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向往理想”当作“实现理想”,用空想代替行动,本质是在逃避理性赋予的责任。德国康德
林筱帆坐在浦应辛身旁,撑着额头,静静听着浦应辛和小宇的对话。
她想起了自己被郭丽平逼着分手的那段时光,无助绝望,生活一团糟。
她觉得小宇的处境也是一团糟。
“小宇,如果李灵辞职,你什么打算?”
浦应辛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姐夫,我……”
小宇突然感受到了失恋一般的痛苦席卷而来,胸口堵得无法言语。
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定不会带着李灵恶作剧,一起关掉手机。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小宇,你爸爸妈妈今天也受惊了。”
浦应辛循序渐进,分别从李灵和父母的角度,帮助小宇理头绪。
他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他不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他最多适时启发一下对方。
“姐夫我回家会和我爸妈好好聊一聊的…我今天和李灵也聊了很多…”
“我本来挺开心,我以为我们会更进一步…我没想到会这样…”
小宇痛心不已,边说边用手轻轻捶墙排遣情绪。
“李灵是不是告诉你他们家重男轻女?”
浦应辛声音不高,边说边转头看了身旁忧心忡忡的林筱帆一眼。
“是的!姐夫!你怎么知道!”
小宇就像遇到了救星一般,声音中迸发出了希冀和勇气。
他没想到远在美国的浦应辛,仅在手机里听他们的争吵,已经听出了背后的故事。
“小宇,这一点,除了我,你爸爸妈妈和你阿姨应该今天都看出来了。”
浦应辛继续启发小宇。
“我明白了……”
小宇听懂了浦应辛的潜台词。
“小宇现在,除了清彦,我们其他人都没有立场劝说李灵。”
浦应辛又点了一下小宇,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他想让小宇明白,这个时候需要退一步。如果不退这一步,多方重压,李灵就很难扛得住压力了。
小宇沉默了片刻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浦应辛和林筱帆是雇主,没法在这种情况下,去劝说李灵。
郭丽平痛骂了李验一顿,肯定不会再撮合自己和李灵。
他自己…进退两难…太急躁,会令李灵不堪重负,太保守,又会让李灵失去希望。
他们俩还没正式开始交往,就吃了一记重重的闷棍,恐怕再也不会开始了。
当天晚,小宇和父母一起心情沉重地离开了丽园弄。
孙清彦看着气呼呼的郭丽平独自在家,心里放心不下,选择留下来继续规劝。
他和浦应辛有着一样的预判,认为李灵会辞职。
“阿姨,你家里的家政还没过完年吗?什么时候复工啊?”
孙清彦握着郭丽平的手,神情担忧。
他担心李灵一旦辞职,郭丽平家里只有个临时的钟点工无法照顾好她。
“马来了,后天。谢谢你给我找的这个钟点工,干活挺好的!”
郭丽平面带愠色,心情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脱离出来。
“那就好!有人24小时在家里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阿姨,你别生气了,你还要去美国呢…”
孙清彦轻声宽慰,耐心周到,就像对自己的母亲一般。
“对啊!我真的要闭门谢客了!不然我老是控制不住脾气!我还要去美国呢!”
“我自己女儿女婿的事还没管好呢,我管别人干什么!”郭丽平瞪着眼睛,一拍大腿,顿时觉悟了。
李灵和小宇的事情她暂时不想管了,早点顺利办好签证去美国才是王道。
此时此刻,远在美国的林筱帆对温和听话的表弟十分担忧。
听完浦应辛和小宇的通话,她满腹愁闷、坐在床沿发起了呆。
“宝贝怎么像你失恋了一样?”
浦应辛柔声细语,轻轻抚摸着林筱帆的头发,开了句玩笑。
“老公我担心小宇嘛他一直很乖的,从来不做出格的事……”
林筱帆嘟着嘴,心里很不舒服。
“傻丫头,我明白”
浦应辛用知己的眼神看着心爱的女人,将她抱坐在了腿。
他知道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什么。
“老公,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
“如果小宇从小就不听话…他今天这样出门关机,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大家就只会认为他出去玩了,不会有人指责他。”
“为什么一个坏人做了一辈子坏事,临死做一件好事,舆论就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似乎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了。”
“为什么一个好人,谨小慎微做了一辈子好事,偶尔出个差错,就被定性为晚节不保,要对他极尽责难和讽刺…”
“这么偏颇,这么双标,谁愿意做好人,谁愿意做乖小孩……!”
林筱帆忿忿不平,极其罕见地发出了对社会和人性的控诉。
从小她和小宇两人,就一直是家里最听话的孩子。
他们循规蹈矩,从不忤逆大人的意思。
可是,他们的听话,他们的懂事,并没有换来自由和空间。
相反,家长对他们更不宽容,要求更高。
“宝贝这是因为人们评判的标准不是你做的对不对、好不好,而是你做的有没有达到他们的期望值。”
“他们对一个坏人没有期望,所以要求很低,回头是岸就行了。”
“对一个好人,对一个优秀的人,期望值极高,就希望这个人完美。”
“这种完美,其实是空想。”
浦应辛神情庄重,非常严肃地与林筱帆探讨起了这个复杂的问题。
“是的我们不能活在别人的期望里。”
林筱帆凝望着浦应辛深邃的眼眸,想起了他们俩当初在西班牙讨论过的海明威为什么会自杀。
“宝贝我爸爸妈妈如果期望我成为爱因斯坦,我也是做不到的。”
“等我们当了父母,也要学会管理我们对孩子的期望值。”
浦应辛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林筱帆的额头。
“嗯!”
林筱帆轻声应和,宁静得就如一片云。
她知道很多人严于待人、宽以律己,就是因为对世界有超出自己能力的期望,自己做不到,就把这些东西转嫁给父母、爱人和孩子。
有人简单的将此归结为人性自私,今天浦应辛使她懂得了,这其实是人性懦弱,是一种“无能”和“逃避”。
她与浦应辛相视一笑,世界仿佛就此静止。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彼此的、独一无二的心灵世界。
他们都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转存在着某些难以描述的规律。
物质世界有规律,精神世界也有规律。
物质世界的规律是物理,精神世界的规律是心理、是人性。
他们无法主导世界。
他们就在这个世界里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一个家,来实现他们的理想生活。
他们时刻提醒自己,理想很纯粹,理想靠实践。
理想是勇敢者的游戏。
理想需要奋斗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