,清晰压过风号。

老者如同沉睡的身躯终于有了动静。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浑浊的眼睛也徐徐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死寂,而是沉积了岁月风霜才有的、一种近乎苍茫的空漠与洞彻。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苍老而沙哑:“西伯大驾,老夫……荒野粗鄙之人,当不起这般礼数。”那语气平淡无奇,听不出任何恭敬,倒更像是随口应承,甚或是疏离。

姬昌保持躬身之姿,腰背弯垂如劲弓,头颅低垂:“先生隐世于渭水之滨,鱼竿悬而不用。昌闻古语,真龙隐于深渊,其德为天下水所拱卫。先生垂钓,愿者上钩,钓钩非在渭水沉潭之中,而在于天下苍生之深渊乎?”

老者那双浑浊眼仁深处似乎有一星寒芒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的深水。“老夫……”他的声音依旧干涩,缓慢得像在打磨一块顽石,“不过闲坐,观鱼戏水罢了。” 说着,目光竟再次缓缓垂下,重新投向脚下混浊流淌、寒光闪烁的无情河水。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为凝重,如同冰层在两人之间迅速凝结加厚。周遭只有风掠过枯水更显尖啸。

就在众人气息几欲窒息的刹那,姬昌的声音再次斩破了寒风:“先生垂纶于斯,所待之‘愿’者,非姬昌耶?既已有愿者在此……”

他直起了一直深深躬着的腰背,并未看向那如木石般的老者,目光却遽然转向身后肃立的白旄车乘方向。下一瞬,一个动作让蒿草之后屏息的伯夷呼吸都为之一顿,也让散宜生及随行卫士猝不及防——

姬昌猛地一个利落转身,肩头粗粝的孝服在风中猎然作响。他大步迈向那架停驻不动的素车,竟径直抓住了沉重车辕前用来引挽的厚牛皮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华夏英雄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昌愿为先生引此车辂!”他声音如金石撞击,直上云霄,“先生安坐,昌挽车前行!先生愿行几步,昌当引辔向前几步!”

话音落处,不容任何质疑与反对,那昔日贵族引以为耻的牵挽绳套已被他死死攥紧,缠在了自己紧实的手掌之上,坚韧的皮革在掌中烙下深刻的红印。姬昌倾身向前,全身之力猛然聚于腰臂,口中沉喝一声:“起——!”

白旄车辕剧烈一沉,覆满薄霜的车轮发出艰涩刺耳的摩擦声,终于碾动了河岸坚硬的冻土!那黑缎大旗在疾风中猛烈鼓荡挣扎,发出裂帛般的怒吼!姬昌双足深陷,踏碎霜碛,挺直的背脊崩得如同强韧铁弓,粗粝麻衣下虬结的肌肉透过衣料清晰可见。他额头瞬间迸出细密的汗珠,在寒风中蒸腾出白汽,每迈出一步,脚下冻土都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后的黑甲卫士们如梦初醒,有人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却被姬昌回射而来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神制止——那眼神毫无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足以焚毁一切的虔诚与决然。

一步、两步……沉重的车辙在冻土上压出两道深深的、平行的印痕。十步之后,姬昌的呼吸已是粗重,胸膛明显起伏,汗水在寒冷的北风中迅速冷却,复又在眉峰发际再度凝聚成细密的冰凉。

五十步……车轮每一次向前转动都像是在拖曳一座小山,他那件粗糙的麻衣孝服背上已被汗水浸透大片深色印痕,紧贴在同样汗湿的背部脊骨上。

一百步!车轮深深陷入一片河岸边松软的浮沙泥淖之中,发出沉闷的滞碍声!拉拽的力道骤然成倍猛增。姬昌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如狰狞的蚯蚓在皮下搏动。他喉头发出一声压抑着、如同受伤猛兽般低沉的咆哮,全身的力量狂暴地向下再向下灌注!他的双足深深陷入河滩湿冷油腻的黑泥中,小腿被泥浆覆没到一半,每一次奋力拔出再向前踏进,都带起污浊飞溅的水点。岸边的卫士和远处蒿草后的伯夷、叔齐,无不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连呼吸都停滞了,唯恐一丝声息会动摇那个咬紧牙关、与泥泞车轮搏命的白色身影。

车轮一寸寸从深陷的泥潭中挣出,如同犁开了大地凝固的血脉。

……一百九十九……二百!

