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厨娘小媳妇 第283章 归云入宫成御膳

七月的京城，暑气已开始蒸腾，但忠毅侯府内花木葳蕤，引了活水穿庭而过，又在穿堂、廊下设了水车风轮，搅动水汽，倒比外头清凉不少。

府中下人行走间，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与谨慎交织的韵律。轻快，是因着主子新封了侯爵，御赐府邸，阖府上下与有荣焉；谨慎，是苏嬷嬷与管家再三提点，如今身份不同，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让人抓了错处，堕了侯府名声。

正院“澄心堂”后头，挨着姜芷起居室辟出的一间敞亮屋子里，岳哥儿正被两个识字的丫头陪着，坐在比他个子还高的紫檀木书案后头，悬腕握着一支特制的小羊毫，一笔一划地描红。写的是“忠勇传家，毅守初心”八个大字，正是御笔亲题的忠毅侯府匾额上的字句。虽笔力稚嫩，但架势端正，小脸上满是认真。

姜芷坐在一旁的美人靠上，手里翻着几本新送来的账册。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暗花绫衫，系着月白云纹罗裙，发髻上只簪了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通身气度沉静雍容，已与一年多前初入京城时那谨慎小心的商家娘子模样大不相同。只是眉眼间的温和与偶尔掠过账目时的专注精明，依旧未变。

“娘亲，‘毅’字这一撇，我总是写不好。”岳哥儿描完一张，举起纸，小眉头皱着。

姜芷放下账册，走过去，就着他的手看了看，温声道：“手腕要稳，笔锋送到。不急，多练练就好。”她并未亲自执笔去改，只指点要领。赵重山说过，男孩子练字习武，规矩要正，却也不必事事代劳。

岳哥儿点点头，重新铺纸，抿着小嘴，更加用心地写起来。

这时，春燕轻步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又竭力保持着沉稳，福身道：“夫人，前头传话，宫里来了天使，侯爷已在前厅相迎，请您也过去接旨。”

姜芷心头微动。自搬入这御赐府邸，宫中时有赏赐下来，多是循例的节礼或对赵重山办差得力的褒奖，像这般郑重其事遣内侍前来宣旨，还是头一回。

她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裙，对岳哥儿温言道：“岳哥儿好生写字，娘亲去去便回。”又对伺候的丫头嘱咐两句，这才带着春燕、夏蝉，款步向前厅行去。

前厅已开了中门，香案设好。赵重山一身墨蓝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香案之侧。见姜芷来，他目光与她微微一触，沉稳依旧，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来宣旨的是位面白无须、气质儒雅的中年太监，身着葵花衫，身后跟着两名捧着锦盒的小内侍。见姜芷到了，那太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尖细的嗓音不高不低：“忠毅侯、夫人接旨——”

赵重山与姜芷依礼跪下，府中管事仆役亦于厅外阶下跪了一片。

内侍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道：“诏曰：朕闻忠毅侯赵重山之妻姜氏，性秉柔嘉，德蕴贞静。持家以俭，佐夫以贤。尤擅调和鼎鼐，巧思精撰，所创‘归云小筑’之‘立秋·润燥宴’，契合时令，调理有方，深合养生之道。着即采择其膳单精要，付光禄寺参酌，以为今岁秋日御膳参本。特赐宫缎四端，玉如意一柄，以彰其贤，钦此。”

旨意不长，却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无异于一道惊雷。

“归云小筑”的菜品，被选为宫中御膳的参考蓝本了！

姜芷心头剧震，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与赵重山一同叩首：“臣（臣妇）领旨，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圣旨，供奉于香案之上。赵重山上前与宣旨太监寒暄，言语间不失恭敬，亦显侯爷气度。那太监姓李，显然是宫中有些体面的，笑容可掬：“侯爷、夫人大喜。陛下日理万机，尚能留意到夫人巧思，可见恩宠。皇后娘娘凤体偶恙，苦夏少食，见了进上的‘润燥宴’单子，直说心思巧妙，瞧着便有胃口，特意在陛下跟前提了一嘴。陛下仁孝，念及太后娘娘亦需时令调理，这才下了这道恩旨。”

