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站在路边,直到车子拐过街角,他转身回店时,瞥见二楼阳台,赵建国房间的窗户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纸符,昨天还没有。
他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天很平静。晚上七点,孙志强收到了赵建国发来的视频。小芸在酒店房间里吃冰淇淋,背景是上海外滩的夜景。
“孙先生放心,孩子玩得很开心。”赵建国在镜头外说。
第二天,联系开始变得稀疏。
孙志强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没人接,第三次赵建国说在迪士尼,太吵听不清。
“明天一定回来。”他保证。
7月6日下午三点,赵建国发来一串数字:。
孙志强盯着手机屏幕,反复拨号,都是关机。他打给父亲,老孙头说没收到任何消息。
不安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晚上八点,王丽华终于接电话了,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游乐场。“车票不好买,我们包车回去,明天上午到。”
“让小芸接电话。”孙志强说。
短暂的沉默后,小芸的声音传来:“爸爸,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电话突然挂断。
孙志强报了警。
警方调取的监控画面,拼凑出一条诡异的路线:
他们没有去上海,离开千岛湖后,车直接开往福建漳州。
在漳州停留一天,又折返浙江,沿着海岸线北上。
每到一个地方,都选择住在湖边或海边。
7月7日下午五点,三人出现在象山松兰山景区。
监控里,小芸仍然穿着那套绿色汉服,但头发有些乱。
赵建国牵着她,王丽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黑色手提包。
傍晚七点十八分,象山爵溪街道的摄像头拍到他们。
小芸走得很慢,赵建国半拉半拽,王丽华频繁回头看,神情紧张。
晚上十点二十分,同一个路口,只有赵建国和王丽华两人。
他们脚步匆匆,小芸不见了。
“孩子呢?”办案民警暂停画面,放大图像。两人手里空着,黑色手提包也不见了。
十一点零一分,两人在路边拦出租车,司机后来回忆:“他们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上来。上车后一句话不说,我说去东钱湖要三百,那男的说二百八,就这个数。”
“为什么要二百八?”
“不知道。他很坚持,说必须二百八。”
车在东钱湖停下时,已是8日凌晨。
监控显示,两人手挽手走向湖边,脚步平稳,没有任何犹豫。
最后一帧画面里,湖水淹到他们的腰部,王丽华侧头说了句什么,赵建国点头。
然后两人继续向前,直至完全消失。
小芸的尸体在七天后被发现。
象山石浦海域,清晨出海的渔船看见海面上漂浮着一抹绿色。
船老大靠近,看清是个穿古装的小女孩,脸朝下,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打捞上来时,那身汉服还完整,只是被海水泡得发白。
奇怪的是,女孩双手被一根红绳绑在身前,打了个复杂的结。
法医检验,死亡时间在7月7日晚八点到十点之间,溺亡。
但还有更诡异的发现:女孩胃里是空的,最后一餐至少在死亡前六小时。
而她身上没有任何挣扎伤,就像安静地走进了水里。
孙志强看到尸体时,直接晕了过去。
老孙头一夜白头,孙婆婆病倒了。
警方深入调查赵建国和王丽华的身份,真相令人齿冷:
两人根本不是夫妻。赵建国,45岁,广东潮汕人,因赌博欠债百万,被家族除名。王丽华,43岁,福建人,欠下多笔网贷,被法院列为失信人。他们相识于一个民间借贷群,都走投无路。
手机记录显示,从2019年3月起,两人开始了漫长的旅行。
21个城市,全部临水,洞庭湖、鄱阳湖、太湖、西湖……一路北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6月初,他们的银行账户余额只剩四千元。
但在6月15日,赵建国的手机搜索记录里出现了“千岛湖”、“童女”、“过桥”。
6月28日,他们已经订好离开杭州的机票,却又退票,搜索记录新增“汉服女童”、“水葬仪式”。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赵建国的QQ相册被破解后,专案组看到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内容。
三百多张照片,按时间排序。
最早的是2017年,拍的都是各地的庙宇神像,但并非寻常佛像,多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怪异神只。
照片备注用潮汕方言写着些看不懂的词句。
2018年的照片开始出现水边场景:河流交汇处、湖心岛、入海口。
有几张是在深夜拍摄,画面模糊,隐约能看到水面上漂浮着纸船。
最后三个月的照片,全部与“三山国王”有关。
这是潮汕地区的民间信仰,但照片里的仪式显然已经扭曲变形。
有一张是在某处荒野河边,地上用白粉画着复杂的图案,中间摆着三个小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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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诡异的是7月5日晚的一张照片。
福建东山海边,夜幕下,小芸穿着汉服站在礁石上,面朝大海。
赵建国在照片备注里写:“引路者已就位。”
“他们在找合适的‘水门’。”专案组请来的民俗专家面色凝重,“有些极端信仰认为,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投水,灵魂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但需要‘纯净’的引路者,通常是孩童。”
“那些数字呢?”孙志强红着眼睛问,“,什么意思?”
专家沉默了很久:“28在潮汕话里谐音‘易发’,29谐音‘易走’,51是‘有依’……但这串数字真正的意思,可能是某种密码,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在计算时辰和方位。”
进一步调查发现,赵建国年轻时曾加入过一个民间法教组织,后来组织被取缔,头目入狱。
但一些极端观念已经植入他的脑海:人生失败是因为运衰,需要借童渡水来改命。
意思大概就是重新开始,在那边会有钱,有地位。
但他们没告诉警方的是,那个“那边”究竟是什么。
7月7日是农历六月初六,潮汕部分地区传说中的鬼仔过桥节。
迷信认为,这一天水门大开,亡魂可以引渡。
他们选择东钱湖,因为东属木,钱属金,湖属水,五行俱全。
车费二百八,因为“二百八”在某种算法里代表完整的轮回。
小芸是精心挑选的花童:父母在外,祖老年迈,家境普通,失踪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而且她乖巧懂事,在扭曲的逻辑里,这代表“灵魂洁净”。
所有碎片拼凑起来,呈现出一个冰冷的事实:两个走投无路的成年人,用最后的时间策划了一场死亡的仪式。
他们享受了三个月的旅行,花光所有钱,然后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用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试图打开他们想象中的通道。
案件最终以故意杀人罪结案,尽管凶手已经死亡。
孙家水果店关了门。老孙头带着老伴回了乡下老家,孙志强和妻子离开了浙江这个伤心地。
2019年冬天,一个古怪的传闻在小范围流传:东钱湖景区夜班保安说,凌晨巡逻时,偶尔会看见湖边有个穿绿衣的小女孩在走。追过去,人就不见了。
更诡异的是,赵建国和王丽华投湖的那片水域,连续三个月,每到农历初六,都会漂起一些纸折的小船。
纸船做工精致,但被水泡烂后,能看出是用黄表纸折的,那种祭奠用的纸。
景区管理部门请人来做法事,无效。
最后封闭了那片湖岸,立了警示牌。
而千里之外的东钱湖边,那块警示牌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牌子上除了警告水深危险,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景区后来加上的:
“请尊重生命,勿信邪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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