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顿了顿,目光从陈骁身上移开,环顾四周那些年轻而专注的面孔。烤串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腾,却没有人再去碰。
“原子弹也好,载人航天也好,今天的芯片也好,从本质上说,没有区别。都是把‘我能做什么’和‘你需要什么’这两件事,用一套无比精密的系统,把现有的资源、技术、人力,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最终抵达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喧嚣的沉静力量。
“所以,”李焕的目光重新落回陈骁身上,温和却不容回避,“你不用问‘能不能成’。你只需要问你自己:你那部分工作,是否做到了极致?”
陈骁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他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那句“我尽力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工程师忽然开口。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指节上有长期敲键盘磨出的薄茧,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李总,我进公司三年,参与过四次流片。”她顿了顿,像在数一个刻在心上的数字,“前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第四次我们只活了七天。”
七天。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在座的工程师都懂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那枚测试芯片在极限压力环境下运行了整整一百六十八个小时,然后毫无预兆地烧毁。
为了找出那零点几微米的致命缺陷,她和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最后在电子显微镜下找到那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击穿点。
李焕没有安慰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的神色。他只是看着她,平静地问:
“那下一次呢?”
女工程师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她想起了连续失败的沮丧,想起了通宵排查的疲惫,想起了流片出厂时手心出汗的紧张。然后她抬起头,声音依旧不大,却有了某种尘埃落定后的确定:
“下一次,一定能活得更久。”
不是“一定能成功”。是“活得更久”。
李焕笑了,一路走来,橙子科技这个技术团队确实有太多的不容易。
他举起可乐杯,汽水在塑料杯壁里晃了晃,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哈哈,确实是如此。”
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然后放下杯子,语气恢复成那种做技术推演时的冷静: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西方在半导体产业上领先我们几十年,根本原因是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太大,大到平时根本没人敢这样直接问出口。
李焕没有等答案,他自己说:
“不是因为他们比我们聪明,不是因为他们基因里刻着什么科学密码。”他摇了摇头,“根本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比我们更早出发。 早二十年,早三十年,早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产学研体系,早积累了无数试错的经验,早形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些专业壁垒。”
他顿了顿,让这个朴素得近乎残酷的事实落进每个人心里:
“仅此而已。 不是因为西方工程师的脑细胞结构和我们不一样,不是因为他们的管理模式比我们更先进。他们只是——比我们多跑了那二十年。”
他重新拿起一串已经凉透的烤肉,咬了一口,边嚼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但论组织精密度,论动员能力,论举国体制下拧成一股绳的爆发力,我们从来没有输过。 更何况——”他咽下那口肉,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年轻的脸,“我们国家拥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门类,全世界最活跃、迭代速度最快的消费电子市场,全世界规模最大、平均年龄最低的工程师队伍。”
他把竹签往盘子里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这不是什么理想主义的豪言壮语。这是明牌。”
陈骁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接话的速度比刚才快多了,甚至带上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雀跃:
“李总,我懂!网上有句话——”他推了推眼镜,“‘工业化王冠上的珠宝,正在一颗一颗被我们摘下来。’”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数:“盾构机,十年前还是天价进口,现在国产盾构占了全球七成市场。高端数控机床,以前都是买德国的、日本瑞士的,现在中高端领域我们自己的五轴联动已经能打了。高铁、特高压、光伏、风电、液晶面板……”
他说得有些急,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下一个,就是芯片。”
话音落下,小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贺知秋笑了。他把可乐杯往桌上一顿:“陈骁,你小子平时开会不会发言,这会儿倒挺能说。”
众人哄笑起来,有人起哄让他自罚一杯,有人趁机把他盘子里最后一串鸡翅夹走。
“时代将这副担子交到我们肩上,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聪明,也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幸运。”
笑声渐渐收了。众人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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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重生之酒色财气请大家收藏:()重生之酒色财气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是因为我们恰好站在这里,恰好有这个机会,恰好有能力去够那个距离。”
李焕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惯常的凝重,只是平静地陈述,“这是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落在了我们这一代人头上。我们应该感到庆幸和自豪。”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而我相信,你们最终能实现这最后的突破,“把整个王冠,彻底拿下来。”
没有人鼓掌。
小餐厅里安静了几秒,众人还在回味李焕这番话的含义时
“砰——”
不知是谁先望向窗外。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骤然亮起。第一簇焰火拖着长长的尾焰升入夜空,在最高处轰然炸开,金色的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江州沉睡的楼群镀上一层转瞬即逝的暖色。
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
零点了。
2019年,已经悄然到来。
贺知秋第一个站起身,举起那只早已空了大半的可乐杯,没有祝酒词,只是对着窗外的漫天烟火,用力碰了一下空气。
“新年好。”他说。
“新年好!”
十几只塑料杯七零八落地举起来,碰撞声清脆而潦草。可乐洒出来几滴,落在满是油渍的桌布上,很快晕开成深色的印记。
李焕没有举杯。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场盛大的、与自己无关的烟火,看着金色的流火映在玻璃上,又映在那些年轻而专注的工程师们的侧脸上。
他没有许愿。
但他想,这一年的路,大概会比去年更难走。
而他也知道,这些年轻人,会走下去。
窗外,又一簇巨大的焰火在城市上空绽开,照亮了沉睡的楼宇、空旷的街道,也照亮了这间热气尚未散尽的小餐厅,以及餐厅里那些疲惫而明亮的眼睛。
让人糟心且又无限怀念的2018年,真的结束了。
让人无限期盼的2019年,真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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