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道士 第340章 “韵律图谱”

净室内的安神阵法光华流转，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抚平着姜一识海中因幽冥意念冲击而产生的涟漪。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百里外那新生节点的“反噬”，虽被林玥及时斩断，却如同一声警钟，狠狠敲在他的道心上。

“对方并非死物，其警觉性与反击速度超乎预估。”秦武去而复返，玄色劲装无风自动，语气冷硬如铁，“姜道友，此前‘丈量’之法，过于直接，如夜中举火，易惊蛇。需更精微、更隐蔽。”

林玥点头附和，玉指在操控玉台上轻点，调出方才姜一感知时“周天仪”记录下的庞杂数据流：“观其反噬轨迹，那节点背后意识，对直接的神念探查极为敏感。然，万物有隙，其力场运转、规则交织，必有疏漏与惯性。或可……不从正面‘观’其形，而从侧面‘感’其‘韵’。”

不从正面观，而从侧面感？姜一若有所思。这如同并非直接目视猛虎，而是通过风中草动、地面微震，来判断其方位、体态乃至心绪。

“如何为之？”姜一虚心地问。他虽具异禀，但于系统性的探查、隐匿之法，远不及此间专精者。

秦武向前一步，目光如电，直视姜一：“汝之神异，在于能触‘规则’之本。寻常修士感气，汝可感‘理’。今次，勿再以神念强‘触’其力，试以一丝极微道韵，如春水渗地，无声无息，去……‘贴合’其力场流转之‘势’，‘共鸣’其规则波动之‘频’。不求窥其全貌，但求知其‘呼吸’之节奏，‘脉搏’之强弱。如同……以发丝轻搔其痒处，观其微动，而知其敏。”

用桃木剑当痒痒挠？不，这次是要用一丝微不可察的自身道韵，去轻轻“搔”一下那幽冥力场运转时最细微、最不设防的“规则褶皱”，通过其产生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或“滞涩”，来反向推演其内部状态与结构！

此法更精微，更险峻。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却还要闭眼去感受钢丝因风而生的、最细微的颤动，来判断风向风力。对神念的掌控力、对规则的理解，要求达到了极致。

“此乃‘微漪感应’之法，乃秘境不传之秘，凶险异常，一念之差，便可致道损魂伤。”秦武语气凝重，“然，欲窥幽冥之秘，行非常之事，必冒非常之险。姜道友，汝可愿试之？”

姜一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愿试。”

“善。”秦武颔首，“林博士，启‘万象仪’最高精度屏蔽模式，模拟百里外节点之力场环境。姜道友，凝神静气，吾传汝‘微漪’心诀。”

接下来的时日，姜一彻底沉浸于这凶险而精妙的“微漪感应”修炼之中。

“万象仪”模拟出的幽冥力场，虽无那恐怖意识主导，但其阴寒死寂、规则扭曲的特质一般无二。姜一需将自身神念收敛到极致，化作比蛛丝更细、比水雾更柔的一缕道韵，小心翼翼地“贴近”那模拟力场。

初始时，屡试屡败。道韵要么无法真正“贴合”，被力场排斥在外；要么稍一深入，便如石子入水，激起明显涟漪，触发模拟的“警报”；更有数次，道韵被扭曲的规则卷入、撕裂，导致他神识如遭重击，口鼻溢血。

林玥与秦武始终在侧护法，及时干预，以秘境灵药和阵法稳住他的道基。每一次失败，秦武都会冷硬地指出关窍所在——道韵的频率偏差、切入的角度、时机的把握、乃至心神那一丝一毫的波动。

“心需如止水，意要似空明。勿将其视为敌，视为一顽石，一枯木，汝只观其纹理，感其冷暖。”秦武的指点，直指本源。

姜一摒弃杂念，将失败的痛楚与焦躁尽数压下，心神彻底沉入那“微漪”之境。渐渐地，他捕捉到了诀窍。不能“看”，不能“听”，甚至不能“想”，只能“存在”，让自身那一丝道韵，成为力场的一部分，如同水溶于水。

第七日，子夜。

净室中，“万象仪”模拟出的灰白色力场缓缓流转，散发出阴冷死寂的韵律。姜一闭目盘坐，呼吸几近于无，整个人仿佛融入周遭环境。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道韵，如同月光下悄然弥漫的薄雾，无声无息地“贴合”在了力场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规则波动节点上。

没有冲击，没有探查，只是…… 存在。

一秒，两秒……力场依旧按固有韵律流转，毫无反应。

突然，在那道韵与力场规则波动达到某个微妙契合点的刹那——姜一的“心镜”中，…… 并非“看”到图像，而是…… “感”受到了一副…… 极其模糊、却蕴含着丰富信息的…… “韵律图谱”！

他“感”受到那力场核心处的能量凝聚与散逸的“节奏”，如同心脏搏动；感“受到力场边缘规则的“韧性”与“脆弱”区域分布；甚至隐约“触摸”到力场内部几处能量流转不甚通畅、似有“淤塞”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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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一心中无喜无悲，维持着那玄妙的共鸣状态，细细体悟着这幅“韵律图谱”所揭示的信息。这比之前强行探查所获，虽不直观，却更为本质，且…… 完全未曾惊动这模拟力场！

他缓缓收回道韵，睁开眼，长吁一口浊气，虽疲惫，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之光。

“如何？”林玥立刻上前，玉简已准备记录。

姜一将所“感”详细道出，不再是主观的“冰冷”、“强大”，而是更接近客观的“波动频率几何”、“规则强度分布”、“能量流转效率高低”。

秦武听完，冷硬的脸上首次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初窥门径。然，模拟终非真实。那新生节点，更具‘活性’，其‘韵律’必有不同。汝需做好准备，再探真实。”

三日后，经过充分休整与模拟演练，姜一决定再次尝试，目标直指百里外那个新生节点。

此次，他更加谨慎。神念收敛如尘，那一缕道韵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贴合天地自然。他并未直指节点核心，而是选择了节点力场与周边地脉灵机交互最为频繁、规则最为“忙碌”因而也可能最易忽略细微扰动的边缘区域。

道韵如约而至，悄然“贴合”。

刹那间，一幅远比模拟力场更为“鲜活”、更为“复杂”的韵律图谱，涌上姜一“心镜”。

这个节点…… 很“饿”！它在疯狂且效率低下地汲取着周围稀薄的地脉灵机，如同一个营养不良却贪婪的婴孩。它的力场波动急促而不稳定，规则结构多处显得“稚嫩”甚至“扭曲”，显然尚未完全稳固。但在这混乱中，有一股清晰的、来自遥远方向的“指令”韵律，在不断地“矫正”和“催熟”着这个节点。而节点本身，也散发着一丝微弱的、向外探索的“触须”韵律，似乎在执行着某种侦察任务。

更重要的是，姜一捕捉到了那“指令”韵律传来的大致方向与强度衰减规律，以及节点内部几个因“催熟”过快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规则节点！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维持着共鸣，将这份宝贵的“韵律地图”深深烙印在识海，然后，如同潮水退沙，悄无声息地撤回了道韵。

整个过程中，那新生节点毫无所觉，依旧按照其既有的、略显笨拙的韵律运转着。

姜一睁开眼，看向紧张等待的林玥和秦武，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探得了。其‘腋窝’之所在，‘痒处’之轻重，已略有知晓。”

用这“微漪”之法，如持桃木轻剑，于无人知晓处，轻轻搔到了那幽冥节点的“痒处”，虽未伤其分毫，却已窥得其呼吸急促、下盘虚浮之态。

此一剑，名为“搔痒”，实则…… 已抵其咽喉三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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