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内的石阶陡峭向下,蜿蜒曲折,显然并非一次建成,不同区段的凿痕新旧不一,最早的甚至风化模糊,最近的则棱角分明。石阶两侧岩壁湿滑,渗着水珠,阴冷刺骨的风从深处持续涌出,带着越来越明显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香灰又混合了某种草药腐朽的气息。
沈砚被一名体格魁梧的军士背负着,另一名军士在旁举火照路并小心搀扶。他无力自行,只能将头靠在军士肩侧,半阖着眼,任由身体随着下行轻轻颠簸。每一次颠簸都牵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全部心神,都已投注于那随深度增加而愈发清晰的“感应”。
洞玄之眼无法主动开启,但被动感知仍在。越往下,空气中游离的“气”越显异常。不再是报恩窟那种狂暴、污浊、刻意引导的能量,而是一种更沉滞、更古老、也更“痛苦”的韵律。仿佛这片土地的记忆,正以某种扭曲的形式,通过残存的龙脉地气,低吟着过往。
“小心,台阶变滑!”前方探路的军士低声提醒。
火把光芒摇曳,照见下方渐渐开阔。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明显经过大规模人工改造,地面被大致凿平,中央区域甚至铺着粗糙的石板。
而洞窟内的景象,让所有第一次见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僵立当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沿着洞壁弧形排列的、数十座怪异“仪器”。它们由青铜、熟铁、粗糙的陶管以及某种暗红色的不明木质构件拼接而成,结构粗犷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精密感。许多仪器延伸出粗细不一的金属导管或皮质软管,相互连接,最终汇聚向洞窟中央。
导管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极其缓慢地流动,在火把光下泛着令人不适的油光。一些较大的琉璃罐半嵌在仪器中或置于石台上,罐内盛放着同样暗红近黑的液体,表面偶尔浮起细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的铁锈与草药混合的怪味。
空气中弥漫的,正是这股味道。而先前隐约听到的金属摩擦声,来自几台仍在极其缓慢、仿佛苟延残喘般运转的仪器内部机括;滴水声,则来自某些导管连接处的细微渗漏。
然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遍布洞窟岩壁、地面石板、乃至那些仪器表面的“符文”。那不是寻常道符或梵文,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星辰轨迹与扭曲人体经脉结合的诡异纹路,深深镌刻或浇铸其上,许多纹路的凹槽内还填充着早已干涸发黑的、疑似血垢的物质。
在这些符文的中心区域,往往镶嵌着一小块色泽暗淡、却隐隐有星点微光流转的矿石——正是之前矿洞所见的那种“星辉石”,但此处的似乎品质更高,能量更内敛,也……更令人不适。
整个洞窟,宛如一个邪异、粗糙、却庞大无比的“脏腑”,仍在微弱地搏动、运作。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名年轻军士声音发颤,握刀的手紧了紧。
张隽脸色铁青,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他强压心头寒意,挥手示意队伍散开警戒,自己则护着背负沈砚的军士,小心翼翼地向洞窟中央走去。
越靠近中央,那股沉滞痛苦的“韵律”越强。沈砚的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感觉”到了,那痛苦的源头。
洞窟正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石台。石台并非普通岩石,而是一种罕见的、略带半透明的深青色石料,表面也刻满了那种扭曲符文,但更密集、更复杂。石台边缘,按照某种方位,插着八根刻画狰狞鬼面的青铜柱,柱顶各托着一盏早已熄灭、积满尘灰的青铜灯。
而石台中央,仰面躺着一人。
那人形容枯槁至极,几乎只剩一层灰败的皮肤紧贴在骨架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稀疏的白发如同枯草。他身披一件破烂不堪、污迹斑斑的旧式金色袈裟,袈裟下隐约可见瘦骨嶙峋的躯体。最令人不忍卒睹的是,他的四肢和脖颈,都被暗红色的、非金非玉的锁链牢牢禁锢在石台上!锁链并非简单捆绑,而是仿佛从石台内部“生长”出来,另一端深深没入他的皮肉骨骼之中,与那些扭曲符文相连。
锁链表面,同样流动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泽,与导管中的液体、符文中的星辉石隐隐呼应。
“是……是慧海长老!”一名随行的、对云冈高僧有所了解的中年军士失声惊呼,“报恩窟的前任住持!三年前说是闭关坐化,原来……原来被囚禁在此!”
慧海?沈砚勉力抬眼看去。洞玄之眼的残存感知中,这位老僧的气运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且被无数灰黑、暗红的“丝线”死死缠绕、穿刺,与身下石台、周围仪器、乃至整个洞窟的邪异阵法紧密相连。他的生命精气,正如涓涓细流,被这个庞大诡异的系统持续不断地抽吸着,用以维持某种运转。
这就是长期窃取龙脉之气的“泵”之一?不,更像是……“转化器”与“稳定器”?以高僧修为与生命为媒介,将龙脉之气转化为更易被邪阵利用、或更稳定的某种能量?沈砚模糊地想着,心头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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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北魏镇龙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似乎是感应到生人靠近,尤其是沈砚身上那微弱的、与龙脉有过短暂共鸣的气息,石台上那形如骷髅的老僧,干瘪的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深陷的眼窝里,竟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神浑浊、黯淡,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枯寂,但在看到沈砚被背负着靠近时,那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惊人的光亮!
“嗬……嗬……”老僧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干裂的嘴唇努力翕动。
张隽急忙示意军士将沈砚小心放下,搀扶着他靠近石台。
沈砚忍着剧痛,半跪在石台边,俯身凑近。
老僧枯瘦如柴、布满污垢与干涸血渍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颤抖着,伸向沈砚。
沈砚犹豫了一瞬,伸出自己未受伤的左手。
那只冰冷、僵硬的手,猛地抓住了沈砚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濒死之人,仿佛回光返照,凝聚了最后所有的生命力与意志。
“他……”老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沙石摩擦,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如同用灵魂在嘶喊,“他不是‘影’……”
沈砚瞳孔骤缩。
老僧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惊世骇俗的秘辛,挤出了干涸的喉咙:
“是‘帝’……南……巡……小……心……”
“帝”字出口的刹那,老僧眼中那点惊人的光亮骤然熄灭,抓住沈砚手腕的手也无力的松脱,软软垂落。头颅微微一偏,气息彻底断绝。只有那大睁的、空洞的眼睛,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警告。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机括那令人牙酸的微弱摩擦声,和液体滴落的嘀嗒声。
沈砚僵在原地,左手腕上还残留着那冰冷僵硬的触感,脑海中却如同有惊雷连环炸响!
不是‘影’……是‘帝’?
影先生……的真实身份是……“帝”?
哪个帝?怎么可能!
还有南巡……小心……
难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惊悚、恍然与彻骨寒意的战栗,自脊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张隽看到沈砚瞬间惨白如死灰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心知有异,急问:“国师?他说什么?您……”
沈砚猛地抬手,止住了张隽的问话。他闭上眼,急促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震撼的心神。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暗流汹涌。
“张校尉,”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立刻,仔细搜查这座洞窟,特别是这些仪器、符文,还有石台。任何文字、图谱、特殊物品,全部拓印或取走。动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
张隽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知道事关重大,立刻肃然应命:“是!”
沈砚则再次将目光投向石台上慧海长老那死不瞑目的遗容,又缓缓扫过这邪异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帝”……南巡……
一个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在他心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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