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镇龙使 第231章 夜辩龙隐

郡守府后堂书房，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清寂。引路书吏无声退去，只余沈砚与崔琰二人。红泥小炉上铜壶嘶嘶作响，水将沸未沸。崔琰已换下官服，着一身靛青常服，脸上宴席时的红光褪去，显出几分疲惫与深思。

“沈国师，深夜相邀，多有叨扰。请坐。”崔琰亲自斟茶，动作舒缓，“此乃本地嵩山秋雾，虽无名品之贵，却也清冽回甘，聊以解宴间浊气。”

沈砚谢过，捧盏细品，茶香确实清雅。他不动声色，静待对方开口。

崔琰也不急，慢慢啜了口茶，仿佛在组织言辞。半晌，才抬眼看向沈砚，目光沉静：“国师白日入城，以法眼观我阳翟，不知气运景象如何？”

开门见山，却又问得巧妙。沈砚略一沉吟，答道：“阳翟地气沉厚，百姓安居，崔使君治政有方，气运根基稳固，堂皇正色。然则……”他顿了顿，“天地气运流转不息，恰如江河，有主干，自有支流。阳翟所在，似近中原主干龙脉一处分流之畔，气息受主干牵引甚巨，自身支流略显……隐晦不明。”

他没有提及郡守气运的“裂隙”，也未点破属官中的“钉子”，只从地理气运宏观角度回应。

崔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似是对沈砚的回答颇为满意。“国师果然法眼如炬。‘支流隐晦’，四字道尽本地千年之谜。”他放下茶盏，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檀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卷颜色发黄、边缘破损的皮纸，以及两三片残破的竹简。

“此乃下官任职以来，费尽心力从民间耆老、古寺藏经乃至前朝废墟中搜罗的有关本地的只言片语。”崔琰将皮纸小心摊开，上面是用古朴篆隶混杂记录的零散文字，还有简陋的山川地形勾勒。“皆指向一个古老的传说：嵩山余脉至此，地气潜行，有一道极其隐秘的‘支龙’暗脉，古称‘潜龙渊’或‘小龙口’。传说此暗脉灵性自成，不与主干争辉，却滋养一方水土，亦能……感应天下主龙之气的盛衰动荡。古籍残篇甚至妄言，若能寻得此暗脉‘龙眼’所在，加以引导，或可小范围‘分润’主龙之气，亦可……‘截断’或‘污浊’其流向某处的支脉。”

沈砚心中凛然。崔琰这番话，半是介绍古老传说，半是直指“窃运”、“污脉”这等禁忌之术！他面色不变，仔细观看那些皮纸竹简。记载确实古旧，用语晦涩，夹杂大量象征比喻，并非系统的地理志或风水书，更像是古代方士或巫祝的笔记残篇。其中一片竹简上刻着的蜿蜒线条和几个古字，竟与他记忆中璇玑星盘某处不起眼的纹路有模糊呼应。

“使君为何对此等虚无缥缈之说如此上心？”沈砚抬眼问道。

崔琰苦笑一声，白净的面皮上皱纹似乎深了些：“初时，只为考据地方风物，增广见闻。然而……”他压低了声音，“近年来，尤其近半载，阳翟境内，却接连发生怪事。城西三十里，原本有一处名唤‘龙泉洼’的小山村，村民靠山泉酿酒为生，日子尚可。去岁秋冬之交，村中老井突然干涸，山泉变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腥气。村民相继染上怪病，乏力、咳血、肤色发青，乡间郎中断为‘瘴疠’。更奇的是，村后山林中，夜间常有异响，似金属摩擦，又似地底闷雷，时有惨绿或幽蓝的诡光从林隙透出。官府派人查探，只说是山中有毒瘴，偶有磷火，封了进山路，将剩余村民迁走了事。”

他顿了顿，看着沈砚：“下官却留了心。暗查之下，发现那‘龙泉洼’乃至周边数片山林，早在两年前，便被本地豪族郑氏以‘修缮祖坟风水林’为由，暗中从几个破落户手中盘下，地契手续齐全。郑氏派了自家健仆看守，严禁外人靠近。而那郑家……与朝中某些罢黜旧贵，乃至南方一些商团，素有往来。”

