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纳带着希特勒的最后通牒离开布加勒斯特的次日,城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又压低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王宫内,埃德尔一世表面上依旧处理着日常政务,签署文件,听取汇报,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已经无声地浸润了整个宫廷的核心。他知道,削减石油供给的行动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必将扩散至各个角落,而最危险的涟漪,往往来自内部。
“王冠”情报网的首脑,那位永远穿着深色西装、面容隐匿在阴影中的扬·斯托扬,在傍晚时分通过密道进入了埃德尔的书房。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文件放在了国王的桃花心木书桌上。
“陛下,‘渡鸦’传来了最高警报。”斯托扬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语速比往常略快,“铁卫军残余分子,在德**事谍报局(Abwehr)和党卫军安全局(SD)的直接策动与资助下,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您的武装政变,代号‘日耳曼尼亚之锤’。”
埃德尔的指尖在文件冰冷的封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翻开。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页用密码和代号写就的情报摘要,以及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人物面孔的偷拍照片。其中一个面容狂热、眼神凶狠的年轻人被红笔圈出——霍利亚·西蒙,铁卫军内以残忍和狂热点名的少壮派领袖,在之前的大清洗中侥幸漏网,如今已成为残余势力的核心。
“规模?时间?具体计划?”埃德尔的问题简洁而直接。
“核心行动人员约八十至一百人,主要是前铁卫军死硬分子、部分对现状不满的退役军官,以及……一些被收买的宫廷卫队下层士兵。”斯托扬顿了顿,这个情报显然让他自己也感到棘手,“他们计划在四十八小时内,也就是在柏林给我们的最后期限前后动手。目标是利用内应打开王宫侧门,小队精锐突入,直接控制或……清除陛下。同时,在城内多个关键地点制造爆炸和混乱,配合德军可能进行的‘维稳’干预,扶植一个完全听命于柏林的傀儡政府。”
“宫廷卫队……”埃德尔重复了一遍,眼中寒光一闪。这并非完全出乎意料。长期的战争消耗、外部势力的渗透、以及国内部分人对“背叛”德国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的恐惧,足以腐蚀任何看似坚固的堡垒。“确认了内应的身份?”
“基本锁定三人,一名少尉,两名士官。他们近期与已知的铁卫军联络人有过秘密接触,并且账户上有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流入。”斯托扬答道,“‘渡鸦’建议立即收网。”
埃德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书房里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刺杀和政变的威胁,但这一次,感觉格外不同。敌人不仅来自外部那个歇斯底里的狂人,也来自内部被煽动起来的毒瘤。这不仅仅是权力的斗争,更是关乎罗马尼亚能否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生存下去的关键节点。
“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不是偶然。”埃德尔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希特勒的警告给了他们胆量,也给了他们一个看似完美的时机。他们认为,只要我死了,或者被控制,罗马尼亚就会彻底倒向柏林,他们就能重新掌权,甚至成为‘拯救国家’的英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罗马尼亚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喀尔巴阡山脉的轮廓。“他们不明白,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明白,彻底倒向德国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整个民族的奴役和毁灭。”
他转过身,看向斯托扬,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能等到他们动手。必须抢先一步,以雷霆手段,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这不是报复,这是手术,是为了让国家机体能够存活下去。”
“您的命令是?”斯托扬微微躬身。
“授权‘王冠’和宫廷卫队忠诚单位,执行‘清道夫’计划。”埃德尔的声音冰冷,“名单上所有参与政变的核心人员,包括霍利亚·西蒙,一经确认,立即逮捕。如有抵抗,格杀勿论。那三名内应,严密监控,在行动开始的同时予以扣押。行动时间……定在明日凌晨四点。那时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需要通知安东内斯库元帅和内阁吗?”斯托扬问道。
“不。”埃德尔摇头,“范围控制在最小。知道的人越少,泄露的风险越低。你直接对康斯坦丁内斯库将军负责,由他调动绝对可靠的部队配合‘王冠’行动。记住,我要的是干净、利落、彻底。不能让任何一条主要的毒蛇溜走,也不能引起大规模的恐慌和动荡。”
“明白,陛下。”斯托扬再次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书房角落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埃德尔独自留在书房里,窗外,布加勒斯特的灯火在夜色中零星闪烁。他知道,几个小时后,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将被鲜血染红。他并不嗜杀,但他更清楚,在这样一个决定国家命运的时刻,任何一丝仁慈和犹豫,都可能将整个罗马尼亚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必须比他的敌人更冷静,也更冷酷。这不是他选择的道路,但这是历史,或者说,是他作为穿越者和国王的责任,强加于他的道路。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生存,高于一切。” 这是他对自己的告诫,也是对即将到来的血腥之夜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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