这番话，点明了这道旨意的缘由——既有皇后“美言”，亦是陛下对功臣家眷的体恤恩赏，更隐含了对赵重山忠勇的肯定。

姜芷心领神会，再次敛衽道谢：“多谢李公公提点。陛下、娘娘隆恩，妾身感戴不尽，唯有尽心竭力，不负天恩。”

李公公笑着点头，示意身后小内侍将赏赐的宫缎和玉如意奉上。宫缎是内造的云锦，光泽潋滟，花纹精致；玉如意通体洁白温润，雕工精湛，确是上品。

赵重山示意管家奉上早已备好的“茶敬”，又亲自将李公公送至二门。李公公临上轿前，似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回头对相送的姜芷似不经意般低语了一句：“说来也巧，近日宫中几位小殿下，也有些苦夏厌食，御膳房的老师傅们正为此费神呢。若是夫人闲暇时，能有些适合小儿开胃、又精巧别致的点心方子，不拘是什么，皇后娘娘想必也是乐见的。”说罢，笑了笑，便上轿离去。

送走天使，阖府上下喜气洋洋。管家指挥着人将御赐之物恭敬收好，下人们互相道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夫人的手艺，竟能上达天听，成为宫里头都参考的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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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糙汉的厨娘小媳妇请大家收藏：()糙汉的厨娘小媳妇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回到正院，挥退旁人，只留春燕、夏蝉在门外守着，姜芷捧着那柄温润的玉如意，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雕刻纹路，心中却无多少狂喜，反倒沉静下来，思绪翻涌。

“在想什么？”赵重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换了家常的墨色直裰，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看着案上光华流转的宫缎。

“在想，这荣耀背后，是几重意思。”姜芷转过身，眉头微蹙，“李公公最后那句话，绝非闲谈。”

赵重山颔首，目光深邃：“皇后示好，陛下施恩，这是明面上的。暗里，一是确对你手艺的认可，二来，怕也是有几分考较之意。‘归云小筑’如今名动京城，树大招风。这道旨意下来，是将你我，尤其是你，放在了更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得好，锦上添花；稍有差池，便是授人以柄。”

“我明白。”姜芷轻叹一声，“以往‘小筑’生意再好，终究是市井买卖。如今牵涉宫闱，一丝一毫都错不得。那‘润燥宴’的方子进了光禄寺，不知会被改成什么模样。还有李公公提的‘小儿点心’，更是个精细活儿，既要有效，又不能犯忌，还得讨小殿下们的喜欢……”

她感到肩上的担子陡然重了许多。这不再是做好菜、经营好一间食肆那么简单，这关系到天家体面，甚至可能影响到赵重山的官声。

赵重山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宽大温热，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却无比安稳。“不必过忧。旨意是‘参酌’，并非全盘照搬。光禄寺那些人精，懂得分寸。至于小儿点心……”他顿了顿，“是机遇，也是考验。你只管依着你的本事，用心去想，稳妥去做。宫里头的事，自有其规矩脉络，我会设法打听清楚小殿下们的具体情形、口味偏好，还有哪些食材是绝对忌讳的。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便做不出惊艳之物，只要稳妥、用心，便是尽了本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点点抚平姜芷心头的焦虑。是啊，事已至此，惶恐无益。唯有更加谨慎，更加用心。

“还有，”赵重山看着她，目光带着提醒，“这道旨意一下，京中那些眼睛，怕是要更亮了。羡慕、结交、打探、甚至暗中使绊子的，都不会少。‘小筑’那边，要再紧一紧弦。食材采买、厨役管束、迎来送往，都要格外仔细。家里头，苏嬷嬷和管家会盯着。外头若有不好应付的，交给我。”

姜芷点头，反手握紧他的手掌：“我知道。菜是做给人吃的，心却是做给自己看的。无论外头如何，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该怎样还怎样。‘小筑’的根基是味道与诚意，我不会为了虚名，砸了自己的招牌。”