郑氏！沈砚立刻想起宴席间那位气运土黄厚实、显然富甲一方的治中官员，似乎就姓郑。而“罢黜旧贵”、“南方商团”这些词，更是敏感。

“下官位卑言轻，且无实据。”崔琰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郑氏在本地根深蒂固，朝中亦非无援。那山林禁区，名义上属其私产，官府若无谋反铁证，亦难强行闯入。但下官总觉此事蹊跷，那‘潜龙渊’传说，与这龙泉异变、豪族圈地、乃至……近来一些南方生面孔在本地出没采购怪异物资之事，隐隐有所勾连。恰逢国师随驾南巡至此，下官思虑再三，知国师身负异术，志在护国，故冒昧请教。这‘龙脉分支’之说，究竟是无稽之谈，还是……真有可能被人利用，行那祸国殃民之举？”

他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将自身疑虑、掌握线索、面临困境和盘托出，更将问题提升到“祸国殃民”的高度。是在求助？还是在进一步试探沈砚对此事的态度和立场？亦或两者皆有？

沈砚凝视着崔琰。此人气运中的“裂隙”，或许正源于这种明知有异、却无力深究、更可能已身处险境的焦虑与压力。他的话，七分真，三分可能保留了最关键或最危险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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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北魏镇龙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使君之忧，沈某明白。”沈砚缓缓道，“山川有灵，地脉如网。主干支流，皆属自然。然人心贪嗔，常借自然之力行逆天之事。古之传说或有不实，但若真有心怀叵测之辈，寻得地气特殊节点，以邪术异法强行干预，确有可能造成局部地气紊乱、生灵受害。至于是否牵连更广……”他目光锐利起来，“需亲眼见其地，亲感其气，方能断言。”

崔琰身体微微前倾：“国师之意是……”

“今夜便去一探。”沈砚语气平静，“不必惊动旁人，亦无需官府文书。使君只需告知那‘龙泉洼’郑氏山林禁区的具体方位与可能进入的隐秘路径即可。其余之事，沈某自有计较。”

崔琰怔了怔，显然没想到沈砚如此果断。他犹豫片刻，终是重重点头，取过一张空白纸，快速勾勒起来。“从此处出城，沿小径……此处有郑家设立的明哨……西侧山崖有一条采药人留下的险径，或许可通……国师，务必万分小心！郑家所聘护院，绝非寻常家丁！”

片刻后，沈砚将草图记于心中，纸笺投入炉火化为灰烬。

“使君今夜之言，沈某铭记。无论结果如何，使君忠于职守、心系民生之意，沈某亦会斟酌上达。”沈砚起身，这是给崔琰一个定心丸，也是提醒他立场。

崔琰深深一揖：“全赖国师。下官……静候佳音。”

离开书房，与在外等候的元明月会合。沈砚简略说明情况。

“崔琰可信几分？”元明月问。

“目前看，七分。至少他说的龙泉异变、郑氏圈地应是实情。他自身似陷困境，想借我之力查明真相，或破局，或至少自保。”沈砚道，“但不可全信。出发前，我们需以法眼先远观那处地气。”

两人悄然离开郡守府，寻一处城墙僻静角落，悄然越出。来到城外高地，面向崔琰所指的西方山林方向。

沈砚凝神静气，洞玄之眼全力开启，遥望感知。

夜色下，远方那片山峦轮廓在感知中逐渐“亮”起。大部分区域地气灰黄，属正常山野。然而，在一片山谷地带（应是龙泉洼旧址），地气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晦暗”与“凝滞”，仿佛一片灰黑色的泥潭，其中更夹杂着丝丝缕缕令人不适的、带着微弱星点蓝芒的“杂质”。更令人心惊的是，这道晦暗气脉并非孤立，它隐约向着东南方向（正是南巡队伍下一步前进的大致方向）延伸出一段极其淡薄、却切实存在的“衰败之气”的轨迹，如同被污染的水流，正在缓慢渗透、侵蚀着更广阔地脉网络的边缘！

那郑氏山林禁区，果然有鬼！而且其所为，很可能正在对更大范围的龙脉支流，造成持续而隐蔽的伤害！

“看到异常了。”沈砚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发。那禁区里，恐怕不止是开采邪矿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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