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镇龙使 第148章 太医院秘录

子夜，太医院。

这座位于皇城东南隅的官署，白日里人来人往，弥漫着草药香气。到了此时，唯有几处值夜医官所在的厢房还亮着灯，大部分建筑都沉浸在黑暗与寂静中，包括后院的档案库。

王五伏在档案库对面一株老槐树的浓密枝桠间，已经观察了近半个时辰。他换了身与皇城内低级杂役相似的深灰色衣衫，脸上也做了些许修饰。档案库是座独立的青砖建筑，门上有锁，窗棂坚固。门外有一名老太监抱着拂尘打盹，但王五注意到，每隔一刻钟左右，会有一队两名护卫绕经此地巡视。

他必须在两次巡视的间隙，解决门锁与老太监，潜入并找到所需记录，然后在下一队护卫到来前离开。

时间点滴流逝。当又一次护卫的脚步声远去，王五如一片落叶般飘下树梢，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名打盹的老太监。指尖一枚浸过麻药的细针轻轻刺入其颈侧，老太监头一歪，陷入更深沉的昏睡。

王五扶住他身体，让其保持原坐姿，随即来到库门前。锁是常见的铜锁，他取出两根特制铁钩，借着稀薄月光，熟练地探入锁孔。不过三四息，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闪身入内，反手掩门，点燃一根仅能照明尺许的细短蜡烛。

档案库内空间颇大，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卷宗簿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与淡淡防蛀药草的气味。所有档案按年份与类别存放。王五目标明确，直奔存放“永平”年间“宫廷脉案及方剂存底”的区域。

永平三年的架子在最里侧。他快速翻阅，按照日期和所涉宫苑寻找。宸妃所居的“兰林宫”脉案单独成册。他抽出那本略显厚重的册子，就着微弱烛光急速浏览。

记录显示，永平三年春，宸妃确实“偶感风寒”，太医署先后派遣三位医官请脉开方。前两次都是常规的疏散风寒之剂。第三次，一位姓赵的医官诊视后，调整了药方。册子中附有该次药方抄录——正是王五从苏嬷嬷处得到的那张“冰髓散”变方，但册上记录的药量却是正常剂量，并无朱砂笔改动痕迹。

显然，存入档案的是经过篡改的“干净”版本。

王五眉头紧锁，翻到册子末尾。那里有一页单独的、纸质略新的附页，似乎是后来补录的，字迹与前面不同，更显潦草：

“永平三年四月十七，赵医士奉上命复诊兰林宫，归后神色有异。是夜，其于值房内焚毁私录笔记若干，余烬中偶见‘分量有亏’、‘非本意’、‘家小’等残字。翌日，赵医士告假，再三日，称病辞去太医署职。疑。”

附页没有署名，但显然是某位有心同僚的私下记录。这证实了苏嬷嬷信息的真实性：赵医士被人以家人胁迫，篡改了实际用药剂量，并在事后被迅速“处理”出宫。

王五将册子小心放回原处。他的目标不止于此。文老先生曾提过，当年为太史令沈文昭诊治的，也是太医署的人。或许，能从太史令的脉案中，找到“寂星毒”或相关毒物的蛛丝马迹。

他转到存放“官员外朝脉案”的区域，寻找永平三年末至四年初的记录。很快，他找到了标注“钦天监太史令沈文昭”的薄册。

翻开册子，记录始于永平三年冬，沈文昭“因忧劳过度，咳喘宿疾复发”。最初的药方皆是调理补益之剂。然而，翻到永平四年初的几页，王五的目光凝住了。

记录显示，沈文昭病情在永平四年正月后突然加重，出现“心悸、畏寒、经脉时有滞涩刺痛感”。太医数次调整药方，效果甚微。册中附有一张特殊的方剂记录，并非汤药，而是一种“熏蒸疗法”所用药物清单，其中包含了“北海阴沉木屑”、“西极星铁矿粉”等罕见之物。旁边有太医批注：“此法乃古方所载，专克阴寒入髓之症，然效验存疑，病者苦楚甚矣。”

