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事录 第348章 回来的同学 1

2007年冬，北方小镇。清晨五点半，天还是一片浓稠的墨黑。

苏航被枕边的闹钟惊醒，摸索着按掉那聒噪的铃声，寒气从被褥的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窗外，雪已经停了。

“哥，起了没？”表弟周锐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

“起了。”苏航坐起身，摸索着穿上冰冷的棉裤和毛衣。

房间里没有暖气，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外婆已经起床了，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和煤球炉特有的硫磺味。

十五分钟后，两人坐在桌前扒拉着碗里的蛋炒饭。

外婆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们，声音沙哑：“路上小心点，特别是那片坟岗，别贪近走小路。”

“知道。”苏航含糊应道。

他和周锐都在镇中学读高三，家离学校步行要半小时。

虽然有条小路能省十分钟，但那得穿过一片荒废已久的乱坟岗。

苏航胆小，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宁愿绕远。

吃完饭，两人背上书包，打着手电筒推门而出。

手电光在黑暗中劈开一道狭小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走到崔家大坎附近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小路窜出来，伴随着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

苏航下意识将手电照过去，看清了骑车人的脸，是同班的赵峰。

“赵峰！”苏航喊了一声。

赵峰似乎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猛蹬脚踏板，那速度快得不正常，苏航甚至觉得车轮在积雪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周锐嘟囔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过了崔家大坎是一段平坦的大路，按理说应该能看见赵峰的背影，但前方空荡荡的，只有手电光照亮的雪花在飞舞。

路旁有个大水塘，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水源地。

经过时，苏航无意间将手电光扫过塘面，看到一圈圈涟漪正从中心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沉入水底。

“这天气还有鱼？”周锐也看见了。

苏航没接话，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加快脚步离开了水塘。

六点二十分，两人赶到学校，高三的教学楼已经亮起了零星灯光。

走进教室时，里面坐着七八个同学，大多在埋头抄作业，苏航也赶紧拿出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还空着。

他环视一圈，发现除了赵峰，其他人都问过了，都说没写完。

赵峰正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似乎睡着了。

苏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打算自己从他书包里找作业。

手伸进赵峰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时，苏航愣住了。

里面湿漉漉的，触感冰凉黏腻，像是整包书都被水泡过，他抽出两本练习册，封皮还在滴水。

“赵峰，你这书怎么湿了？”苏航推了推趴在桌上的人。

赵峰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早上骑太快，掉水里了。我难受，趴会儿。”

苏航哦了一声，心里却有些疑惑：从学校到赵峰家，路上只有一个大水塘，就是他们经过的那个。

出于好心，苏航把赵峰书包里湿透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摊在教室后门的阳台栏杆上。北方的冬晨气温在零下，湿书很快结了一层薄冰。

早自习铃响时，赵峰终于起来了。

他晃晃悠悠走到阳台，开始收拾那些冻硬的书本。

苏航过去帮忙，这时才看清赵峰的脸，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发紫，眼眶下有浓重的阴影。

“你裤子和鞋还是湿的，不冷吗？”苏航注意到赵峰的裤脚和鞋面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什么湿的？”赵峰低头看了看，语气困惑。

苏航也低头看去，愣住了。

刚才明明还是湿漉漉的裤腿和鞋子，此刻却干爽如常，他不信邪地伸手摸了摸，的确干燥，甚至带着体温的暖意。

他又摸向阳台上的书，刚才还结着冰的课本，现在也只是微潮。他盯着赵峰看了好几秒，直到班主任走进教室呵斥他回座位，才机械地挪动脚步。

整个上午苏航都心神不宁，赵峰就坐在他斜后方，他能听见对方翻书、写字的声音，一切如常。

但苏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峰的动作有些僵硬，偶尔会长时间静止不动。

中午放学铃响，同学们涌向食堂，苏航看见赵峰没起身，仍然坐在座位上。

等他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发现赵峰已经躺在宿舍床上了，用被子蒙着头。

“赵峰，你没事吧？”苏航走过去问。

被子里传来含糊的声音：“冷。”

苏航想起自己床铺下有感冒药，翻出来两片，又倒了杯热水：“吃点药吧。”

赵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过药片，却没接水杯，直接干咽了下去。

“你不喝水？”

“不用。”赵峰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苏航。

下午上课前，赵峰又出现在教室里，脸色比上午好了些，但依然苍白。

放学回家的路上，苏航把赵峰的异常告诉了周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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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苏航想描述那种违和感，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我觉得他不像赵峰。”

“不像赵峰像谁？难不成是鬼啊？”周锐嗤笑。

这话让苏航心头一跳，他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晚饭时，外婆做了白菜炖豆腐和玉米面饼。老人一边盛饭一边念叨：“这两天不太平，你们晚上别出门。”

“怎么了？”苏航问。

“村西头老魏家的狗昨晚叫了一夜，今天早上发现死在院子里，身上没伤，就是眼睛瞪得老大。”外婆压低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苏航和周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晚上九点，两人早早躺下，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

苏航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想起床看看，身体却像被什么压住了，动弹不得。

眼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黑影正穿过院子。

那黑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沓沉重。

更让苏航头皮发麻的是，黑影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在雪地上格外扎眼。

月光照在黑影身上，苏航看见不断有水珠从它身上滴落，在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黑影走到他们卧室的窗外，停住了。

苏航拼命想闭眼，眼皮却不听使唤，他看见窗玻璃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脸惨白，浮肿，眼窝深陷。

那不是赵峰，却又依稀有着赵峰的轮廓。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外婆的喝问：“谁在外面？”

压住苏航的力量瞬间消失，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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