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话像一颗钉子扎进这间满是机油味的屋子里。
林凡盯着老陈那张抹满黑灰的脸,金瞳微微收缩。
血水。嚼骨声。
地下有东西。
但他没有立刻跳起来去查看,反而慢慢坐直了身子,尾巴在身后扫过地面,带起一点微尘。现在的基地就像个装满火药的铁桶,一点火星就能炸。红骷髅刚灭,物资刚到,人心正是最飘的时候。这时候爆出地下可能有怪物,这帮人能当场炸营。
“封死。”林凡的声音在老陈脑子里冷冷响起。
老陈一愣,手里的管钳差点没拿住。
“把水泵房的门焊死。用最厚的钢板。谁问起,就说设备坏了,正在修。”林凡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沾染的灰尘,“这事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传出去半个字,我就把他扔下去喂那东西。”
老陈喉结滚动,死命点头。
“行了,这事晚上再说。”林凡越过老陈,走向门口,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场让老陈下意识地贴墙让路,“现在,先把地上这群活人管好。”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烤着植物园中央广场的水泥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还没散尽的硝烟味和汗臭味。
两千多号人乌压压地挤在一起。
原本植物园的员工、逃难进来的幸存者、还有刚被收编的那批工人,这些人混杂在一起,窃窃私语声像苍蝇群一样嗡嗡作响。
有人眼巴巴盯着不远处持枪警戒的特战队,有人还在回味刚才看见的那几车物资,更有几个胆大的,正凑在一起对台上的空椅子指指点点。
“当——!”
疯子哥手里的步枪枪托重重砸在扩音器旁边的铁皮桌子上。
刺耳的噪音通过电流放大,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私语声。人群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下来。
疯子哥没说话,只是侧过身,退半步。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后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凡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爪垫无声地压在粗糙的红地毯上。他跳上那张特制的宽大高背椅,蹲坐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攒动的人头。
左边,黑豹那身漆黑的肌肉像铁块一样隆起,呲着牙,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咆哮。
右边,阿黑身形如塔,那张大丹犬特有的冷脸毫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排几个不安分的身影。
“都看见那几车东西了?”
林凡没有张嘴,但那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骚动了一下。哪怕是昨天见过林凡发威的人,此刻再次听到狗说话,依然觉得后背发凉。
“看见了就给老子把口水擦干净。”林凡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那是红骷髅的遗产,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有人觉得,红骷髅倒了,好日子就来了?就能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了?”
台下几个原本植物园的老员工缩了缩脖子。
“做梦。”
这两个字砸得极其用力。
“从今天起,狼牙基地不养闲人。”林凡抬起一只前爪,指甲在扶手上轻轻扣动,“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跟我有什么交情。在这个院子里,想吃饭,就得拿命拼,拿汗换。”
他转头看向疯子哥。
疯子哥上前一步,手里抓着一张写满字的硬纸板,大嗓门震得前排人耳膜嗡嗡响:“都听好了!白爷定下的规矩,就三条!”
“第一,积分制!杀丧尸、修墙、种地、修机器,哪怕是去外面捡垃圾,只要是有用的,都算分!一斤大米十个积分,一瓶水两个积分。没积分的,饿死也不关老子的事!”
“第二,全员分组!战斗组拿命换粮,吃最好的!后勤组、种植组、搜荒组,干多少活吃多少饭!谁要是敢偷奸耍滑,第一次扣光积分,第二次直接滚蛋!”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这不公平!”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突然喊了起来,他推开身边的人,挤到台前,“疯子!咱们可是最早跟你的老兄弟!那时候咱们在植物园……”
“闭嘴!”疯子哥瞪起眼睛。
“我不闭!”那保安仗着自己资历老,指着台上的林凡,“让一条狗给咱们立规矩?疯子,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咱们拼死拼活守这破园子的时候,它还在哪吃屎呢!凭什么现在要听它的?这积分制就是变着法儿剥削咱们老人!”
他这一喊,人群里又有几个人跟着起哄。
“就是!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狗凭什么坐主位?”
气氛瞬间紧绷。特战队的枪口还没抬起来,台上的林凡动了。
他没有扑过去咬断那人的喉咙,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右边的阿黑。
“阿黑。”
“汪!”
