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迅疾且酷烈。十月才过,几场朔风卷着雪粒子扫过,定北城内外便已是一片肃杀。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的山峦早已白头,近处的屋舍檐下挂起了长短不一的冰棱。官道上的尘土被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踏过,发出沉闷的脆响。
在这样的天气里,任何从远方来的讯息,都显得格外珍贵,也往往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这日午后,一封盖着京城火漆、印有“安北都护府”转递印鉴的公文,连同几封私人信函,被快马加鞭送进了镇北将军府。公文是兵部发来的例行冬季防务咨文,需赵重山阅处。而那几封私人信函中,有一封泥金帖子,格外扎眼。
帖子是京城永王府长史,奉永王之命发来的。言辞颇为客气,先是恭贺赵重山近年镇守北疆、抚定边民的功绩,又称永王殿下素来仰慕忠良之后、国之干城,值此岁末,特邀忠毅侯携家眷,于腊月二十永王寿辰之期,赴京入王府一叙,以慰殿下思贤若渴之心云云。
随帖子一同送来的,还有几件不算特别贵重、却显然用了心的“土仪”——几匣子上好的关外老山参,两对品相极佳的海东青翎羽,以及一盒内造新样的宫花和两匹时兴的江南软烟罗,指明是送给侯府女眷的。
赵重山坐在外书房那张宽大的、堆满了边防舆图和军报文牍的硬木书案后,拿着那张泥金帖子,久久沉默。书房里炭火烧得旺,但他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永王。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埋在他心头多年。当年黑石堡旧案,虽最终未能找到确凿证据直接指向这位尊贵的王爷,但诸多蛛丝马迹,尤其是那个“暴毙”的内侍省宦官生前一些隐晦的交待,都隐隐将矛头指向了永王府背后的势力。这三年在北疆,他明察暗访,也曾发现一些边关军械、粮草流向的疑点,暗地里与某些有京城背景的商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些商队的影子后面,偶尔也能窥见永王府相关人物的踪迹。
只是对方行事极为谨慎,尾巴清理得干净,加之永王身份特殊,没有铁证,根本动他不得。这几年,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表面上,永王府对赵重山这位新晋的“镇北将军”、“忠毅侯”还颇为礼遇,年节常有礼物往来。
如今这封寿宴请帖,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次试探,一次昭然若揭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意味的“示好”或者说“审视”。
去,还是不去?
若去,便是将自己与家人置于京城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置于永王府的眼皮子底下。对方是主,自己是客;对方在暗,自己在明。宴无好宴,谁知道那雕梁画栋的王府里,藏着怎样的机锋与陷阱?尤其是,对方点名了“携家眷”。
若不去,便是公然拂了永王的面子,等同于宣告敌对。眼下北疆未宁,朝中局势微妙,他赵重山虽掌兵权,根基却远不如那些盘踞京城多年的勋贵世家深厚。与一位实权亲王正面交恶,绝非明智之举。更可能打草惊蛇,让永王府彻底警惕,再想追查旧案线索,更是难上加难。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姜芷端着一盏参茶走了进来。她已从春燕口中得知京城来了信使,见赵重山独自在书房久坐,神色凝重,便知事情不简单。
“永王府送来的帖子?”姜芷将茶盏放在书案一角,目光扫过那张精美的泥金帖。
“嗯。”赵重山将帖子递给她,声音有些低沉,“腊月二十,永王寿宴,请我们阖府赴京。”
姜芷接过帖子,细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土仪”,眉头微微蹙起:“指名要携家眷……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岳哥儿。”赵重山吐出三个字,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永王府特意在给赵重山的请帖中强调“携家眷”,又送来明显是给孩童把玩的宫花和给女眷的衣料,其意不言自明——他们不仅对赵重山本人“感兴趣”,更对他唯一的子嗣,赵承岳,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对于一个手握兵权、镇守边疆的将领来说,子嗣不仅是血脉延续,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软肋”,是可供拿捏的“筹码”,更是观察其家族传承、未来走向的“窗口”。
“鸿门宴。”姜芷轻轻放下帖子,指尖有些发凉。
“不得不去。”赵重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让他猜忌我们心虚,不如大大方方去一趟。至少,在明面上,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还不敢公然如何。”
“可是岳哥儿……”姜芷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儿子。京城那地方,留给他们的记忆并不美好,甚至充满惊悸。如今虽时过境迁,赵重山也有了爵位兵权,但永王府那样的龙潭虎穴,让孩子涉足其中,她实在难以安心。