就在那枯坐的老者原本空漠浑浊的眼眸深处,终于有什么东西无声龟裂。一丝动容如冰湖底下泛起的涟漪般迅疾掠过,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所淹没。当姬昌拖着泥污沉重的脚步,拽着那巨大车驾终于来到第二百步的界碑处,老者扶着那根无饵的钓竿,身形缓慢但极其稳定地站了起来。麻衣的下摆拂过沾着湿泥的枯树桩。

他未曾立刻上前或出声,只定定地看着前方十数丈外那个停在风雪中剧烈喘息的身影。姬昌已经停下,双手依然死死扣着挽绳未曾松开,腰背却深深弯下去,如同承受着大山的重量,肩膀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起伏。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浑浊的黑泥里。

老者默然片刻,迈开了脚步。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踏在霜地上都异常沉稳,踩碎了冻结的薄冰,沙沙作响。寒风吹拂着他灰白蓬乱的头发和胡子。他行至车驾后半段——那是随行车队一辆极不起眼的柴草牛车所在处。老者毫不犹豫地探身,从一堆堆叠捆扎得规整的茅草堆深处,竟用力拖出一个半人长的、用粗厚麻布层层缠绕的长条形包裹。那包裹既无饰纹,也无华彩,布面上沾满草屑尘埃。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老者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布满尘土的布包,踩着脚下泥泞与薄霜杂糅的滩涂,一步步走向那身陷泥泞、挺直脊梁支撑车辕的年轻西伯侯。

当两人终于对面而立,姬昌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滑过他坚毅的下颌,滴落尘埃。

老者将那沾满泥渍灰尘的长布包在手中一提,径直平端,递向姬昌面前。

“既承西伯引辔二百步,” 他声音陡然一变,沙哑褪尽,沉雄沛然,如同幽谷中骤然腾起罡风,振得周遭寒风都为之一滞,“老夫当许你——开周祚八百基业!”

那布裹里不是什么仙家神兵,不是什么金银珠玉。

他粗糙颤抖的手一把扯开层层麻布——

一道惊心动魄的、如同秋水照空般森然的冷光霍然暴射而出!

粗布之下,赫然是一柄古剑!

剑身极其长大,形制古拙沉雄,远非常器可比。暗沉的剑脊厚重如脊梁,剑身靠近柄端处深深刻着两个虫鸟奇篆,笔画刚劲如雷震苍松——“钜阙”!暗沉如深渊玄铁所铸的剑锋在布帛脱离的瞬间,竟于苍茫天光之下自行迸发出青湛湛的凛冽寒芒!那不是寻常兵刃的反射之光,而是源自剑体本身的冷冽杀气,所经之处,连肆虐的寒风都仿佛被斩碎、凝滞!一股无形的锋芒几乎瞬间刺得人眼目生疼。

老者将钜阙古剑沉沉递入姬昌早已不自觉伸出的双手之中。这柄传承了不知多少代先贤杀伐之气、又沉淀了无穷岁月内敛寒意的重器甫一触手,那种千钧压体般的沉重感,竟令姬昌那刚刚因拖拽车辙而微颤的双臂都骤然稳如山岳!剑身冰寒刺骨,直透掌心肌骨,仿佛握住的并非铁兵,而是沉封万年的一块亘古寒冰。然而这刺骨的冰寒之下,又有一股蛰伏压抑、亟待破土而出的暴烈灼热之力在隐隐脉动,与姬昌体内奔涌的意志悍然呼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华夏英雄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姬昌双膝重重跪落于冻结的泥土之中!

他双手紧捧如山的古剑,高举过顶。剑首的青色杀气冲天而起,映照着他沾满污泥汗水的坚毅面容,映照着老者平静中蕴藏惊涛的双眸。

“吕尚——”姬昌声音嘶哑却高亢如裂帛,字字轰鸣,穿透寒风,“今日起,汝为吾师!入掌师氏之位,共筹灭商大策!” “师氏”之称,便是军队元帅!

老者——吕尚——那双苍老却骤然锐如鹰隼的眼中,仿佛凝冻了千年的冰雪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没有扶起跪地的姬昌,却同样单膝重重着地,与眼前的年轻君主齐平。他枯槁的双手紧紧扶住姬昌托剑的手腕,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呜咽的震颤:

“尚……誓死追随西伯!剑锋所指,即为吾路!”