见她眼神恢复清明坚定，赵重山眼底掠过一丝赞赏。“至于岳哥儿，”他看向窗外书房的方向，“稍后我同他说说。这荣耀是好事，却也不能让他觉得理所应当，失了平常心。”

当日晚膳后，赵重山将岳哥儿叫到书房。小家伙已知晓白日里的事，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爹爹，宫里真的用了娘亲做的菜谱吗？皇帝陛下也吃吗？”岳哥儿眼睛亮晶晶的。

赵重山将他抱到膝上，指着桌上那柄玉如意和宫缎，正色道：“陛下和娘娘用了你娘亲写的膳单做参考，这是天恩，也是对你娘亲本事的肯定。但岳哥儿要记住，这荣耀，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他放缓了声音，如寻常讲道理般说道：“你娘亲为了琢磨这些菜式，花了多少心思？看了多少书？试过多少次？你可知道？这府里上下，为了把差事办好，不出错漏，又得多加多少小心？你描红写字，若想得到先生夸赞，是不是也得专心致志，一笔一划反复练习？”

岳哥儿想了想，认真点头：“娘亲经常在厨房待到很晚，看很多字好多画的书。苏嬷嬷也说，现在府里规矩更严了。”

“这便是了。”赵重山摸摸他的头，“荣耀如光，能照亮门楣，但也能晃花人的眼睛。咱们得了这光，心里要高兴，更要清楚这光是怎么来的——是你娘亲的匠心，是阖府上下的用心，是陛下娘娘的仁心。所以，咱们不能因此骄傲，觉得比别人强；反而要更谦虚，更努力，对得起这份看重，明白吗？”

岳哥儿似懂非懂，但父亲严肃而温和的话语，还是印在了他心里。他用力点头：“岳哥儿明白！要像娘亲一样用心！也要守规矩！”

次日，姜芷便去了“归云小筑”。周掌柜和几位核心厨役、管事早已得了消息，个个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姜芷将众人召集到后院静室，开门见山：

“宫里头的旨意，大家都知道了。这是咱们‘归云小筑’天大的荣耀，也是在座各位，从采买到烹制，从打理到侍奉，日日用心换来的。”她目光扫过众人激动的脸，语气转为凝重，“但荣耀越大，担子越重。从今日起，咱们的一举一动，会被更多人看着。一粒米不精，一片菜不鲜，一句话不妥，都可能被放大，损了‘小筑’声誉是小，辜负天恩、连累侯府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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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糙汉的厨娘小媳妇请大家收藏：()糙汉的厨娘小媳妇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立下新规：食材查验，必须由她和周掌柜双人过目；烹饪关键步骤，核心厨役互相监督；每日菜单，需提前三日定下，不得随意更改；对待客人，更要热情周到，但涉及宫中或侯府之事，一律微笑避答，只谈菜式风味。

“咱们‘小筑’的根，是‘用心’和‘味道’。”姜芷最后道，“宫里的赏识，是因为咱们的‘用心’被看见了。往后，这份‘用心’，要再加十倍！不是为了攀附什么，而是要对得起咱们自己这双手，对得起信任咱们的客人，更对得起这份难得的赏识！”

众人凛然应诺，心中那点因荣耀而起的浮躁，被这番话语压实，转为更沉甸甸的责任感。

至于李公公提点的“小儿开胃点心”，姜芷并未急于献上什么奇巧方子。她闭门思索了数日，结合时令（夏秋之交，余热未消，易生积食）、幼儿体质（脾胃娇嫩，忌大寒大补），又悄悄托赵重山打听了宫中几位小殿下的大致年岁和平日饮食偏好，最终拟了三个方子。

