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的春天,风里裹着不一样的暖意。军区家属院门口的老槐树刚抽新芽,就有推着旧木车的小贩停在树下,车板上摆着个粗瓷盆,里面盛着糖炒栗子,裹着焦香的热气,引得路过的孩子围着转。小贩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是刚办下来的 “个体经营许可证”,逢人就笑:“以后不用偷偷摸摸卖了,政策允许了!”
聂红玉背着帆布包去上班时,特意在木车前停了停。栗子壳裂开的纹路里透着金黄,她想起前世在酒店门口见过的糖炒栗子摊,也是这样的烟火气,只是现在这烟火气里,多了点 “不一样” 的意思 —— 是政策松绑的自由,是凭手艺吃饭的踏实。“同志,这栗子咋卖?” 她问。小贩搓着手:“五毛钱一斤,要粮票也成,两斤粮票换一斤!” 旁边买栗子的大妈笑着说:“现在真好,想吃点啥都能买到,不像以前,啥都要票,还得排队。”
聂红玉没买栗子,却把 “个体经营许可证” 这几个字记在了心里。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都在聊报纸上的新闻,一个穿工装的师傅举着张《北京日报》,指给身边人看:“你看这个!‘允许个体工商户从事小商品生产和零售’,以后咱们老百姓也能自己开店了!” 另一个人接话:“我邻居家小子,在胡同口摆了个修鞋摊,才半个月就赚了二十多块,比在工厂上班还多!”
公交来了,聂红玉挤上车,心里却像揣了颗刚炒好的栗子,热乎又发沉。她想起这两年在红星食品厂的日子:从技术员到副科长,王厂长顶着压力给她涨工资,支持她改良酱菜、做调料包;老张师傅帮她跑原料,老周师傅从反对到配合,连车间的工人都跟着她学新工艺;上次遭遇仿冒,王厂长还主动找公社帮忙,登报声明维护口碑 —— 厂里待她不薄,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可刚才小贩的木车、报纸上的新闻、大妈的话,又像钩子似的勾着她的心思。她有手艺啊 —— 陈教授教的粗粮细作,酒店学的流程管理,食品厂练的成本控制,连什锦酱菜、调料包的配方都烂熟于心;现在政策又允许个体经营,要是自己开个小铺子,卖自己做的酱菜、点心,不仅能赚更多钱,还能按自己的想法做产品,比如做更精细的豌豆黄、更合家庭口味的炖菜料包,不用再等厂里的生产计划,多好。
“聂科长,早啊!” 刚到食品厂门口,就碰到老张师傅推着原料车过来,车上装着新到的花椒、芝麻,是为新一批调料包准备的,“昨天供销社又来催货了,说调料包卖断了,王厂长让咱们这个月多生产两千包!” 聂红玉笑着应下,跟着老张往车间走,看着熟悉的红砖房、轰鸣的机器,心里的犹豫又多了几分。
车间里,老周师傅正带着工人调试新的包装机,是王厂长特意从公社申请经费买的,比以前的手工包装快三倍。“聂科长,你看这机器,以后咱们的酱菜包装不用再缝布包了,直接印上‘红星’的 logo,好看又结实!” 老周师傅脸上带着笑,以前总反对她的人,现在却把她的建议当成 “金点子”,“上次你说的防伪标签,效果真好,供销社说仿冒的少了,咱们的销量又涨了!”
聂红玉走到包装机旁,看着机器吐出印着 “红星食品厂” 字样的包装袋,心里暖烘烘的。她想起刚来时,车间还是土灶,包装全靠手缝,现在有了新机器、新流程,甚至有了 “品牌意识”,这里面有她的心血,更有厂里的支持 —— 王厂长从来没因为她的 “地主成分” 嫌弃她,反而一次次给她机会;老张、老周也从质疑到信任,把她当成 “自己人”。要是现在说 “自己干”,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中午吃饭时,王厂长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手里拿着份 “扩大生产计划”:“红玉,你看,咱们现在酱菜、调料包都卖得好,公社同意咱们再扩两个车间,以后你负责新品研发,再带两个徒弟,把你的手艺传下去。我跟公社领导说了,以后厂里的技术科,就由你牵头,工资再给你涨一级,怎么样?”
办公室的窗台上,摆着盆刚栽的迎春花,黄灿灿的,像王厂长眼里的期待。聂红玉接过计划,指尖拂过 “新品研发”“带徒弟” 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她知道,这是厂里对她的信任,是多少人羡慕的机会,可她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早上的小贩、报纸上的新闻 —— 要是答应了,自己干的心思,是不是就永远只能是心思了?