那柄钜阙名剑青色的光芒流溢,将两个在渭水冰风之中一跪一扶的身影染成了冰冷的青铜之色。岸边卫士齐齐单膝跪倒,戈矛顿地,一片沉雄甲片撞击之声。连远处蒿草后的伯夷、叔齐亦不禁动容相视——那老叟的古怪与狂傲,那西伯的赤诚与惊人的意志,那乍现的名锋……这一幕,远超他们想象的边界,竟如上古神谕映现于荒寒河岸之上。

钜阙的锋刃低低震鸣着,那是沉睡的凶兽于漫长梦魇后发出的第一声宣告。河水奔腾着,撞碎岸边冰棱,轰鸣如雷,仿佛也感知到乱世崩流的序章已被一柄剑锋悍然劈开。

骊山北麓,一片地势略显倾斜的谷地深处。冬日微弱的日头挣扎着穿过浓灰的云层,吝啬地洒下一点惨淡的光线,却丝毫驱不散彻骨的寒意。土黄色的冻硬大地在这里被切割出无数道阡陌纵横的痕迹,规整的田地沿着山势向下层叠铺展。然而本该是冬歇的寂静时刻,这片土地却被一种异乎寻常的紧张气氛笼罩。

谷地靠东的一片缓坡上,几十个穿着粗陋、腰间仅用草绳胡乱系住的农人奴隶正紧张地挤在一起。大多数人手中紧握着粗笨的石耒或是短木棍,身体本能地向坡上退缩。坡下,一小队人马排开阵势堵住了去路。为首骑在一匹黑驽马上的,正是辛甲。他裹着一领厚实的黑羔皮裘,面容如同冻僵的土地般绷得又硬又冷,只余下两道视线在下方人群里反复扫荡,如同搜寻腐尸的秃鹫。在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周兵,皆身着皮甲,手中戈矛在灰白天光下寒光闪烁,更显阴森。

寒风在空旷的谷地扫荡盘旋,发出尖锐的呜咽,吹得奴隶们破烂的衣襟不住飘飞,让他们瑟缩得更加厉害。人群深处似乎有人强压着惊恐,发出一两声低微而压抑的哭泣。

辛甲的亲随什长,一个面膛黑糙如枣、左颊带疤的汉子驱马上前半步,勒着马缰朝坡上厉声大喝,声音被风吹得忽高忽低:

“尔等听真!西伯新颁‘有亡荒阅’之令!凡有逃脱奴隶,主家有权捕杀!藏匿者,罪入大辟!尔等之中,必有叛逆在逃!”他手中矛尖直指人群,“立时交出逃奴伏法!否则,休怪吾等奉命执法!”

声音在风中回荡,传入坡上人群耳中,引发一阵绝望的骚动。

“爹——”一个极其虚弱、带着泣音的呼喊陡然从人群缝隙里挣扎出来。一个身影踉跄着推开身前的人,试图往下冲,却被旁边几个同样恐惧但眼神更为复杂的老农死死拉住。那青年男子身形比大多数奴隶稍高些,可此时却佝偻得厉害,脸颊枯瘦凹陷,眼睛惊恐地圆睁,因恐惧而布满血丝。

辛甲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挣扎的身影上。他握着马缰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山!”一个更为惶急苍老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一个同样穿着破烂麻布短褐、头发几乎雪白的老奴隶猛地扑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冻得发硬的土地上。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刻满了风霜,此刻因巨大的恐惧和哀求而扭曲变形,朝着坡下的辛甲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硬的土坷上砰砰作响。

“东主!东主大人!”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哀嚎般的哭腔,“山娃……您的山娃!他……他回来了!他没逃啊!他只是……只是饿得实在没法子,怕误了耕作才……才偷偷跑回去看他那快病死的娘……”老奴隶涕泪纵横,沾湿了胸前的破衣,“求求您!开恩啊!他自小就在您田里爬大的,求您……”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剩下砰砰磕头的钝响,额头上已经见了红痕。

辛甲的面色在听到那句“回来”时,如同铁面具被狠狠砸了一下,骤然一沉。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更加沉黯浓烈的阴影。他甚至没有理会那磕头如捣蒜的老奴隶——那是山娃的生身老父老秦头,在自家为奴二十载的老仆。辛甲的目光只是越过他,直勾勾钉死在坡上那个颤抖无助的青年——他的亲生血脉,那个出生在骊山田庄、在泥巴里爬大的奴隶儿子辛山身上。

整个谷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风声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辛甲握着缰绳的手背,筋络如同死硬的铁丝般根根凸起,皮裘下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空气中蕴含着剧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华夏英雄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法令,乃西伯所定。”

他的声音第一次开口,像两块冻铁在相互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齿缝间挤出的寒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法……大于情。奴在山,既擅离主家田土,便属逃亡。” 他猛地扬鞭指向那个被拉扯着、面无血色的青年,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拿下他!按令处决——悬户示众三日!”

