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零陵城,师离看似已被方秋鸿劝服,将心思放在了寻找同伴上。
她甚至主动与方秋鸿商议,先去城中最大的客栈打听,李缓二人若进城,最有可能在那里留下讯息或落脚。
然而,就在方才城门处争执时,师离已用眼角余光,悄然记下了那队官兵押着女孩拐入的巷口方向。
她心思细腻,虽未再提,那女孩绝望的眼神却始终在她脑中盘旋。
零陵城不算太大,但也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两人牵着马,一路行至城中最为气派的“悦来客栈”。
方秋鸿要了两间上房,又向掌柜的仔细询问,近日可有形似李缓与袁九月的年轻男女前来投宿或打听消息。
那掌柜的是个圆滑的中年人,见方秋鸿气度不凡,回答得倒也殷勤,可惜问遍客栈上下,却无丝毫符合描述的线索。
连着又问了几家客栈茶楼,结果皆是如此,仿佛李缓与袁九月二人从未踏足过零陵城一般。
眼见日头西斜,两人回到客栈。
方秋鸿眉头深锁,坐在窗边凝思。
师离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窗外。
“方师兄。”
晚饭时,师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会不会……根本没到永州?”
方秋鸿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师姑娘,莫要多想,或许他们途中耽搁,或去了永州其他地方,未到零陵,我们既已至此,不妨多待两日,再仔细寻访,江湖路远,总有见面之时。”
他这话既是安慰师离,也是在说服自己。
师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扒拉着碗中的米饭,食不知味。
夜深人静,零陵城渐渐沉寂下来。
客栈房间内,师离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日里那女孩的眼神,与寻找同伴无果的焦虑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翻身坐起,走到窗边,望向城中某处——白日里她已暗中留意,那队官兵押着女孩,最终去向了城东那片官署宅院聚集的区域,似乎是……县衙后院?
“不行……”
她低声自语,眼中纠结片刻后变得果决。
迅速换上随身携带的黑色夜行衣,带上梨花剑,又用黑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她轻轻推开窗户,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师离的轻功本就极佳,此刻更是将身形施展到极致,在屋脊墙头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城东。
她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那片最为高大的宅院潜去。
那并非县衙正堂,更像是本地县令或长官的私宅后院。
她伏在一处邻宅的屋脊阴影中,凝神观察。
那宅院墙高门厚,门口有兵丁值守,院内隐约有灯火与巡逻的人影。
正思索如何潜入,却忽然察觉到身侧另一处阴影中,传来一丝极其轻微气息波动。
师离心中一惊,立刻屏息凝神,手已按向剑柄。
却见那阴影微微晃动,一个同样身着夜行衣的修长身影显露出来,对方也显然察觉到了她,转头望来。
月光下,那双沉静而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睛,不是方秋鸿又是谁?
四目相对,师离愣了一瞬。
方秋鸿轻轻叹了口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师离靠近。
两人伏在屋脊上,方秋鸿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便知道,你放不下那孩子。”
师离有些赧然,但更多是疑惑:“方师兄,你……”
“我亦不放心。”
方秋鸿低声道:“白日里那官兵头目眼神闪烁,言辞粗鄙,不似良善,若那女孩真有不轨,也该押往牢狱,而非带入这后宅,此事蹊跷,若不弄个明白,只怕你我都难以安心寻人。”
师离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点了点头。
方秋鸿观察力细致,显然白日里也留了心。
“跟我来。”
方秋鸿低声道:“西侧墙角有个换岗的间隙,守卫较为松懈,可从那里潜入。”
两人身手极佳,配合默契,借着夜色与阴影,如狸猫般滑下屋脊,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那深宅大院之中。
宅内亭台楼阁,布局精雅,却透着一股与永州这偏远之地不甚相符的奢靡之气。
他们避开几队巡逻的家丁护院,循着白日里隐约听到的女孩呜咽声方向,潜至一处灯火较为明亮的花厅附近。
花厅门窗紧闭,但隐约有人声传出。
方秋鸿指了指花厅屋顶,两人再次施展轻功,轻盈地落在瓦面上,伏下身,轻轻揭开一片屋瓦,向下望去。
花厅内,白日那兵头正点头哈腰地站在下首。
他面前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着锦袍,留着两撇鼠须中年胖子,那人眼袋浮肿,看服饰气度,应是此地县令无疑,旁边还站着一个师爷模样的人。
“张大人。”
兵头谄媚地笑着:“人已经给您带回来了,按您的吩咐,收拾干净了,暂时关在后厢房,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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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藏剑谷请大家收藏:()藏剑谷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张县令眯着眼,捋了捋鼠须,慢条斯理地道:“嗯……模样身形都还过得去,虽说是个山里妮子,不通汉话,看着倒还伶俐干净。”
师爷在一旁接口,声音尖细:“老爷,这可是难得的好货色,永州这穷山恶水,想找个这般水灵又未经人事的,可不容易,您不是一直想找门路,调离这鬼地方吗?眼下就是个机会啊!”
张县令眼皮抬了抬:“哦?怎么说?”
师爷凑近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屋顶上内力精深的两人听得清楚:“老爷您忘了?知府周大人的癖好……他就好这一口,越是山野清新,不通世事的,他越是喜欢,据说圣驾如今正在襄阳,天下兵马钱粮都往那边聚,朝廷里也是暗流涌动,周大人据说在朝中有门路,正活动着想往中枢靠呢。若是这时候,老爷您送上这么个可心的‘礼物’,再附上咱们永州这几年‘风调雨顺、民心思定’的‘祥瑞’奏报……周大人一高兴,在朝中替您美言几句,离开这永州,调任个富庶之地,岂不是指日可待?”
张县令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意动,但嘴上仍道:“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是良家女子,若闹将起来……”
兵头忙道:“大人放心!卑职发现她时,便是孤身一人,应当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而且此时她好像吓坏了,话都不会说,就只会哭,好摆弄得很!”
师爷也笑道:“老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永州天高皇帝远,如今又乱,死个把山民,谁会在意?这可是您脱离苦海,青云直上的好机会啊!周大人下月巡视各县,正好途经零陵,到时……”
屋顶上,师离听着这番毫无廉耻,视人命如草芥的对话,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要沸腾起来。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按律提拿”,而是为了巴结上司、谋求升迁,便要活生生将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当成货物献祭。
她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已如鹰隼般疾扑而下,“哗啦”一声撞碎花厅窗户,带着漫天木屑与寒光,落入厅中。
“狗官!无耻之尤!”
话音未落,手中梨花已然出鞘,剑尖直指那惊骇欲绝的张县令。
方秋鸿在屋顶暗叹一声,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他身形一闪,也如一片青云般飘然落下,挡在了师离与那兵头及闻声冲进来的几名护院之间。
花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赵县令惨白的脸,与师离眼中冰冷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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