“王厂长,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王厂长看出她的犹豫,笑着说:“是不是有啥难处?要是家里有事,就先歇几天,生产的事有老张他们呢,不用急。” 聂红玉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责任太大,怕做不好。” 王厂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信你,你做的事,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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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搏雅昭华请大家收藏:()搏雅昭华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下午下班,聂红玉走得比往常慢。路过供销社时,又看到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这次围的人更多了,有人还问:“你这栗子这么好吃,咋不开个小店?” 小贩笑着说:“想啊!等攒够了钱,就租个小门面,再卖些炒瓜子、花生,多好!” 聂红玉站在远处看着,心里的念头又清晰了几分 —— 她也想有个自己的 “小门面”,卖自己做的吃食,让更多人知道 “聂红玉” 的手艺。
回到家,柳氏正在院子里腌萝卜干,是按聂红玉教的法子,切条后晒半天,再用盐水腌,脆得很。“红玉,今天咋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厂里又忙了?” 柳氏擦了擦手,给她倒了杯凉白开,“刚才沈廷洲回来,说部队里有人家属开了个裁缝铺,生意可好了,还不用看别人脸色。”
聂红玉接过水杯,坐在石凳上,把今天的事跟柳氏说了 —— 报纸上的政策、小贩的摊子、王厂长的计划,还有自己想干的心思。柳氏听着,手里的萝卜干停了停:“你想自己干,娘懂,你有手艺,政策又允许,是该试试。可厂里待你不薄啊,王厂长帮你那么多,老周、老张也跟你处得好,要是走了,会不会对不起人家?”
柳氏的话,说到了聂红玉的心坎里。她就是怕这个 —— 怕别人说她 “忘恩负义”,怕王厂长失望,怕车间的同事寒心。“我知道厂里好,可我也想试试自己干,” 她低声说,“我想做更精细的点心,比如豌豆黄、驴打滚,厂里现在主要做酱菜、调料包,没精力搞这些,自己干就能说了算。”
“娘支持你,” 柳氏放下萝卜干,坐在她身边,“你是个有主意的,只要你想好了,娘就帮你。不过咱不能忘本,要是真走,得跟王厂长好好说,感谢人家的照顾,以后厂里要是有需要,能帮就帮。” 聂红玉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点 —— 娘的理解,让她没那么愧疚了。
沈廷洲回来时,手里拿着张从部队借的《经济参考报》,上面登着 “个体工商户登记流程”,还有几个 “个体创业成功案例”。“红玉,你看这个,” 他把报纸递过来,指着其中一个案例,“这个大姐以前是食品厂的,现在自己开了个点心铺,卖的就是自己做的酱菜、点心,生意可好了!”
聂红玉接过报纸,仔细看着案例 —— 大姐的经历跟她很像,都是在厂里积累了经验,政策允许后就自己干,还提到 “要感恩老单位,但也要抓住机遇”。“廷洲,我怕厂里不高兴,” 她小声说,“王厂长那么信任我,我要是走了,会不会……”
沈廷洲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懂你的顾虑,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你在厂里做了这么多,帮厂里赚了钱,带了人,已经对得起厂里的恩情了。再说,王厂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肯定希望你好,要是你自己干能做得更好,他说不定还会支持你。”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可以先不着急说,先看看,等你想清楚了,咱们再跟厂里谈,好不好?”
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用橡皮泥捏的 “小铺子”,有门有窗,还捏了个小人站在门口:“妈妈,你看!这是我给你捏的铺子,卖你做的酱菜和豌豆黄,我当小掌柜!” 聂红玉抱起儿子,看着手里的橡皮泥铺子,眼眶有点热 —— 儿子都懂她的心思,她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晚饭时,柳氏用新腌的萝卜干炒了鸡蛋,还蒸了碗豌豆黄 —— 是聂红玉昨天在家试做的,加了点麦芽糖浆,更甜润了。小石头吃了一块,笑着说:“妈妈,这个比厂里的好吃!要是卖的话,肯定有好多人买!” 沈廷洲也尝了尝:“确实好吃,比之前的更细,要是自己开铺子,就卖这个,肯定行。”
聂红玉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的犹豫慢慢散了些。她知道,自己干的心思已经扎了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需要个合适的时机,跟厂里说清楚。她想起王厂长说的 “要抓住机遇”,想起报纸上的政策,想起小贩的木车,这些都在告诉她 ——1979 年的春天,是个不一样的春天,是属于 “敢闯敢干” 的春天。
夜深了,聂红玉坐在煤炉旁,翻开自己的实践笔记,在最后一页写下:“1979 年春,政策允许个体经营,有自主创业想法,顾虑红星食品厂恩情,暂未决定。待时机成熟,与厂方沟通,感恩过往,奔赴未来。” 煤炉里的火苗跳着,映着笔记上的字,也映着她眼里的光 ——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不管是在厂里,还是自己干,她都会带着这份 “感恩” 和 “踏实”,在时代的浪潮里,一步步往前走。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响,像在为她鼓劲。聂红玉合上笔记本,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计划:先帮厂里把新车间的生产理顺,带好徒弟,再跟王厂长坦诚沟通,就算自己干,也愿意跟厂里合作,比如给厂里提供配方,或者帮厂里培训工人,这样既不辜负恩情,也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1979 年的春天,就这样在 “心动” 与 “顾虑” 中慢慢过去,聂红玉的心里,一颗属于 “自主创业” 的种子,正借着政策的春风,悄悄发芽。她知道,等这颗种子长成小苗,就是她奔赴新征程的时候 —— 而红星食品厂的那些日子,那些恩情,会永远是她前行路上最温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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