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低语 第167章 问心之路

空洞的眼眸，平板的声音，整齐划一的僵硬姿态。光膜后，那几个“祖灵傀儡”静静伫立，如同停摆在时光中的古老雕像，等待着光膜外的回应。

空气凝固。疲惫、伤痛、警惕在众人心头交织。林晚星看着那些与沈墨初服饰风格相似的傀儡，他们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光膜，直视灵魂深处。所谓的“问心检测”，听起来就绝非善类。

沈墨初缓缓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的焦黑痕迹在星辉余威褪去后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但他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光膜后那位发声的老者傀儡。“‘正统凭证’，便是我这‘守门人’印记。”他声音沉稳，带着属于沈家后裔的骄傲与沉重，“至于‘问心检测’……沈家祖训，欲入核心禁地者，无论血脉，皆需过此一关，以验心性，防奸邪。我们接受。”

他转身看向林晚星、顾云深和鸦，眼神复杂：“此关凶险，拷问本心，直面灵魂最深处之恐惧、执念、乃至……罪孽。通过者，可获临时通行权限，感知禁地内部分安全路径。未通过者……”他顿了顿，“轻则神魂受损，记忆混乱；重则灵台崩溃，沦为行尸走肉。你们……可自行抉择。”

没有退路。身后是被污染封锁的引灵道废墟，前方是唯一的生路，尽管这条路看起来同样荆棘密布。更重要的是，顾守拙可能已在其中，他们必须进去。

“我接受。”林晚星率先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决绝。她需要真相，关于姐姐，关于自身，关于这一切的源头。逃避，永远得不到答案。

“我也接受。”顾云深抱着琴，眼神平静，“我体内诸多混乱，正需‘问心’一照，看看还剩多少是‘顾云深’自己。”

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墨黑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好。”沈墨初不再多言，重新面向光膜，深吸一口气，“我等四人，自愿接受‘问心检测’。”

光膜后的老者傀儡头颅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睛扫过四人，随即，那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申请……受理……检测序列……生成……”】

【“请……依次……进入……‘天幕’……”】

【“检测……开始……”】

话音落下，那层柔和如水的乳白色光膜，开始缓缓波动，在众人面前，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露出了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缓缓旋转的星璇状入口。入口内部，是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色光芒，看不清具体景象。

“我先来。”沈墨初当先一步，迈入了星璇入口。他的身影瞬间被乳白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林晚星看向顾云深和鸦。“小心。”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也咬牙迈入。

眼前是纯粹的白，无边无际。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模糊。林晚星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光的海洋中，意识在缓缓下沉。

然后，声音出现了。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她灵魂最深处，那些被她刻意遗忘、埋葬或不愿面对的角落，翻涌上来。

起初是姐姐林朝月温柔的笑语，叮嘱她注意安全，好好完成学业……然后，画面陡然转为姐姐躺在血泊中、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冰冷、空洞、充满了未解的不甘。法医冷漠的“意外事故”判定，亲友同情的叹息，还有她独自一人整理遗物时，发现那张不属于姐姐的民国照片时，心脏骤然收紧的冰冷与惊骇……

【“晚星……为什么……不早点发现……”】 一个声音在她意识中低语，带着姐姐惯有的温柔，却让她心如刀绞。

画面切换。是青芦荡初遇沈墨初，他清冷疏离却一次次伸出援手；是寂静原野顾云深挡在她身前，被混沌力量吞噬时决绝的眼神；是泽口木棚里沈墨初濒死的灰败面容；是顾云深在戏台地下空间引爆“破灭”之力时，那张苍白而疯狂的脸……

【“你在乎他们……可他们的家族，是害死你姐姐的元凶之一……你真的能放下吗？”】 另一个声音，冰冷而尖锐。

接着是白薇的记忆碎片，那被欺骗标记的绝望，被剥离影子的痛苦，百年怨念的嘶吼；是顾守拙深沉算计的眼神，是“影星行者”那令人作呕的“虚无”低语；是她自己灵魂裂痕传来的持续灼痛，以及强行催动星辉后，那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脆弱感……

【“你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卷入这些？你能改变什么？你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充满诱惑的颓丧感涌上心头。

各种声音、画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愧疚、愤怒、悲伤、恐惧、迷茫、无力……所有负面的情感被无限放大，试图将她拖入自我怀疑与放弃的深渊。

