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土三重奏 第55章 夜渡滹沱 冷月寒星照铁衣

1939年8月下旬，亥时，滹沱河畔

夜风卷着水汽，吹得河岸的芦苇沙沙作响。一轮冷月悬在墨蓝色的夜空，清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映得岸边的泥滩泛着白花花的光。陈惊雷蹲在芦苇丛里，指尖划过冰凉的河水，眉头紧锁。上游的渡口已经被日军封锁，碉堡的探照灯每隔五分钟就会扫过河面，光柱所及之处，连水鸟的影子都无处遁形。他们必须在天亮形。他们必须在天亮前渡过滹沱河，赶到河对岸的游击区，和那里的同志汇合。

“团长，船都准备好了！”小豆子猫着腰钻过来，裤脚沾满了泥点子，手里攥着几根粗麻绳，“都是老乡们藏在芦苇荡里的渔船，一共十二条，每条能坐十个人。就是船板太薄，经不起机枪扫射，得趁着探照灯熄灭的间隙渡过去。”

陈惊雷点了点头，抬头望向对岸。黑黢黢的堤岸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黑影，那是游击区的同志发来的信号。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队伍，独立团的战士们都隐在芦苇丛里，身上的军装被夜露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赵铁锤抱着那挺九二式重机枪，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眼睛死死盯着对岸的碉堡，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小王的爆破连则把炸药包绑在竹竿上，一根根插在岸边的泥里，只要鬼子的追兵敢来，就炸得他们人仰马翻。

“传我命令，分十二队登船，每队配一挺轻机枪，”陈惊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探照灯灭一次，走两艘船，轮流渡河，保持间距。赵铁锤，你的重机枪架在岸边的土坡上，压住碉堡的火力，只要探照灯亮起来，就给我打！”

“明白！”赵铁锤低吼一声，扛起机枪，带着几个战士猫着腰爬上了土坡。

小王立刻组织战士们登船。渔船被轻轻推入水中，没有一丝声响。战士们猫着腰蹲在船板上，手里的步枪枪口朝上，眼睛警惕地盯着两岸。第一队的船刚划出芦苇荡，对岸碉堡的探照灯就亮了，刺眼的光柱扫过河面，差点照到船尾。

“打！”赵铁锤的吼声划破夜空。

重机枪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子弹像雨点般扫向碉堡的了望口。探照灯的玻璃应声碎裂，光柱戛然而止。碉堡里的日军慌乱地还击，子弹打在芦苇丛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快！划！”船老大的喊声压过了枪声。

渔船像离弦的箭，朝着对岸驶去。河水拍打着船板，发出哗哗的声响。战士们紧紧抓着船舷，眼睛死死盯着对岸的堤岸。

探照灯再次亮起时，第二队的船已经划出了一半。赵铁锤的重机枪再次怒吼，光柱又一次熄灭。就这样，探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渔船一艘接一艘地划过河面，朝着对岸的堤岸靠近。

就在最后两艘船即将靠岸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陈惊雷回头望去，只见下游的方向，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日军的骑兵队正朝着渡口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河岸都在颤抖。

“不好！鬼子的骑兵追来了！”小豆子脸色发白。

陈惊雷咬了咬牙，转身对身边的警卫员喊道：“你带一个班，把剩下的炸药包都绑在岸边的芦苇上，等鬼子靠近了就引爆！赵铁锤，撤到岸边，掩护最后两艘船靠岸！”

警卫员领命而去，很快就带着战士们把炸药包埋在了芦苇丛里。赵铁锤的重机枪从土坡上撤下来，架在了岸边的泥滩上，枪口对准了下游的方向。

日军的骑兵队越来越近，领头的日军少佐挥舞着军刀，嘶吼着：“抓住他们！别让八路军跑了！”

骑兵冲进芦苇丛的瞬间，警卫员猛地拉动了导火索。

“轰隆——！”

一声巨响，芦苇丛瞬间被火光吞没。熊熊烈火卷着浓烟冲天而起，战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把背上的日军甩在地上。没被炸死的日军士兵慌不择路，有的掉进河里，有的被烧得哇哇大叫。

赵铁锤的重机枪趁机扫射，子弹扫过混乱的敌群，一排排日军应声倒地。

最后两艘船终于靠岸了。陈惊雷跳上岸，对着对岸的战士们吼道：“快！撤进堤后的树林！”

战士们迅速冲进树林，游击区的同志已经在林子里接应，提着灯笼，领着他们朝着深处走去。

陈惊雷站在树林边缘，回头望向渡口。火光还在燃烧，日军的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赵铁锤扛着重机枪跑过来，身上沾满了泥水和火星：“团长，撤吧！小鬼子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了！”

陈惊雷点了点头，转身钻进树林。

冷月依旧悬在夜空，清辉洒在树林的枝叶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战士们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渐渐远去。渡口的火光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夜色里。

队伍走到林子深处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把，无数的人影在火把下晃动，一阵熟悉的口号声传来：“欢迎独立团的战友们！”

陈惊雷加快脚步，看到火把下，游击区的同志们和百姓们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热水和干粮，脸上满是笑容。

赵铁锤咧嘴一笑，把机枪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着人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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