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基地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星图在缓缓旋转。
其上的标注已不仅仅是天体,更包括了新近部署的“织网”卫星节点、隐匿的小行星监测站。
以及,数个被高亮标记、正从不同大洲向亚洲汇集的、无形的资金流轨迹。
潘阳结束了与徐志远的通话,徐志远那因<传奇>火爆而激动难耐的声音,仿佛还残留在这片肃杀的空间里。
但,与屏幕上那冰冷、庞大且日益迫近的“利维坦”投影相比,那份商业成功的喜悦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甚至……带着一丝饮鸩止渴的讽刺。
潘阳没有时间感慨。
几乎是在通讯切断的下一秒,潘阳便转向了侧翼一个,始终处于活跃状态的金融监控平台。
平台负责人,一位名叫周允文、表情如同瑞士钟表般,精准刻板的前华尔街量化交易专家,立刻起身汇报。
周充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与徐志远形成了极致反差。
“潘总,‘方舟’韩国区首日资金流入峰值已过,目前稳定在每小时两百四十万美元左右。清洗通道负载正常,第一笔一点二亿美元净收益已完成三次跨洲跳转,于十七秒前确认进入‘星海’基金07号子账户。”
潘阳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资金流向图,无数条纤细的、代表不同金额和路径的光线。
如同受到无形引力牵引,从全球各个角落蜿蜒汇入几个主要的节点,再经由复杂的金融工具拆解、重组,最终注入那些标记着“南天门”代号的金库。
“很好。”
潘阳的回应同样不带感情。
“资源转化效率如何?”
周允文迅速切换界面,调出一份实时更新的物资采购与部署清单。
“资金到位同步触发采购指令。截至此刻……”
· 高纯度稀土元素: “已通过三家注册于卢森堡和新加坡的矿产贸易公司,以高于市场价15%但要求极致纯度的条件,锁定澳大利亚、北美共四百三十吨稀土精矿订单。首批八十吨正以‘特种工业材料’名义,经南非德班港中转,运往我们位于甘肃的‘金镝’提炼中心。预计二十三日后抵达。”
· 工业母机与精密加工设备: “德国‘卡尔·蔡司’集团旗下,一条原本计划出售给日本竞争对手的、可用于大型光学元件研磨的顶级生产线,已被我们注册在列支敦士登的‘精密技术控股’以全现金方式溢价30%截胡。设备正在汉堡港装船,目的地标注为‘上海自贸区某高科技企业’。实际将转运至川西‘龙吟’基地。”
· 尖端科研团队吸纳: “麻省理工学院‘高能粒子约束’实验室负责人,埃文斯教授团队,因其主要资助方撤资而陷入困境。我们通过瑞士一家‘非营利性科学研究基金会’,向其提供了为期五年、总额一亿八千万美元的无条件研究资助,唯一要求是‘优先共享其关于新型磁场构型的所有研究成果’。合同已于四小时前签署。埃文斯团队对此资金来源表示‘欣慰’,并承诺尽快重启实验。”
· 人力资源与后勤保障: “本月新增纳入‘南天门’计划核心及外围人员,共计两千一百七十三人,主要为材料学、粒子物理、航天工程领域的高级工程师与技术工人。其薪资福利包已通过分布在不同城市的十七家‘人力资源服务公司’发放完毕。所有直系亲属的安置、医疗及教育保障均已同步落实,确保无后顾之忧。”
听着周允文一条条冷静的汇报,指挥中心内的其他成员,哪怕是早已习惯了大场面的军方代表,也不禁为这庞大的、静默无声的调动而感到心悸。
这不仅仅是花钱,这是在重构全球部分尖端资源的流向,是在用金钱的洪流,强行催生一个本应需要数十年自然演化才能出现的科技奇点。
“潘总!”
一位负责后勤与安全的军官忍不住开口,他指着屏幕上那条正在印度洋上航行的、载有稀土的货轮轨迹。
“如此大规模、高敏感度的物资采购和人员调动,即便我们做了多重伪装,长期来看,被某些国家情报机构盯上的风险依然在持续累积。”
潘阳尚未回答,周允文却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李上校的担忧是正常的。但我们的‘织网’系统并非只用于通信。它具备强大的信息过滤与误导能力。Al系统会实时监控全球主要情报机构的通讯关键词,并对可能指向我们的调查,植入干扰信息或引导至错误的商业竞争对手。目前,外界对‘华阳’的普遍认知,仍停留在‘极具侵略性的高科技暴发户’层面。他们看到的是我们‘不合理’的巨额研发投入和‘疯狂’的市场扩张,只会将其归因于……嗯,东方特色的商业野心。”
就在这时,潘阳面前的另一个通讯频道亮起。
是负责“鸾鸟”空天母舰结构设计的刘毅总师,他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嘈杂的车间和巨大的金属构件。
“潘总!好消息!”
刘毅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却充满了兴奋。
“用于‘鸾鸟’验证机主梁的‘炎黄-7号’特种合金,第一批工业级样品,刚刚通过极限载荷测试!性能完全达到甚至超过了实验室数据!这得多亏了上个月到位的那批,超高纯度钪和钇,没有它们,冶炼工艺根本达不到要求!”
潘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缓和。
“辛苦了,刘总师。这意味着,‘鸾鸟’的骨架,可以正式开造了。”
“是的,潘总!材料瓶颈一突破,很多之前卡住的设计都可以放开手脚了!我们争取在……”
刘毅计算着。
“在十四个月内,完成1:100验证机的全部结构件制造!”
“资金和设备,会准时到位。”
潘阳给出了最坚实的保证。
结束与刘毅的通话,潘阳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宏观的资源与资金流动态图。
潘阳看到,代表<传奇>收入的绿色光点,正源源不断地从韩国区域冒出,汇入洪流;
这洪流又立刻分化,变成运载稀土的货轮航迹,变成精密设备的采购订单,变成汇入科学家账户的薪酬。
最终,在西北的隐秘基地里,具现化为“炎黄-7号”合金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化为“鸾鸟”那初具雏形的龙骨。
这是一个完美的、却又令人心生寒意的闭环。
全球无数玩家在虚拟世界中热血奋战、一掷千金的时候,绝不会想到,他们消耗的点卡和购买的装备,正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转化为劈开星海的利刃,铸造着守护人类文明的最后盾牌。
“羡慕?嫉妒?警惕?”
潘阳低声重复着背景故事中的描述,他的目光穿透了指挥中心的穹顶,仿佛看到了外界那些,对华阳帝国评头论足的目光。
“他们看到的,是财富的表象,是商业的传奇。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潘阳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在宣读一个古老的誓言:
“我们透支当下的欢愉,是为了赎回未来的生存。”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
只有全息图上,那象征着资本与资源洪流的无数光点,依旧在沉默而坚定地流动。
汇聚,奔向那隐藏在群山与未来之中的、名为“南天门”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