这就是“问心检测”？拷问内心的恐惧与软弱？

不！不仅仅是！

林晚星的意识在狂潮中苦苦挣扎。她想起了姐姐生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晚星，追寻你相信的‘真实’，无论它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 想起了沈墨初在泽口木棚外，用生命为她布下匿影石阵。想起了顾云深在混沌中挣扎，却依然用琴音守护他们。想起了鸦沉默却始终如一的同行与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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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残影低语请大家收藏：()残影低语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不是为了仇恨而来，是为了真相，为了不让姐姐和其他人白白牺牲，也为了……那些在黑暗中依然愿意守护、愿意挣扎、愿意相信的微弱光芒。

灵魂深处的“真实”心镜，尽管布满裂痕，却在意识的最核心，顽强地亮了起来！镜光不再映照外物，而是反过来，映照她自身的内心！

她看到了自己的恐惧，看到了自己的软弱，看到了无法化解的仇恨与矛盾。但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坚持，看到了对“真实”近乎偏执的追求，看到了想要保护重要之人的心意，看到了在绝境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哪怕再微小的希望之火。

心镜的光芒，将她内心所有的光与暗，不加评判地呈现出来。

【“承认你的软弱，但不要被它定义。”】 一个陌生的、仿佛来自遥远时光的、温和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拷问，而是……指引？**“守护者，并非无所畏惧，而是在恐惧中依然前行。钥匙的意义，不在于完美，而在于‘契合’与‘选择’。你，是否愿意继续承担这份‘契合’所带来的痛苦与责任？”】

这声音……是“问心检测”本身？还是沈家先祖留下的某种意念？

林晚星没有犹豫。在意识中，她对着那面映照出全部自我的心镜，清晰地回答：“我愿意。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只是为了……找到答案，结束不该延续的痛苦，保护还能保护的人。哪怕代价惨重。”

心镜光芒大盛！所有的负面情绪潮水般退去，意识瞬间清明。

眼前乳白光芒消散，她发现自己站在光膜的另一侧，身处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星空构成的殿堂之中！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映照着流转星云的地面，头顶是无垠的、缓缓旋转的星图穹顶。四周矗立着十二根巨大的、同样闪烁着星辰光芒的水晶柱。沈墨初、顾云深、鸦已经先一步站在不远处，看起来也都通过了检测，只是神色各异，显然经历各不相同。

而那几个“祖灵傀儡”，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大殿的一角，空洞的眼神望着他们，不再言语。

【“检测……通过……心性评定：坚毅、求真、重诺……存在深层灵魂创伤与隐患……予以……临时通行权限……有效时间：十二时辰……”】老者傀儡的平板声音再次响起，同时，一点微小的、如同星屑般的光点，从它身上飞出，分成四缕，分别没入林晚星四人的眉心。

林晚星只觉得眉心一凉，随即一股清凉温和的意念流入脑海，如同展开了一幅极其简略的、标注着几个关键节点和路径的沈家祖地核心区域地图。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与这“星河天幕”内部空间的某种联系被暂时建立，似乎可以有限度地调动这里温和的星辰之力来补充自身消耗，但效果微弱。

沈墨初和顾云深、鸦显然也得到了类似的信息和权限。

“这权限……能让我们在祖地核心自由行动十二个时辰，并感应到几个关键地点。”沈墨初闭目感应片刻，沉声道，“包括‘窥天镜’所在的‘镜湖洞天’，先祖传承所在的‘镇剑峰祭坛’，以及……几处能量异常波动点，很可能就是污染源或顾守拙所在。”

他看向众人：“时间紧迫。我们先去哪个？”

“‘窥天镜’是关键。”顾云深道，“它连接整个祖地阵法，知晓最多。若能确认其状态，甚至取得部分控制权，对我们后续行动至关重要。”

林晚星也点头同意。只有弄清楚了“窥天镜”的真实情况，才能判断祖地的污染程度，才能决定下一步。

鸦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默默调整状态，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那就去‘镜湖洞天’。”沈墨初根据刚获得的地图指引，指向大殿一侧的一条由星光铺就的甬道，“这边走。”