什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精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中长戈用力向前一挥:“拿下那逃奴!”

十几名甲士轰然应诺,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凝固的空气,如同凶兽出笼,直扑坡上挤成一团的人群!人群霎时炸开,奴隶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哭号,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推挤,泥土混着残雪四处飞溅!

“山娃!”老秦头发出撕心裂肺、非人般的惨嚎。他挣扎着想扑向那些扑来的士兵,想护住自己的儿子。他嘶喊着:“跑啊!山娃快跑!”

混乱中,几个士兵粗暴地撞开几个试图阻拦的老奴隶,直扑向被同伴推向更远处山坡的山娃。那个年轻人本就虚弱恐慌,一步踏在被冻硬的草根上,脚下一滑,身体狠狠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土和碎草。他试图挣扎爬起,刚撑起半个身子,一个沉重的黑影如猛兽般扑到眼前,带着皮革与铁器的气味将他死死按在了冰冷刺骨的泥土之中!一只穿着硬底皮靴的脚狠狠踩上了他的背脊,将他压得胸腔紧缩,几乎无法呼吸。

“爹……”辛山绝望地挤出微弱的声音,嘴角渗出血沫。

“山娃——!”老秦头的哀嚎带着撕裂心肺般的剧痛。他已冲到近前,枯瘦的手伸向那被踩在地上、扭曲着面孔的儿子。就在这时,一道凶狠的矛杆挟着风从侧面猛扫而来,“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老秦头的脸颊上!

鲜血和牙齿碎片立时混合着飞溅!老秦头如同被抽断了筋骨般,身体歪斜着栽倒,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再无声息,只有半边脸和破旧的衣襟迅速被黏稠的鲜血染透。

“老秦头!”旁边一个老奴隶目眦欲裂地悲呼,却立刻被另一名士兵一戈砸在肋下,痛呼着翻滚开去。

“带过去!”什长冷酷的吼声响起。

两个士兵像拖拽一捆毫无生气的草捆,一左一右攥着辛山的手腕,将他死狗般从那片混杂着泥土、草根和自己吐出的血沫的地上拖起。辛山双眼翻白,身体如煮熟的面条般瘫软无力,双脚在冻结的土地上犁出两道拖痕。他被拖扯着经过老秦头倒伏的、微微抽搐的身体旁,却连转一下眼珠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残存的气息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破碎的嗬嗬声。

谷底旁侧立着几个临时支起的简陋窝棚,是平时看守或存放农具用的。一扇用粗糙树干勉强钉成的门板被粗暴地卸下,扔在布满碎石砂砾的冻地上。士兵毫不怜惜地将濒死的辛山拖到门板前,扔破口袋似地摔了上去。

辛甲已经下马,站在那扇门板不远处。皮裘被寒风吹得翻飞,他的脸却如同从石雕中凿刻出来般僵冷,没有一丝表情。他默默从腰后拔出一柄短刃。那并非贵族用来切割食物的精致青铜削,而是一柄农人田间割草或屠宰牲口用的笨重石锛,刃口粗糙,布满豁口和使用痕迹。

他一步一步走到门板前。辛山躺在上面,身体扭曲着,仅剩的眼睛无神地望着阴沉铅灰的天空,胸口随着艰难的呼吸微弱起伏,嘴里不住涌出带泡沫的血沫。辛甲俯视着他,那张在泥地里滚大、瘦削黝黑的脸庞,眉宇间依稀能找到自己的烙印,此刻因极度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风呜咽着穿过山沟。所有的奔逃、哭喊、咒骂都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下来,只剩下单调得令人心悸的风声。几十个被压制、缩在坡上瑟瑟发抖的奴隶们,几十双惊魂未定、布满血丝的眼珠,全都被无形的线牵着,凝固在那扇血迹斑驳的门板、那张苍老却无情的面孔、那把原始的石锛之上。沉重的压迫感扼死了所有声音。

辛甲干裂的嘴唇死死抿成一条刻毒的直线,下颌的肌肉因极度用力而块块贲起。握住石锛柄的手指青筋暴突,指节发白,几乎要将粗糙的木柄捏碎。他甚至不敢,也不能再去看辛山的眼睛。

他只是缓缓地、竭尽全力般举起了那沉重笨拙的凶器。

风声骤然尖锐刺耳,如同无数厉鬼在他身旁尖啸。

石锛带着被风拉长的、沉浊的呼啸声,悍然劈落!

