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国道上颠簸,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尘土的味道。文阳一直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三下轻,两下重,一下轻。
柯景阳坐在他旁边,假装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
那敲击声……
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王叔教他们摩斯密码,说“这是男人之间的暗号”。两个半大孩子学得津津有味,还自己发明了一套改良版,“银杏密码”,把点和划对应成不同节奏的敲击。
后来长大,这游戏早忘了。直到此时此刻。
柯景阳眯着眼睛,假装睡觉,脑子里却在飞速破译。
S-O-E?不对,没有这个组合。
换个思路。银杏密码里,三下轻不一定是S,也可能是……
他猛地想起,他们当年把数字也编进去了。
三下轻,停,两下重,停,一下轻。
3,2,1?
还是……
柯景阳悄悄睁开眼睛一条缝,看文阳的手指。文阳的敲击很有节奏,每次停顿都刚好一秒。而且他的指尖在膝盖上划动,不是在敲,是在写?
柯景阳盯着那指尖的轨迹。
横,竖,横折……
是个“母”字。
母亲?
他继续看。文阳的手指又动了,这次是另一个字:墓。
母亲墓?
第三轮敲击:城。
第四轮:西。
母亲墓,城西。
城西公墓?
柯景阳心里一震。他想起周明轩给的那个信封,里面是死亡证明,和墓地地址。但信封没打开,文阳怎么会知道?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
文阳的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更简单:三下轻。
3。
第三排。
完整信息:母亲墓碑,城西公墓,第三排。
柯景阳脑子飞快转动。文阳早就知道母亲葬在哪儿?那他在囚室里,表现的震惊和痛苦……
是演的?
他看向文阳。文阳还盯着窗外,侧脸在车灯一晃,而过的光影里明暗不定。
就在此时,文阳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很短暂的一眼,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是警告,也是确认。
然后文阳咳嗽了一声,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G-O。
Go?走?
还是……
柯景阳突然想起,银杏密码里还有个特殊规则:如果敲击后加个N,意思是“否定”或“相反”。
文阳刚才敲的是G-O-N?
Gone?消失了?还是……
“到了。”
开车的陈薇突然说。面包车拐下国道,开上一条小路。路两边是农田,远处能看见县城的零星灯火。
“前面就是城西公墓。”陈薇看了一眼后视镜,“但大门关了,得翻墙。”
大刘从副驾驶回头:“翻墙进坟地?这他妈也太……”
“来都来了。”柯景阳打断他,同时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文阳的脚。
文阳会意,开口问:“周明轩给的地址准确吗?”
“应该准确。”陈薇说,“我查过公墓的电子档案,7区21号确实登记着刘秀兰的名字。但……”
“但什么?”
“但档案里有个备注:‘家属要求保密,不对外开放’。”陈薇顿了顿,“也就是说,就算找到墓碑,我们也看不到骨灰盒,骨灰存放在管理处的保险柜里,只有家属凭身份证,和密码才能取。”
文阳沉默了。
柯景阳注意到,他的手指又在敲R-S-E-T?
Reset?重置?
还是……
他猛地想起来,银杏密码里拼出来是asen?不对。
等等,如果看成N呢,那就是R-S-N。
RSN?什么意思?
面包车停在公墓外墙边。墙不高,两米左右,但墙上插着碎玻璃。大刘从后备箱翻出条旧毯子,铺在墙头。
“谁先上?”
“我。”柯文阳第一个走过去。
他爬墙的动作很利索,完全不像刚被“囚禁”过的人。翻过去后,里面传来落地声。
柯景阳第二个翻过去。公墓里很暗,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幽幽的光。一排排墓碑在夜色里像站着的影子。
“7区在那边。”陈薇也翻过来了,指着左边。
四人沿着小路往里走。夜晚的公墓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和虫鸣。
“赌我们拿到这些证据后,会怎么做。”柯文阳看着车窗外,“如果他直接把证据给我们,我们可能会怀疑他的动机。但如果我们自己‘发现’这些证据,就会深信不疑。”
“所以今晚这一切……”
“都是他安排好的。”柯文阳苦笑,“从囚室里的‘坦白’,到公墓的线索,甚至可能连保安的巡逻时间,都是计算好的。他在引导我们发现真相,又不显得太刻意。”
陈薇皱眉:“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也想报仇。”柯景阳突然说,“周永昌生控制了他二十多年,用他母亲威胁他,给他植入芯片……他恨他爸,但自己不敢反抗。所以要借我们的手。”
“那我们……”
“将计就计。”柯文阳收起那些证据,“他给我们线索,我们就顺着查。他要借刀杀人,我们就当那把刀,但刀柄得握在我们手里。”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夜色深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公墓对面的一栋民房里,周明轩正用望远镜看着他们离开。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鱼已咬钩。下一步按计划进行。”
几秒后,回复来了:
“收到。注意安全。”
发信人:陈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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