一是“山楂麦芽鸡内金糕”，将山楂、麦芽、鸡内金等消食健脾的药材巧妙融入米粉，制成酸甜可口、印成小动物形状的软糕，药材用量极微，重在调和。

二是“四神山药奶羹”，取茯苓、莲子、山药、芡实（四神）健脾精华，与牛乳、粳米细熬成羹，口感顺滑，易于消化。

三是“彩虹蔬果水晶饺”，用各色蔬果汁和面，制成透明水晶皮，包裹虾仁、鸡茸、菌菇等细嫩馅料，色彩缤纷，吸引孩童目光，营养也均衡。

她将这三个点心的构思、用料、简要功效，以清新雅致的小楷，工工整整誊写在素雅的花笺上，并未提及任何“进献”、“药方”字样，只题为“小儿时令趣点三则”，附言“妾身愚见，聊博贵人一笑”。然后通过赵重山一位旧部夫人（其妹在宫中为女官）的稳妥渠道，递了进去。姿态放得极低，重在“用心”与“稳妥”，而非“献技”。

此事过后约七八日，宫中并无明旨，却有一名面容和善的年长嬷嬷，带着两名小宫女，低调地来到了忠毅侯府。说是皇后娘娘赏几样时新花样给侯夫人瞧，实际却带来了口谕，对姜芷进上的“点心三则”表示嘉许，尤其对那“彩虹水晶饺”的巧思颇为喜爱，已令御膳房试着做给几位小殿下品尝，效果颇佳。临走，又额外赏了姜芷几样精巧的宫花和一对赤金镶宝的小儿镯子，指名给岳哥儿玩。

消息虽未大张旗鼓，但在这消息灵通的京城，尤其在高门内眷之间，又岂能瞒得住？忠毅侯夫人姜氏，不仅厨艺得了宫里认可，连调理小儿厌食这等细致活儿都能入了贵人眼，这份“贤德”与“巧慧”，便更坐实了几分。

一时间，忠毅侯府门前的车马似乎更稠密了些。宴饮帖子，赏花邀约，络绎不绝。有真心想结交的，有好奇想探虚实的，自然也有那等心中泛酸，想瞧瞧这“厨娘出身”的侯夫人，究竟如何应对这等场面的。

这日，某位郡王妃设“赏荷宴”，姜芷也在受邀之列。席间，果有那等自恃身份、言语刻薄的夫人，拈着帕子，似笑非笑地问道：“早闻侯夫人手艺非凡，连宫里都看重。不知我等今日是否有幸，能尝到那‘御膳同源’的佳肴？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满座目光顿时聚焦在姜芷身上。

姜芷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那位夫人，目光清正平和，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夫人说笑了。御膳乃天家之物，汇聚天下顶尖厨艺精华，岂是民间随意可比的？妾身那点微末伎俩，不过是仗着些许食材本味，讨巧罢了。今日郡王妃设宴，这满桌珍馐，哪一道不是精心烹制？妾身正欲好好品鉴学习呢。”一番话，既谦逊得体，不接“御膳同源”的高帽，又捧了主人，四两拨千斤，将话题轻轻带过。

那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见旁人皆含笑看着，也不好再纠缠，只得干笑两声作罢。

经此一番，姜芷在京中女眷圈子里的名声，倒更稳重了些。虽仍有那等私下议论其出身的，但明面上，这位忠毅侯夫人接人待物，温婉中不失分寸，谦逊里自带风骨，倒是让人挑不出错处。

夜深人静，澄心堂后的小书房里，烛火明亮。岳哥儿已熟睡，赵重山尚未归府。姜芷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柄御赐的玉如意。

冰凉温润的触感，提醒着她今日的一切并非虚幻。

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也站稳了。

从边镇食肆，到京城“小筑”，再到如今“入宫成御膳参考”，这条路她走得步步惊心，却也踏踏实实。荣耀加身，是肯定，更是鞭策。外头的目光越发复杂，脚下的路也需越发谨慎。

但她心中并无多少惶惑。因为她知道，无论走到哪一步，身后有那个家，有那个总会为她撑起一片天、又会在她需要时默默扶她一把的男人。

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庭院中的芭蕉叶上，静谧无声。

姜芷将玉如意轻轻放回锦盒中，合上盖子。转身，看向桌上摊开的、明日“归云小筑”要试的新菜谱，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明亮。

路还长，一步一脚印，走下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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