阴寒入髓？王五立刻联想到尔朱焕所中的“寂星毒”，其性正是阴寒彻骨，侵蚀经脉骨髓。这“熏蒸疗法”所用的“星铁矿粉”，是否与星辰之力有关？

他继续翻阅。在最后几页，记录变得简略，只提“病势沉疴，药石罔效”。但在册子封皮内侧的夹层中，王五摸到了一张折叠的、质地特殊的硬纸。

展开，是一页私人的诊疗手札片段，字迹颤抖，似乎书写时充满恐惧：

“沈公之疾，非寻常病疴。余曾偶见其咳出之血，隐带湛蓝星芒，触之冰寒刺骨。此非人世之毒！余暗中查验，其症状与古卷所载‘星殒之咒’有七分相似。然‘星殒’之术早已失传，唯前朝秘闻中提及‘观星楼逆党’或擅此道。余心惊胆战，未敢深究，亦不敢载于正录。沈公临终前夜，曾握余手，气息微弱言：‘星象为假，龙脉将危……小心……影……’未尽之言，湮没于咳血之中。呜呼！忠良蒙冤，邪术横行，此何世耶！太医周济民绝笔。”

周济民！这正是当年为沈文昭诊治的太医之一，后来据说因病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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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北魏镇龙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手札信息量巨大！它直接指出沈文昭是中了类似“星殒之咒”的毒术，并关联到“观星楼逆党”（这显然是污蔑之词），更提及沈文昭临终警示“影”字。这与刘福密信中的“影渊”、苏嬷嬷符号所代表的势力完全吻合！

王五强压心中震撼，将手札小心收好。正欲离开，忽然档案库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比巡逻护卫更轻捷，且不止两人！

他立刻吹熄蜡烛，屏息躲入最近一排木架的阴影中。

库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闪入，随即又反手关门。来人并未点火折，似乎对库内极为熟悉，径直朝着某个方向快步走去。

王五在黑暗中眯起眼，洞玄之眼虽远不及沈砚，但久经训练，隐约能看清来人身形轮廓——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动作干净利落。

那人来到存放“永平”年间“官员外朝脉案”的木架前，正是王五刚刚离开的位置！只见他快速翻阅，很快找到了“沈文昭”那本册子，抽出，迅速翻到封皮内侧，伸手去摸夹层——摸了个空！

来人动作明显一滞。

王五心道不好，对方也是来找周济民手札的！而且显然知道手札藏匿的具体位置。自己取走手札，已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库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三短一长。库内那人立刻将册子塞回原处，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退至门边，开门闪出。

王五听到外面传来压得极低的对话：

“如何？”

“东西不见了。有人先一步取走。”

“可看清是谁？”

“黑，没见人。但册子刚被翻动过，人应该还没走远。”

“搜！不能留活口。”

脚步声迅速散开，开始围绕档案库外围搜索。

王五背贴木架，心念急转。对方至少有两人，且身手不弱。硬闯风险极大。他目光扫视库内，发现侧面高墙靠近屋顶处，有一扇用于通风的狭小气窗，覆着铁丝网。

或许是一线生机。他悄然挪至墙下，估算高度，从腰间解下带飞爪的细索。必须一击即中，且声响要极小。

他凝神静气，手腕一抖，飞爪无声射出，精准勾住气窗边缘木框。试了试承力，随即手足并用，迅速攀援而上。

刚到气窗口，便听到库门被再次推开的声音，有人持微弱火光入内搜查。

王五无暇他顾，用匕首撬开气窗一侧锈蚀的铁丝网，侧身奋力挤出。外面是档案库的后墙与另一栋建筑形成的狭窄夹缝，堆满杂物。

他刚落地，便听下方库内传来低呼：“气窗被破坏了！人从上面跑了！”

王五立刻沿着夹缝向记忆中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尖锐的呼哨——显然在召唤更多同伙。

夜色成了他唯一的掩护。他凭借对皇城部分区域的熟悉，在殿阁廊庑的阴影中穿梭，专挑最偏僻难行的路径。身后追兵似乎也被皇城复杂的布局所扰，追索声时而接近，时而远离。

足足绕了将近半个时辰，王五才终于从一处早已废弃的角门狗洞钻出皇城范围，瘫在护城河外的荒草丛中，剧烈喘息。

怀中，周济民的手札与苏嬷嬷处的纸张紧贴胸口，如同烙铁般滚烫。

太医院一行，证实了最可怕的猜测：沈砚的外祖父沈文昭，当年竟是中了与“寂星毒”同源的“星殒之咒”而死！而毒手，直指那个神秘的“影渊”势力。

宫廷、太医署、钦天监……这张网编织得又深又密，跨越了十数年时光。

王五望向南方，龙门山方向依然沉寂在夜色中。

沈大人，你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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