“带他去。”赵重山的语气不容置疑,“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更要带他去。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波谲云诡,什么是笑里藏刀。他是赵家的儿子,是我的继承人,有些事,他迟早要面对。与其将来猝不及防,不如现在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让他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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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糙汉的厨娘小媳妇请大家收藏:()糙汉的厨娘小媳妇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看向姜芷,目光深邃:“我知道你担心。但雏鹰总要离巢,幼虎也需见识风雨。有你我护着,这趟京城之行,未必不是他的一堂‘课’。”
姜芷沉默良久。她明白赵重山的意思。作为边将之子,岳哥儿注定无法像普通孩童一样,只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他的身份,他未来可能要承担的责任,都要求他必须比旁人更早地成熟,更早地懂得人心险恶与权力博弈。
“那……我们该如何准备?”她终于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既然决定要去,那就要做足万全的准备。
赵重山见她不再反对,神色微松,指着帖子道:“腊月二十,时间还算充裕。我们提前半月动身即可。此去京城,明面上是贺寿,依礼而行即可。我会挑选五十名最精锐的亲兵随行护卫,一路明暗相随。到了京城,我们不住驿馆,也不住陛下先前赏赐的、一直空着的忠毅侯府旧邸。”
“那住哪里?”
“住我一位旧日同袍的别院。他如今在京营任职,家眷都在任上,京中别院空着,位置清静,也可靠。”赵重山显然已有打算,“至于永王府寿宴,届时见招拆招。你只需记住,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说。永王若问起北疆事务,或试探于我,你一概推说不懂军政。若有人问起岳哥儿,或拿话引他,你随机应变,必要时,我会接话。”
他又沉吟道:“岳哥儿那边,我会提前跟他说明此行目的,教他些基本的应对礼节。但不必说太多险恶,免得他过于紧张反而露怯。孩子天性纯真,有时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只是……”他顿了顿,“一些该懂的道理,该认的人,该防的心,也要让他慢慢明白。”
姜芷点头,将赵重山的嘱咐一一记在心里。她知道,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战场,就在永王府那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寿宴之上。
接下来的日子,将军府表面平静,内里却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赵重山从亲兵中精心挑选人手,安排路线,打点京中关系。姜芷则开始打理行装,既要符合侯爵夫人的身份体面,又不能过于招摇;既要考虑到北地到京城一路的气候变化,又要为可能参加的各类场合准备相应的服饰。给永王府的寿礼,更是费了一番心思,既要贵重得体,又不能有丝毫逾越或引人猜忌之处。最终选定了一尊前朝名家雕刻的玉山子、一对产自北疆极品雪狐的狐裘,以及姜芷亲自监制、选用定北城特产的优质羊毛混合江南丝线织就的“北地风光”绒毯,寓意吉祥,又彰显北疆特色。
对于岳哥儿,夫妻二人的教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赵重山在亲自督导儿子习武、读书之余,开始有意无意地给他讲一些朝堂典故、历史故事,尤其是那些涉及忠奸斗争、权力更迭的案例,虽不点破,却引导他思考其中的关节与人心。姜芷则更加注重教导他礼仪规矩,如何应对长辈问话,如何在陌生场合保持镇定,如何观察他人的神色语气。
岳哥儿虽然只有六岁,却异常聪慧敏感。他似乎察觉到父母比平日更加忙碌,气氛也有些不同,但并没有多问,只是学习时更加认真,玩耍时也不像以往那样疯跑,偶尔会托着腮,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腊月初五,一切准备就绪。赵重山留下一名副将暂代军务,带着五十名精锐亲兵,护送着姜芷和岳哥儿,乘坐三辆马车,离开了风雪笼罩的定北城,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一路无话,行程谨慎。腊月十八,车队抵达京城。果然如赵重山所安排,他们并未前往那座空置数年、难免引人注目的忠毅侯府,而是悄无声息地住进了位于城西清静地段的一处三进宅院。宅院主人、赵重山的旧部早已安排妥当,一应仆役皆是可靠之人,内外防护周密。
休整两日,腊月二十,永王寿辰正日。
永王府位于京城东城最繁华富庶的地段,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气派非凡。虽已入冬,府内却温暖如春,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假山流水潺潺,回廊曲折通幽,处处彰显着亲王的无上尊荣与奢华。
寿宴设在王府最大的“集禧殿”。殿内早已是灯火辉煌,宾客云集。京中三品以上大员、勋贵世家、皇亲国戚,几乎悉数到场。男子皆着礼服,女子盛装华服,珠环翠绕,香气袭人。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侍女仆役穿梭如织,奉上珍馐美馔,玉液琼浆。
