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赶忙垂下眼睑,掩藏住眼底的心虚。
她屈膝行礼:“请表少爷安!”
钱锐不置可否,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又关切的问道:“这些日子你们姑娘身子可好些了?还是吃得孙大夫的药?”
钱锐所说的孙大夫,便是百草堂的那位坐堂大夫。
他是去年被苏家重金求聘来的,给苏鹤延看诊后,用了自家的祖传秘方。
苏鹤延吃了几贴药,感觉还不错,便把人留了下来。
近一年的时间里,苏鹤延基本上都是用的他的药方。
钱锐回老家之前,还检查过孙大夫开的药方,以及苏鹤延每日吃药的药渣。
时隔三四个月,回到京城,钱锐最关心的也是苏鹤延的用药、身体等情况。
听钱锐语气如常的关心自家姑娘,青黛有些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她赶忙恭敬的回禀着:“好叫表少爷知道,姑娘的病没有加重。”
也没有好转。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说,依着苏鹤延的情况,她的病没有恶化,就算是好事。
钱锐从小与苏鹤延一起长大,这几年,读书的时候,也会看医书。
苏鹤延发病,或是去看诊的时候,钱锐都曾经在现场。
他熟悉药理,更熟悉苏鹤延的身体情况。
“是啊,表妹的病没有加重,就已经很不错了。”
钱锐暗暗在心底喟叹着。
“姑娘也一直吃着孙大夫的药,”
青黛继续回禀着,提及这些,她语气中带着低落:“这个月月初,孙大夫又给姑娘调整了一次方子!他说,若还不成,就建议姑娘再换个方子!”
青黛知道,孙大夫的“建议”,是比较委婉的“拒绝”。
他已经黔驴技穷,祖传的方子改了又改,早已达到了极限。
他对苏鹤延的心疾,再无其他办法。
唉,每次都是这样!
周太医,魏大夫,还有诸如孙大夫的民间神医,这些年,苏家请来的诸多大夫,基本上都对苏鹤延的病束手无策。
起初还能开个方子,那方子也果然有些效果。
但,最多三年,最少半年,就不能再控制病情。
苏鹤延:……没办法,这种心脏上的病症,必须动手术。
只是汤药调理,很难除根儿。
苏鹤延正是明白这些,才会分外绝望——大虞的医疗条件,真的不适合做手术啊啊啊!
“……好,我知道了!”
钱锐虽然不如苏鹤延这个当事人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但他也知道表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
她、半年前就过了十三岁的生辰。
十四岁,距离二十岁,只有六年的时间了!
钱锐一想到这个,他的心,也仿佛得了病,抽疼、窒息,更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其实,他这次回江南,不只是参加科考,他还想为苏鹤延寻访名医。
江南人杰地灵,总会有散落在民间的高手。
钱氏等长辈,固然会全力寻找,但他们的圈层并不能覆盖整个江南。
钱锐不敢妄言自己能够做的比长辈都好,但,万一呢!
或许有长辈们还没有搜寻的角落,被他幸运的发现了,于阿拾来说,就是一次机会!
事实上,钱锐还真通过儿时的玩伴,打听到了一位名医。
只是这位名医几年前去了泉州,一时在江南销声匿迹,这才没有被钱家搜寻到。
钱锐已经托了好友,还命心腹的小厮去了泉州。
算算时间,不管是好友的信,还是那小厮,应该都已经抵达了泉州。
钱锐想,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收到消息。
“希望那位老大夫能够带来惊喜!”
“阿拾,真的拖不了多长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钱锐也就顾不得去计较苏鹤延疑似在作妖。
作妖就作妖吧,她都这样了,整个人都如同没有生机的破娃娃。
若是作点儿妖能够让她开心些,也是好的。
大不了,他在后面帮忙收拾烂摊子。
钱锐确实以君子的标准要求自己,但,君子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私心。
钱锐的私心就是苏鹤延——阿拾太可怜了,我本就该多多包容,加倍疼惜!
……
“阿拾!你看,这就是十三叔新养的狸奴!”
收拾好心情,钱锐压下心底的担忧与心疼,抱着奶牛猫就进了苏鹤延的寝室。
他举起奶牛猫,笑着说道:“十三叔说了,这只还算有些灵性,能够用尾巴蘸着墨写字!”