阿黑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倒塌的黑塔,直接从两米高的台子上跃下。沉重的落地声震得地面一抖。它甚至没给那个保安反应的时间,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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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黑猛地一甩头。
一百六十斤的壮汉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啊——!”保安捂着腿惨叫,腿骨虽然没断,但这一下摔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另外两个起哄的人刚想跑,黑豹已经像闪电一样窜了出去,前爪直接按在其中一人的胸口,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离那人的鼻子只有两厘米,腥臭的热气喷得那人当场尿了裤子。
全场死寂。
只有那个保安在地上打滚的哀嚎声。
林凡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看来有人没听懂我的话。”林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更冷,“在这里,资历是个屁。谁能让大家活下去,谁才是老大。你不服?行。”
林凡抬起爪子指了指大门方向。
“把他,还有那两个起哄的,扔出去。”
“白爷!别!我错了!疯子哥救我!”保安顾不上腿疼,拼命往回爬,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外面全是丧尸啊!扔出去就是个死啊!”
疯子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头扭向一边,点了根烟。
阿黑和黑豹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求饶,拖死狗一样咬着他们的衣领,在两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路拖向大门。
惨叫声渐渐远去,直到大门“轰”的一声关上,彻底隔绝。
林凡站起身,前爪撑在讲台边缘,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台下那一双双变得敬畏、恐惧的眼睛。
“还有谁想试试?”
没人敢吭声。就连那个刚收编的总工,此刻也把头埋到了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很好。”
林凡收回目光,声音放缓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惊世骇俗。
“最后一条规矩。”
“在这个基地里,所有的工作犬,待遇等同于战斗组核心成员。它们吃肉,你们才能喝汤。谁要是敢私下里虐待狗,或者偷吃狗粮……”
林凡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森白的光芒一闪而逝。
“刚才那三个人的下场,就是榜样。”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黑豹、阿黑,还有那些即将加入战斗的变异犬。在这个末世,忠诚的狗比怀着鬼胎的人可靠一万倍。
人群里虽然有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在阿黑拖人出去留下的那道长长的拖痕面前,所有的质疑都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规矩,立住了。
只要能活命,别说听狗的,就是把狗供起来当祖宗,他们也认了。
日头偏西。
基地的运转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总算动了起来。
林凡趴在办公楼顶层的露台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有人在搬运砖石加固围墙,有人在空地上开垦荒地,特战队在疯子哥的吼叫声中绕着广场跑圈。
虽然粗糙,但这是秩序的雏形。
“白爷。”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凡没回头,那是负责搜荒组的一个小队长,叫赵亮,以前是个送快递的,腿脚快,胆子也大。
“说。”
赵亮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却白得有些不正常。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坨黏糊糊的东西。
“出……出怪事了。”赵亮咽了口唾沫,把那个袋子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似乎那东西烫手,“疯子哥让我带人去清理外面红骷髅留下的尸体,怕放久了招瘟疫。”
“本来那些尸体都在路边堆着,昨天晚上我也确认过,大概有四五十具没来得及烧的。”
赵亮的声音开始哆嗦,“可刚才我们去的时候……没了。”
林凡转过头,金瞳盯着他:“什么叫没了?”
“就是不见了!一具都不剩!”赵亮瞪大眼睛,手在空中比划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只有衣服碎片,还有满地的……这种东西。”
他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
林凡凑过去闻了闻。
那是一团暗绿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像是什么强酸腐蚀过后的残留物。但这味道里,还夹杂着一丝他昨晚在化工厂闻到过的、那种生化实验体特有的怪味。
“地上有脚印吗?”林凡问。
“没有脚印。”赵亮摇头,脸上的恐惧更甚,“只有拖痕。很宽的拖痕,像是大蟒蛇爬过一样,而且……那拖痕一直延伸到了咱们基地的排水渠口。”
排水渠?
林凡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植物园的排水系统是和城市的地下管网相连的。而那个被老陈封死的水泵房,连接的也是同一片地下水系。
昨晚杀了红骷髅那么多人,血腥味早就顺着下水道流遍了整个地下网络。
有什么东西,被这顿“大餐”吸引过来了。
而且,它们已经吃光了外面的尸体,现在就在基地的脚底下。
“通知疯子哥。”
林凡一爪子拍烂了那个塑料袋,粘液溅在水泥地上,冒起几缕白烟。
“今晚全员戒备。睡觉都给老子睁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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