赵重山一身侯爵常服,玄色为底,绣着暗金色的麒麟纹,身姿挺拔,气度沉凝。姜芷则是一身丁香紫缠枝莲纹织锦袄裙,外罩银狐裘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简洁大气的珍珠头面,既不失侯夫人气度,又不过分张扬。岳哥儿穿着宝蓝色小锦袍,外罩同色小披风,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绷着,努力做出严肃的模样,紧紧跟在父母身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打量着四周的富丽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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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糙汉的厨娘小媳妇请大家收藏:()糙汉的厨娘小媳妇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忌惮。毕竟,赵重山这个“忠毅侯”、“镇北将军”,是近年来朝中崛起最快、也最令人捉摸不透的武将。他远离京城多年,镇守边关,此番携家眷回京贺寿,自然引人注目。
永王赵元启,年约四旬,面容白皙,体态微丰,穿着一身绛紫色亲王蟒袍,头戴金冠,笑容可掬,正在殿前与几位老王爷和内阁重臣寒暄。见到赵重山一家,他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容更加热情,主动迎了上来。
“忠毅侯!哈哈,一别数年,侯爷风采更胜往昔啊!镇守北疆,辛苦辛苦!”永王的声音洪亮,带着皇室特有的矜贵与亲和力。
赵重山从容上前,依礼参拜:“臣赵重山,携妻儿拜见永王殿下。恭贺殿下千秋,福寿绵长。”
姜芷领着岳哥儿,也跟着盈盈下拜。
“免礼免礼!”永王虚扶一下,目光扫过姜芷,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笑容不变,随即落在岳哥儿身上,笑意更深,“这就是贵府小公子吧?真是虎父无犬子,小小年纪,已见英气!来,上前让本王瞧瞧。”
岳哥儿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见赵重山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便松开母亲的手,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小子赵承岳,拜见永王殿下,恭祝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童音清脆,礼仪周到,虽有些紧张,却并无差错。
“好!好!知礼懂事!”永王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岳哥儿的头,顺势从腰间解下一块莹润的白玉佩,塞到岳哥儿手里,“初次见面,一点小玩意,拿着玩吧。”
那玉佩触手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非凡品。岳哥儿没有立刻接,而是又看向父亲。
赵重山微一躬身:“殿下厚赐,小儿年幼,恐承受不起。”
“哎,一块玩物罢了,侯爷何必见外。”永王摆摆手,态度随意却不容拒绝,“本王与你父亲……唉,也是旧识,看到故人之子,心中欢喜。收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是不恭了。赵重山只得道:“既如此,臣代小儿谢过殿下赏赐。岳儿,还不快谢恩?”
岳哥儿这才双手接过玉佩,脆声道:“谢殿下赏赐。”
“乖。”永王笑着,目光却似有深意地在赵重山和岳哥儿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热情地引着他们入席,“侯爷远来是客,快请入座!今日定要尽兴!”
寿宴正式开始。钟鼓齐鸣,歌舞升平。一道道珍馐如流水般呈上,宾客们推杯换盏,恭维之辞不绝于耳。赵重山与姜芷的座位被安排在较为靠前的位置,与几位国公、尚书相邻。不断有人过来敬酒寒暄,赵重山从容应对,言辞谨慎,滴水不漏。姜芷则保持着得体微笑,偶尔与邻近的几位诰命夫人低声交谈几句,话题仅限于衣裳首饰、京城风物。
岳哥儿坐在父母中间,面前摆着特制的儿童餐食。他谨记父母的嘱咐,坐得笔直,小口吃东西,不乱看,不乱动,也不多话。只是那双大眼睛,始终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永王似乎兴致极高,频频举杯。忽然,他放下酒杯,笑着看向赵重山这一席,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到:“说起来,忠毅侯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听闻侯爷治军有方,边关这几年甚是安宁。不知侯爷对如今北疆诸部情形,有何见解?朝廷近年来对边贸多有鼓励,侯爷以为,利大还是弊大?”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询问边将意见,实则颇为敏感。涉及边情、军务、国策,答得稍有不慎,便可能授人以柄。
席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赵重山。
赵重山神色不变,端起酒杯,缓缓道:“殿下过誉。臣守土有责,唯尽心竭力而已。北疆诸部,如今大体安分,皆赖陛下天威,朝廷恩德。至于边贸,”他顿了顿,语气平稳,“互通有无,本是好事。然须严加管束,防微杜渐。臣在任上,亦只是依律行事,确保商路通畅、税赋不失、不生乱子罢了。具体利弊,臣一介武夫,不敢妄议朝政,还需陛下与诸位大人明断。”
一番话,答得四平八稳,既肯定了朝廷政策,又强调了依法办事,还将自己摘了出来,表明只负责具体执行,不参与高层决策。既不失职,也不越权。
永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笑道:“侯爷过谦了。你久在边关,亲身经历,见解自然深刻。对了,”他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正在小口吃点心的岳哥儿身上,语气愈发和蔼,“小公子今年几岁了?可曾开蒙读书?平日都喜欢些什么?”