苏鹤延:……
她看看脸上还带着风尘的钱锐,又看看那只自带蠢萌气质的奶牛猫,额角、嘴角都在抽啊抽。
她很想说,“表舅,知道您好胜心强,可也不必如此啊!”
“你的大侄子刚刚回京,连一身的灰尘都还没有洗去呢,就被你指使着来跑腿儿?”
“不就是一只猫嘛,过两天显摆,又能咋地?”
苏鹤延内心疯狂吐槽。
对于钱之珩也只有一个大写的“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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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表妹且慢请大家收藏:()表妹且慢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人,太可怕了!
不只是聪明绝顶,更是毅力惊人。
就因为当年的一个玩笑,他不惜花费六七年的时间驯养猫猫。
就这份耐心、这不认输的心性,啧啧,难怪他能成为大虞朝第一个“六首”。
这样的人,别说读书了,就是干什么都能成功!
苏鹤延的内心戏十分丰富,脸上却只有羸弱的浅笑。
“表舅他……好吧,茵陈,去拿些纸、墨,好让这狸奴给我演示一下!”
苏鹤延做出无奈却又配合的乖巧模样。
钱锐看到她惨白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总算稍稍放心了些。
他也发现了,阿拾这两年给人的感觉越来越“丧”,仿佛总有一股阴气纠缠着她。
钱锐能够理解苏鹤延为何会这样。
重病缠身,还没有治愈的希望,别说一个年幼的小姑娘了,就是换成钱锐自己,他也很难保持乐观、阳光的心态。
一天三顿的吃药,稍稍活动一下就要躺在床上静养八、九个时辰,一个大活人,却被硬生生的困在易碎的牢笼中,谁都无法做到淡然、从容!
旁人,更没有权利对阿拾的言行举止、心性品德等指手画脚。
毕竟汤药的苦、身体的痛,几近濒临死亡的绝望,都是阿拾在遭受,谁若是想说些什么,请先品尝一下阿拾遭受的一切!
钱锐作为一个立志要当君子的人,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是他行事的基础。
易地而处,理解他人的不易,亦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阿拾不是旁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还有可能成为他的妻。
他对她自是更为体谅、更为包容。
所以,钱锐心疼苏鹤延的“丧”,理解她的“作妖”!
此刻见苏鹤延似乎没有那么的丧了,他忽然觉得,十三叔的“小孩心性”,似乎也不全然是坏事。
阿拾被他引起了兴趣,不再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呢。
在钱锐暗自想着的时候,茵陈等几个丫鬟,不但拿来了笔墨纸砚,还抬来一张小巧的书案。
她们将书案摆放好,铺上上好的宣纸,并将墨研磨好。
一切准备妥当,几个丫鬟才退到了一旁。
“表哥,让它演示一下吧!”
苏鹤延挪动了一下身体。
在近侧服侍的丹参,赶忙上前,半抱半扶的帮着苏鹤延坐了起来,另一侧的灵芝则眼疾手快的拖来一个大大的靠枕,塞在苏鹤延的身后。
靠着靠枕,手肘处还撑着一堆的抱枕,苏鹤延半坐着,准备看戏。
钱锐见都收拾妥当,便将抱着的奶牛猫放下来。
“廿一,写吧!”
钱锐按照钱之珩的交代,叫着奶牛猫的名字,下达指令。
苏鹤延听到“廿一”二字,默默在心底数了数:唔,没错,这是钱六首驯养的第二十一只。
啧,如果还不能“具现”某人吹出去的牛皮,还会有廿二、廿三。
苏鹤延想到某人吃瘪的模样,禁不住坏心眼的想,其实廿八廿九也很吉利呢。
正想着,那只奶牛猫动了起来。
它先是在书案上转了转,粉色的小鼻子抽了抽,闻到了熟悉的、臭臭的墨香。
苏鹤延:……哟!我居然在一只猫脸上看到了嫌弃。
苏鹤延来了兴致,她有预感,这个廿一,表舅似乎驯养得还不错。
廿一找到了砚台,又围着砚台转了转,确定就是此物。
然后,它转个身,用尾巴对准砚台,垂下尾巴,尖端的毛毛蘸到了墨汁。
再然后,它便拖着尾巴,开始在宣纸上有节奏的挥舞。
苏鹤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向前探着脑袋。
不会吧?
