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阿拉斯加湾后,明月城舰队满载着希望与收获,沿着美洲西海岸一路南下。航程的最后一段,海风愈发温和,洋流助力,航行颇为顺利。
漫长的海上时光,除了必要的操船、维护和日常生活管理,也成为了交流与思考的空间。闪索时常邀请宋应星、李之藻、徐光启三位大才到旗舰“逐日号”上他的专用舱室(相对宽敞)品茶(从杭州采购的上好龙井)闲聊。话题不再局限于技艺学问,更多地转向了沉重的现实——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古老帝国的命运。
舱室内,茶香袅袅。闪索为三位老人续上茶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三位先生,历经此次远航,亲眼见了大海之阔,异域之奇,再回望故国,不知作何感想?”
徐光启放下茶杯,长叹一声:“不瞒城主,老朽在海上这些时日,每每思及国事,常感心痛如绞。辽东战事糜烂,建虏(后金)凶焰日炽;中原腹地,连年旱蝗,恐非虚言。朝廷……唉!”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满是无奈。
李之藻接口,语气更为尖锐:“何止天灾?更是**!赋税一加再加,如泰山压卵,尽数落在小民肩上!江南虽称富庶,然赋税之重,亦让中等之家难以为继。更可恨者,豪绅巨室,勾结胥吏,千方百计逃避税赋,将负担转嫁贫民!朝廷岁入,十之七八,恐难入户部太仓!”
宋应星则从生产角度分析:“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失地流民或沦为佃户,受尽盘剥,或啸聚山林,酿成民变。农事荒废,百工凋敝,此乃动摇国本之象!朝廷虽有赈济之策,然层层克扣,到了百姓手中,杯水车薪。更有官员上下其手,借机敛财,实乃雪上加霜!”
听着三位老人痛心疾首的剖析,闪索缓缓点头,抛出了他思考已久的结论:“三位先生所言,皆切中要害。然则究其根源,闪某以为,症结在于中枢。”
他条分缕析:“其一,君权不振,或君心不属。”他没有直言天启帝木匠皇帝、宠信魏忠贤,但意思明确,“天子不亲政事,大权旁落,则奸佞当道,忠良见弃。政令不出紫禁城,或出而扭曲。”
“其二,朝廷财政崩溃。”他继续道,“国家岁入,本应取之于民,用之于国。然税收体制崩坏,该收的收不上来(指藩王、勋贵、豪绅的免税特权及偷漏),不该加的反复加派。国库空虚,则无法养兵御外,无法赈灾安内,无法兴修水利,恶性循环。”
“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闪索目光深邃,“百姓不知有朝廷。”
三位大才闻言一怔。
“何谓‘不知有朝廷’?”闪索解释道,“对于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一口吃食挣扎求存的升斗小民而言,皇帝是谁?内阁首辅是谁?可能一无所知,也不关心。
他们切身感受到的‘朝廷’,是下乡催粮催饷、如狼似虎的胥吏差役;是摊派到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各种杂税;是遇到灾荒时,迟迟不来或寥寥无几的赈济;是地主乡绅借着官府名头进行的盘剥。”
“而另一方面,”他话锋一转,“那些真正富得流油、家资巨万的藩王、勋贵、官绅、豪商,却享受着各种免税特权,或通过勾结官员偷税漏税。
他们的财富并不与国家共享,反而可能利用财富进一步腐蚀朝纲,加剧不公。朝廷在百姓心中,只剩下‘索取’和‘压迫’的狰狞面孔,却无‘庇护’与‘恩泽’的温暖形象。这样的朝廷,如何能得民心?失了民心的朝廷,又如何能长久?”
这番剖析,直指明末社会尖锐的阶级矛盾和国家认同危机,比单纯批评某个皇帝或官员更为深刻。
三位大才听得悚然动容,他们身为传统士大夫,或许朦胧感觉到这些问题,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将“朝廷”与“百姓”的撕裂,以及“富者”与“国”的疏离,说得如此透彻。
舱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船只破浪的轻微声响和海风掠过舷窗的呜咽。徐光启、李之藻、宋应星三位老人,脸上写满了沉重、悲哀,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们知道,闪索说的,很大程度上就是血淋淋的现实。而他们,以及他们曾经试图效忠、试图挽救的那个朝廷,似乎正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
“城主……见识深远,鞭辟入里。”徐光启声音沙哑,“老朽……无言以对。或许,远离那片是非之地,在这海外另起炉灶,从头开始,建立一套截然不同的、能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让才学得以施展、让财富与力量用于开拓与守护而非内耗与掠夺的秩序……才是真正的出路。”
李之藻和宋应星也缓缓点头,眼中除了对故国的哀恸,更多了一份对明月城道路的重新审视与认同。这次航行中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闪索展现出的远见、魄力以及对底层民众的务实态度(高薪招募贫民、工匠),让他们对这位年轻城主和他所描绘的海外家园,产生了更深的信任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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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从部落少主到帝国皇帝请大家收藏:()从部落少主到帝国皇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这沉重的思绪与对新生的期盼交织中,航程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五天后,一个晴朗的午后,了望哨激动地大喊:“黄金湾!看到黄金湾了!明月城!”