来了。姜芷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
岳哥儿放下小银勺,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回答:“回殿下,小子今年六岁。已开蒙,在读《千字文》和《幼学琼林》。平日……平日喜欢跟着爹爹习武强身,也喜欢听娘亲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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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爹爹说,基本功要扎实。小子现在每日站桩、练拳、跑步,爹爹还教了小子几招简单的拳脚,说是防身健体之用。”岳哥儿回答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好!文武兼修,方是正道。”永王赞许地点点头,忽然又道,“本王记得,侯爷当年在京城时,马球技艺可是一绝,鲜有敌手。不知小公子可曾学过马球?若有兴趣,改日本王设个场子,让府里的孩子们陪小公子玩玩?”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的邀请,实则暗藏机锋。马球是贵族子弟间流行的游戏,但也带有竞技和社交属性。永王此举,既有示好拉拢之意,也可能是一种试探——试探赵重山是否愿意让儿子融入京城勋贵子弟的圈子,或者说,是否愿意与永王府有更进一步的交往。
赵重山放下酒杯,语气平静:“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犬子年幼,骑术尚浅,且北疆寒苦,他自小在那里长大,野惯了,恐不懂京城马球场的规矩,冲撞了王府的公子们,反为不美。待他再大些,骑射功夫扎实了,若殿下不弃,再让他来向王府的公子们请教不迟。”
一番话,婉拒得合情合理,既保全了永王的面子,又明确划清了界限——孩子还小,不参与你们这些复杂的游戏。
永王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深邃了几分。他呵呵一笑:“侯爷考虑得是,是本王心急了。来,喝酒,喝酒!”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此揭过,宴席继续。然而,殿中不少有心人,都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忠毅侯对永王的拉拢,态度似乎颇为微妙啊。
岳哥儿重新坐下,悄悄松了口气。他虽不完全明白刚才对话下的暗流,却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他偷偷看向父亲,只见父亲神色如常,正与旁边的一位老将军低声交谈着什么。他又看向母亲,母亲对他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带着鼓励。
岳哥儿心中一定,挺直了小身板。他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给爹娘丢脸。
寿宴持续到深夜方散。离开永王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车厢里一片寂静。岳哥儿到底年纪小,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松懈下来,靠在姜芷怀里,很快便睡着了。
赵重山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又看向妻子。姜芷也正望着他,眼中有关切,有询问。
“今日,只是开始。”赵重山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永王……比我想象的,更沉不住气。或者说,他更急于想摸清我们的底细,尤其是岳哥儿的。”
姜芷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低声道:“他给的那块玉佩……”
“收着,但不必佩戴,更不必把玩。找个稳妥地方收起来便是。”赵重山冷笑一声,“示好?未尝不是标记。往后在京中这几日,须更加小心。拜访几位必须要见的故交长辈后,我们便尽快启程回北疆。京城这潭水,还是少沾为妙。”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融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集禧殿的喧嚣与繁华,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但那殿中投射过来的、或探究或拉拢或忌惮的目光,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而来。
高门宴上试儿志,风雨欲来察人心。
岳哥儿这棵小树苗,第一次直面了来自权力高处的风雨。而他的父母,则在这风雨中,为他撑起了一片暂时安稳的天空,也让他稚嫩的心志,经受了一次无声的淬炼。
前路漫漫,更多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但至少今夜,他们一家,安然渡过了第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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