四人沿着星光甬道前行。甬道两侧的墙壁如同流动的星河，美轮美奂，但此刻无人有心情欣赏。沈墨初手臂上的影蚀侵蚀在进入这纯净星光环境后，似乎被进一步压制，但依然顽固存在。顾云深的脸色在星光映照下更显苍白透明，他怀中古琴偶尔会自发地发出极其微弱的清鸣，仿佛在与周围的星光共鸣。

林晚星则时刻警惕着周围。眉心那点星屑带来的地图指引很清晰，但她总觉得过于“顺利”了。顾守拙费尽心机把他们引进来，甚至可能已经先一步到达，难道会没有后手？

甬道很长，蜿蜒曲折。途中，他们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如同之前那样的“祖灵傀儡”，静静站立在甬道旁或某个岔路口，空洞地“注视”着他们经过，却没有任何动作，似乎默认了他们临时权限持有者的身份。

越靠近地图标注的“镜湖洞天”，周围的星光就越是明亮、活跃，空气中那股清正平和的能量也越发浓郁。但在这浓郁之中，林晚星的“真实”心镜，却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如同墨滴入清水般的……污染气息。很淡，却被精纯的星光能量衬托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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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残影低语请大家收藏：()残影低语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终于，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完全由星光构成、不断变幻着星图图案的巨大拱门。

拱门之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壮丽与诡异的洞天世界。

整个空间仿佛位于地下，却无比辽阔，穹顶是真实的、缓缓旋转的浩瀚星图，洒下清冷的星辉。下方，是一个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整个穹顶星空的湖泊——镜湖。湖水并非普通的水，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液态星光的奇异质感，散发着浓郁的星辰灵气。

然而，就在这宛如仙境的镜湖正中央，却存在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里，本该是“窥天镜”本体悬浮的位置。此刻，确实悬浮着一面巨大的、直径超过三丈的古老铜镜。镜框同样由奇异金属铸造，铭刻着日月星辰与更加繁复深奥的符文，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但镜面……却不再是光滑映照。

镜面中央，被一道巨大的、狰狞的、仿佛被暴力撕裂的漆黑裂缝贯穿！裂缝边缘不断蠕动着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暗物质，正是之前感应到的“影蚀”污染源！这些黑暗物质如同活物，正不断试图沿着镜面上的其他细微裂纹向四周扩散、侵蚀！而铜镜本身散发出的清正星光，则在艰难地抵抗着这侵蚀，双方在镜面上形成了泾渭分明却又不断拉锯的战场。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铜镜下方，镜湖的水面上，漂浮着十几具……尸体。

他们穿着与之前“祖灵傀儡”类似的古老服饰，但面容鲜活（或者说，保持着死前的样子），只是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与不甘，身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液态星光之中，仿佛在一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生机。他们的眉心处，都有一个焦黑的、仿佛被什么力量洞穿的小孔。

而在这些尸体环绕的中心，镜湖边的一块巨大星纹石平台上，赫然盘膝坐着一个人！

正是顾守拙！

他背对着铜镜，面向林晚星等人进入的拱门方向，似乎早已在此等候。他身上的衣物有些破损，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不知是谁的血迹，脸色也有些灰败，显然进入祖地也并非全无代价。但他那双眼睛，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与兴奋，死死地盯着拱门处出现的四人。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非金非木、表面布满了血管般蠕动暗红纹路的罗盘状物体。罗盘中心，悬浮着一滴浓稠的、散发着强烈“影蚀”波动的暗红色血珠，正与上方铜镜裂缝中的黑暗物质隐隐呼应。

“终于来了。”顾守拙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镜湖洞天中回荡，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掌控一切的得意，“比老夫预料的，慢了一些。不过……正好。”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沈墨初手臂的侵蚀痕迹，林晚星苍白的脸，顾云深怀中的古琴，最后落在鸦身上，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多谢你们，在外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吸引了大部分残留禁制和老家伙们（指那些被杀死的真正祖地守护者？）的注意力，还帮老夫试探并削弱了‘星河天幕’的部分防御。”他举起手中的怪异罗盘，“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沈墨初身上，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沈小子，把你那被‘影蚀’适度侵蚀、结构‘松动’的‘守门人印记’……借老夫一用。”

“有了它，老夫就能以这‘蚀心罗盘’为引，彻底打通‘窥天镜’的裂缝，建立一条稳定的、直接通往‘门’之背面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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