砰——!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牙酸的钝响!

辛山那残存的半边头颅瞬间塌陷成一个怪诞诡异的凹坑!几团红白混合的黏腻之物混合着碎裂的骨片猛然喷溅开来,如同肮脏的烟花在辛甲灰褐色的裘服、在他握锛的手腕、甚至溅落到他冰冷僵硬、毫无波澜的脸上。

辛山残破的躯体在门板上剧烈弹跳、抽搐了一下,双脚死命地痉挛蹬踹了几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止。那只仅余的眼珠,凝固在最后的惊骇与茫然之中,死死地盯着灰暗的天空,不再转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华夏英雄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甜腥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炸开、弥漫开来。

辛甲的整个右臂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半空。石锛沉重的刃口上,黏腻的红白之物正顺着刃脊缓缓滑落。他就这样钉在原地,如同一尊覆盖着污垢的、冰冷的青铜雕塑。

坡坡坎坎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奴隶们,如同瞬间被毒死喉舌般陷入彻底的死寂。几十双眼睛睁大到裂眦的程度,却失去了光芒,被前所未有的寒冰冻结。几个角落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几声歇斯底里、如同垂死兽类般的干呕。

辛甲缓缓地、极度缓慢地垂下了那只握着石锛的手臂。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咽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他的嘴唇微微抖动,在沾满血迹的胡须下,只隐约听辨出一个气若游丝、几乎消散在风里的字眼:“……法……”

他猛地闭紧了双眼,仿佛再也不愿看见面前这具被他亲手劈开的、还带着自己血脉余温的残骸。

当辛甲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惊悸、所有的血肉牵连,都被强行碾碎、压缩,烧融成纯粹得骇人的钢灰色。他手中的石锛垂落,指向坡上那些凝固如受惊羔羊的奴隶们,声音从胸肺中挤压出来,寒硬如冰原深处凿出的寒铁:

“悬户三日!再有逃亡,以此为例!”声音不带一丝人间的暖意,彻底冻结,如同天垂之刑令。

士兵们默然上前,取出长绳。辛山那尚有丝丝热气冒出的残破尸身被翻转捆绑在门板之上,然后合力抬起、悬挂在了窝棚顶一棵枯死的粗大树枝上。那具浸透了污血、面目模糊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在呜咽的冷风中轻微地晃动、旋转……

骊山谷地从此只剩下一种单调而绝望的声音:寒风掠过枯枝与棚顶悬挂的残尸,带起的悠长、永不止歇的呜咽。坡上人群中传出的哀鸣如同地下渗出的冰泉,寒冷彻骨。

距离这片凄惨谷地约一箭之地的西侧矮坡之上,两骑悄然驻立。其中一骑上的汉子头戴东夷惯见的尖顶毡帽,裹着厚厚的翻毛皮袍。他面皮粗黑,眼神却锐利如隼鹰,此刻正死死盯着谷底那扇悬挂于枯树之下、尚在风中摇晃的木板尸体,唇边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讥诮。他瞥了一眼旁边同伴,一个文士模样的清癯中年人,轻轻嗤了一声:“太颠……看见了?啧啧,一个老农钓鱼佬,一个杀亲生儿子的疯奴主……你们西土如今可真是热闹非凡,尽出这般……异人。”

殷商上大夫太颠,此刻却并未看向谷底的惨象。他那双惯于察言观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老练和城府,目光精准地越过谷底翻飞的腥气,越过那片泥泞里仍在抽搐的老秦头尸体,投向了更南面——隐约通往西岐大道的方向。他的声音不高,平静中蕴含着更深沉的算计:

“热闹?异人?使者所言极是……一个西伯,亲为庶民挽辔,拜野人为师;一个辛甲,为苛法而诛亲。这等悖逆伦常之举,在商地怕是闻所未闻。”他嘴角微妙一翘,旋即又抚平,“吾王神威浩荡,正需以此悖乱之举教化四方。这等‘热闹’……倒真不必管它。由他周邦自生蛇蝎,他日噬主,岂不省力?”

他调转马头,不再多看一眼骊山脚下的血腥地狱,声音低沉,如同尘埃落定般清晰:

“归程——你我此行,已足够精彩。西土所生这些奇事异闻……须得,好好禀于……王前。”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华夏英雄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