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四,晋阳。
雪后初晴的天,蓝得晃眼。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劝学所的药圃里,却是一片与寒冬格格不入的绿意——那些越冬的草药,被匠户们用草席、秸秆小心地覆盖着,只在边缘露出些青翠的叶尖。
赵匡胤站在药圃边的土埂上,身后跟着王延,还有劝学所的李主簿。他今日没穿甲胄,只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了件灰鼠皮裘,看起来不像统兵数万的节度使,倒像寻常巡视的官员。
“粟帛都发下去了?”赵匡胤问。
李主簿躬身:“回节帅,昨日已全数发放。一百三十二户匠户,每户粟五斗、帛半匹,已签押领讫。”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匠户们感激涕零,都说要尽心侍弄药草,不负朝廷恩典。”
赵匡胤点点头,目光扫过药圃。冬日的阳光下,那些草席覆盖的田垄整齐排列,像一块块巨大的棋盘。几个匠户正在远处整理覆盖物,动作仔细,偶尔直起身子捶捶腰,呵出一团团白气。
“药圃的收成,往年如何?”他忽然问。
李主簿看向王延。王延上前一步,从容答道:“回节帅,晋阳地处北地,适宜种植的药材本就不多。往年药圃所产,无非是些寻常的柴胡、黄芩、甘草,勉强够本地医馆使用。自去年朝廷增设劝学所,拨专款扩种,又请了南边的药农来指点,如今已能种出当归、川芎等十余种药材,除了供给本地,还能余下些运往汴梁。”
他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
赵匡胤听着,目光却落在药圃西北角的一处。那里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覆盖的草席更厚,边缘还用土垒高了半尺,像是特别防护。
“那块地,种的什么?”
王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不变:“那是试种的党参。此物喜阴畏寒,故覆得厚些。只是北地终究不如上党原产,长势一直不佳,今年怕是收成有限。”
“党参……”赵匡胤重复了一遍,忽然迈步,朝那块地走去。
王延和李主簿连忙跟上。土埂上的雪被踩实了,有些滑。赵匡胤走得很稳,皮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走到那块地前,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边缘的草席。
下面的土是黑的,带着冻硬的土块。几株枯黄的藤蔓缠绕在搭起的竹架上,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
“确实长势不好。”赵匡胤说,声音很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琼从劝学所的方向快步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履比平日快。
“节帅。”张琼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又看了一眼王延和李主簿。
赵匡胤会意,对王延道:“王长史,你带李主簿再去看看别处。粟帛虽然发了,但匠户们若还有难处,可一并报上来。”
“是。”王延躬身,领着李主簿往另一头去了。
等两人走远,张琼才压低声音:“节帅,刘书吏那边……出事了。”
赵匡胤眼神一凝:“说。”
“昨夜刘书吏奉命去查北苑旧物的‘源流’,找了两个当年在北苑做过工的老匠人问话。问完已是亥时,他独自从老匠人家出来,往自己家走。”张琼的声音更低了,“今早,有人在城南的废砖窑里,发现了他的尸首。”
寒风掠过药圃,吹得草席边缘哗啦作响。远处,王延和李主簿的身影在雪地里移动,时而停下,指着什么说话。阳光很好,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怎么死的?”赵匡胤问,声音依旧很平。
“一刀毙命。从左肋下斜刺进去,直中心脏。手法很利落,是行家。”张琼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用布包着,递过来,“这是在他尸首旁发现的。”
赵匡胤接过,打开。布包里,是一块铜牌。
巴掌大小,边缘磨损,正中阴刻着三个小字——**山阴客**。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甲字柒号**。
和他从北苑挖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阳光照在铜牌上,反射出暗沉的光。赵匡胤盯着它,看了很久。风更大了,吹起他皮裘的毛领,扑在脸上,有些痒。
“尸首现在在哪?”
“已抬回府衙殓房。对外说是失足落井,已经通知他家人了。”张琼顿了顿,“但瞒不了多久。刘书吏的老婆早上还来府衙问过,说他昨夜没回家。”
赵匡胤将铜牌重新包好,递给张琼:“收起来。这件事,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
“发现尸首的是两个捡柴的孩子,已经给了钱封口。验尸的仵作是老秦,嘴严,懂规矩。”张琼说,“但节帅,刘书吏一死,查北苑的线……就断了。”
“断了?”赵匡胤重复了一遍,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未必。”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还在巡视药圃的王延。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王延深绿色的官袍上镀了一层金边。他正微微弯腰,听李主簿说着什么,时不时点头,姿态从容,毫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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