船上所有人都涌上甲板,挤在船舷边,翘首以盼。经历了漫长的海上漂泊,对陆地的渴望和对新家园的想象,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海岸线后方那广袤无垠、在秋日阳光下呈现出斑斓色彩的巨大垦区!靠近海岸的平原地带,一片片整齐的田垄如同巨大的绿色棋盘向远方延伸。
田地里,红薯藤蔓匍匐,叶片肥厚油绿;土豆植株亭亭玉立,隐约可见根部膨大的迹象;成行的玉米杆挺拔如林,顶端吐着缨子,腰间的棒子已经饱实。三十万亩精心耕作的土地,在这个收获的季节里,洋溢着令人心安的勃勃生机与丰饶希望!
更远处,还有更大面积(约七十万亩)的土地被开辟出来,暂时休耕或种植着本地耐寒的牧草、野菜,为未来的轮作和扩张预留了广阔空间。
如此规模、如此规整的农田景象,让来自人口稠密、土地紧张的江南地区的新移民们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啊!这么多地!”
“这庄稼长得真好!”
“这得收多少粮食啊!”
“咱们以后也能种上这样的地吗?”新招募的农户和贫民们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随着舰队缓缓驶入海湾,明月城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虽然离开仅数月,但城市的建设显然未曾停歇。原本的木质围墙大部分已被更高大、更坚固的青砖包石夯土城墙所取代,城楼巍峨,敌台耸立。
城内,更多的青砖瓦房和规整的街道隐约可见,炊烟袅袅,人气旺盛。港口区新建了更长的石砌码头和仓库,显示出蓬勃的活力。这座矗立在蛮荒海岸线上的新城,已然初具规模,散发出一种粗犷而充满生命力的独特美感。
“秦淮八艳”和其他有学识的新移民,此刻望向站在船首、迎风而立的闪索,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八艳,她们此前对这位“海外城主”的认知,更多是基于传闻、金钱和被迫的选择。然而,当她们亲眼看到这片由他一手开创、在荒野中拔地而起的广阔田园与初具规模的城池时,心中那份最初的抵触、茫然与不安,迅速被一种混合着震惊、敬佩乃至某种微妙情愫的情绪所取代。
他真的做到了! 不是空谈,不是掠夺,而是实实在在地带领部众,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开垦出万顷良田,建立起一座井然有序的城池!这份魄力、这份能力、这份作为,远超她们在秦淮河畔见过的任何所谓“才子”、“豪客”或“权贵”。
一种对强者和创造者的天然倾慕,以及自身命运与这座新城、这位城主紧密相连的认知,让她们的眼神变得不同,心底甚至悄然生出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归属与依赖。
舰队缓缓靠上新建的主码头。岸上,早已得到消息的明月城留守人员聚集在码头,翘首以待。为首一人,正是留守的军团统帅萨亚。他骑在一匹格外雄健高大的欧洲战马上,身穿笔挺的军官服,腰佩长刀,身后是排列整齐、军容严整的两千名明月城战士(陆军一营部分),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看到旗舰靠岸,萨亚立刻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栈桥尽头。当闪索带着安娜、萨卡等人走下跳板时,萨亚激动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胸,声音洪亮:“恭迎城主凯旋!明月军团统帅萨亚,率留守将士,恭候城主归来!”
他身后的两千战士齐刷刷地捶胸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震海湾:“恭迎城主凯旋!”
这肃穆而雄壮的迎接仪式,让刚刚下船的新移民们(无论是工匠、农户、兵源还是八艳大才)再次受到了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加入的,不仅仅是一个海外垦殖点,更是一个纪律严明、等级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崭新政体!
闪索上前扶起萨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萨亚,辛苦了!明月城一切可好?”
“回城主,一切安好!城墙、房屋、仓库皆按计划推进,秋收在即,仓廪渐实!将士们日夜操练,不敢懈怠!”萨亚快速汇报,眼中充满重逢的喜悦。
闪索转身,面向陆续下船、带着好奇、忐忑与无限期待目光望向这片新土地和新“同胞”的一万七千张面孔,朗声道:
“欢迎回家!欢迎来到——明月城!”
海风将他的声音送远。码头上,留守的战士们发出热烈的欢呼。新来者们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望着那些欢迎他们的“同胞”,再回想漫长航程中的种种与闪索在船上的那些谈话,心中最后一丝彷徨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与期待感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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