这只猫还真——
奶牛猫在宣纸上一通忙碌。
半盏茶后,它停了下来,一个纵身,灵巧的从书案上跳下来。
不等苏鹤延开口,茵陈便带着一个小丫鬟来到书案前,两人一人一边拎起宣纸,展现给苏鹤延看。
苏鹤延眯起眼睛,在略显凌乱的墨迹中,勉强辨认出一个字:胜!
苏鹤延的嘴角再次抽啊抽:……呵呵!果然很“钱六首”!
利用猫儿“告诉”她,他钱之珩胜了!
“切!讨巧!倒是写个赢字给我看看啊。”
同样的字意,却选了个笔画最少的,这怎么能符合“六首”事事争第一的气质?!
苏鹤延不承认自己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喵嗷!喵嗷!”
廿一写完字,像往常一样凑到“饲养员”身边,扯着嗓子,嗷嗷的叫着。
钱锐也有些惊愕。
“十三叔竟真的驯养出了一只会写字的狸奴?”
虽然笔画凌乱,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勉强看出是个“胜”字。
但,再凌乱、再勉强,也是一个字。
至于苏鹤延不服气的吐槽,钱锐也听到了。
他勾了勾唇角,阿拾就是这样,总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偏偏十三叔与她明明年龄相差那么大,却还能够“斗”到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表妹且慢请大家收藏:()表妹且慢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钱锐有些犹豫:“唔,我要不要把阿拾的话如实转告给十三叔?”
若十三叔知道阿拾还想要个“赢”字,他会不会继续赌气的驯养狸奴?
这一走神儿,便忘了十三叔的吩咐:等猫儿写完字,就给它吃小鱼干!
“喵嗷!嗷嗷嗷!”
廿一不干了,叫声愈发凄惨。
是的!它的叫声,就透着一个字:惨!
莫名的,苏鹤延居然没有觉得这叫声刺耳,反而有种想笑的感觉。
钱锐终于被唤醒,赶忙从荷包里掏出了几枚小鱼干。
看到心爱的小零食,廿一这才停止了嚎叫,闷头吃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苏鹤延再也忍不住了,难得笑了起来。
太有趣了,这只奶牛猫最大的特点,不是会写字,而是——好惨!
青黛等丫鬟都被吓到了,她们纷纷担心地看着苏鹤延。
青黛更是下意识地拿出了小瓷瓶,这是魏大夫制作的紧急救心丸,用以苏鹤延忽然犯病的危急关头。
魏大夫交代过,这种药丸儿有极大的副作用,不到紧急时刻,不能随意服用。
且,人体容易产生抗药性,若经常吃同一种药,药效都会慢慢减退。
这种救心丸是用来救命的,万不可轻易浪费了。
但,此刻苏鹤延的情绪波动太大,很容易犯病啊啊啊!
青黛等丫鬟的心都提了起来,钱锐也神色变得凝重。
果不其然,苏鹤延刚哈哈了几声,脸上就浮现出痛苦之色。
她张着嘴巴,艰难地呼吸着,苍白瘦弱的小手,本能的抓向胸口。
等不及了,就是这个时候!
青黛手疾眼快,赶忙掏出一枚救心丸,塞进了苏鹤延的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苏鹤延才慢慢恢复过来。
苏鹤延:……想笑都不行!真的好想死啊!
原本苏鹤延还想着,这只奶牛猫有些意思,可以将它留下来玩儿几天。
但,又经历了一次病发,苏鹤延只想说:“……表兄,你回去给表舅带句话,就说他‘胜’了!”
苏鹤延虽然放弃了廿一这只宠物,却没有放弃跟钱之珩的“置气”。
她故意加重了“胜”的读音,她想,依着钱锐的聪明,他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钱锐:……明白!我可真是太明白了!
夹在十三叔和阿拾中间,我可真是太荣幸、太开心了!
在苏家用了晚膳,钱锐便抱着奶牛猫离开了。
出了门,上了马车,他脸上的苦笑慢慢褪去,“去查查,阿拾又做了什么!”
他不是要干涉,更不是要问责,只是想了解清楚,以便需要自己善后的时候,不至于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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