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事录 第331章 配阴婚 2

女人伸出手，手指细长苍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直直指向他。

冯老蔫每夜惊醒，浑身冷汗。

更邪乎的是，他总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河底的淤泥味，又像什么东西慢慢腐烂。

这味道在屋里最浓，尤其在夜深人静时，他翻箱倒柜，没找到源头。

腊月二十三，小年。

冯老蔫去坟地上供，坟堆好好的，纸扎的童男童女被雪埋了一半。

但他注意到，孙巧兰那边的坟土颜色特别深，黑乎乎的，像是被水泡过。

大冬天的，土怎么能湿成这样？

他心里发毛，回村后去找徐半仙。

徐半仙家大门紧闭，邻居说他前些天就出门了，不知去了哪儿。

冯老蔫隐隐觉得不对，又去了北沟村孙家。

孙家那三间土坯房也空了，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问村里人，都说孙家半个月前就搬走了，很突然，家具都没带全。

“搬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说是投奔外省亲戚去了。”

他想起那湿漉漉的坟土，想起梦中无脸的红衣女人，想起死得蹊跷的老黄狗。

不对劲。

他又想起村里有个常年跑外的货郎，姓赵，见多识广。

冯老蔫找到赵货郎，买了二两烧酒，请他到家里，把心里的疑虑说了。

赵货郎听完，酒也不喝了，脸色凝重：“老蔫，你给宝柱配的那阴婚，姑娘是哪来的？”

“北沟村孙家，得急病走的。”

“你亲眼看见姑娘的尸身入殓下葬了？”

“亲眼看见的，从棺材里抬出来，又放进我儿子的墓里。”

赵货郎沉默半晌，压低声音：“老蔫，我这话可能不好听，我走的地方多，听过一些邪乎事。”

“这配阴婚，讲究的是双方情愿，得是生前都没婚配、正常死亡的，可这些年，有些心黑的，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啥意思？”

“有的‘阴亲’，女方……未必是正常死的。”赵货郎声音压得更低，

“也未必是真正‘完整’的，我听说，有些地方，专门有人偷刚下葬的女尸，转卖给配阴婚的。还有更损的，姑娘可能还没断气，就……”

冯老蔫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不会，徐半仙说，孙家父母都在，我看着姑娘从棺材里抬出来的……”

“棺材里的，就一定是孙家姑娘吗？”赵货郎叹口气，“老蔫，你仔细想想，那姑娘的尸身，你可看真切了？盖着盖头吧？手脚都齐全？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冯老蔫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孙巧兰被抬出棺材时，那异常苍白的肤色，盖头下沿可疑的污渍，还有那瘦小得过分的身形。

当时只觉得可怜，没细想。

现在回忆，那姑娘被搬动时，身体似乎格外僵硬，不像只死了七天。

而且，孙家父母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眼神躲躲闪闪。

徐半仙验看时，只匆匆一瞥，就立刻盖上棺盖，仿佛怕人细看。

“如果……如果真有问题，会咋样？”冯老蔫声音发颤。

“阴亲不成，反成怨偶。”赵货郎面色凝重，“被强行配婚、尤其是死得不安稳或者尸身被亵渎的女鬼，怨气最重。她不会安分待在下面，会缠着夫家。”

冯老蔫浑身冰凉。

送走赵货郎，他一夜没合眼。

天亮后，他做出一个决定：开棺。

他要亲眼看看，棺材里躺的，到底是不是孙巧兰，到底是不是个“完整”的死人。

这事他不敢找村里人帮忙，怕传出去。

他想起来镇上有个专门给人抬棺的莽汉，姓鲁，外号鲁大膀子，胆子大，给钱就办事。

冯老蔫托人捎信，鲁大膀子两天后来了。

冯老蔫只说怀疑坟地进了野物，想开棺看看。

鲁大膀子没多问，谈好价钱，带了铁锹撬棍。

开棺选在午后，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

坟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乌鸦偶尔叫一声。

两人挖开坟土，露出并排的两口棺材。

冯老蔫先开了儿子的棺，冯宝柱的尸身已经腐烂了不少，但还能看出模样。

他忍着悲痛，盖好棺。

然后，他颤抖着手，撬开了孙巧兰的棺材。

棺盖移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腐臭冲出来，鲁大膀子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冯老蔫凑近看，棺材里，红嫁衣还在，但已经霉变发黑，盖头也还在，盖在尸体的脸上。

冯老蔫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揭那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女人的脸。

但已经完全不是下葬时的模样。

皮肤黑紫肿胀，五官扭曲，眼睛的地方是两个窟窿，嘴唇外翻，露出乌黑的牙龈。

这腐烂程度，绝对不止半个月。

然而，让冯老蔫和鲁大膀子魂飞魄散的，不是腐烂的脸，而是尸体的状态。

嫁衣的领口被撕开了一些，露出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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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绳子勒的细痕，而是宽约寸余的淤伤，像是被什么带子或者手死死扼过。

更恐怖的是尸体的右手，那只苍白的手，五指弯曲成爪状，死死地抠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

那是一种极度痛苦、挣扎的姿势。

这姑娘，不是得急病死的。

她是被活活掐死的。

鲁大膀子嗷一嗓子，扔了撬棍就跑。

冯老蔫也腿软得站不住，瘫坐在冰冷的棺材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徐半仙和孙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具被谋害的女尸，冒充孙巧兰，卖给了他儿子配阴婚！

这女子死得如此凄惨，怨气冲天，却被强行配给一个陌生的死男人，她怎能安宁？

难怪家里狗被勒死，难怪总做噩梦，难怪坟土湿漉漉的……她不是孙巧兰，她是一个无名无姓、含冤而死的孤魂，她的怨气全冲着冯家来了！

冯老蔫不知是怎么爬出坟坑，又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家的。

他瘫在炕上，浑身冰冷，一千块钱没了，儿子不得安宁，自己还惹上这么个凶煞。

冯老蔫猛的坐起身，不能这么算了。

徐半仙跑了，孙家跑了，但这女鬼的冤仇总得有个说法。

她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逍遥法外，她却在这里折磨他这个无辜的老头子。

冤有头，债有主。他要找到害她的人，让她去该去的地方。

冯老蔫想起赵货郎的话：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尸，多半是附近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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