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寒光照甲衣,银沙万里接星帷。
忽闻古调穿云至,疑似春江旧梦归。
月球背面的雨海盆地,此刻正被一种诡异的紫色光芒笼罩。沈青枫的机甲半跪在地,胸甲上的裂痕渗出淡蓝色的源能液,像极了人类伤口流出的血液。他刚从玄冥二号的残骸中挣脱,机械臂的镰刀形态还未来得及收回,刃口的纳米锯齿仍在嗡嗡作响。
哥哥!沈月痕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你的源能波动很不稳定,快注射抑制剂!
沈青枫咬碎嘴里的营养棒,甜味还没在舌尖散开,就被喉头的腥甜压了下去。他抹了把嘴角,看到手套上沾着的不是血,而是机甲内部循环系统泄漏的冷却剂,淡绿色的液体在真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像撒了一把碎钻。
没空管这个。他启动机甲的自检程序,全息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的红色警告,碧空,分析刚才那道冲击波的来源。
系统AI少女的虚拟形象在屏幕角落现身,白裙上沾着虚拟的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检测到未知能量场,波长与噬星族完全不同,但...但和你的系统核心有92%的相似度。
孤城的声音突然插入频道,背景里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沈青枫,东边出现能量反应,不是蚀骨者,也不是人类!
沈青枫抬头望去,只见雨海中央的环形山顶端,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流动的云纹,在无大气的月球表面,衣摆却诡异地飘动着,仿佛有风从不存在的地方吹来。最奇特的是他的头发,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粒组成,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
那是谁?江清的机械弓已经拉满,箭头的能量核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月球上还有其他幸存者?
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整个宇宙的星图。当他的目光扫过沈青枫的机甲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驾驶舱内的警报声连成一片。
第63代候选者,你比我预想的要有趣。那人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不需要任何通讯设备,我是张若虚,你可以叫我...系统的父亲。
沈青枫猛地攥紧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说什么?系统是你创造的?
张若虚轻轻颔首,抬手在空中虚画。随着他的动作,雨海的沙砾开始漂浮,组成一行行唐诗的文字:准确来说,我是第0代候选者。当年噬星族选中我时,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同化,而是反向解析了他们的技术。
烟笼突然捂住头,银色的瞳孔里闪过挣扎的红光:是你...是你在我脑子里说话!
张若虚的目光转向烟笼,笑容里多了几分悲悯:源能共鸣者,可惜被他们用作容器。孩子,你本可以成为照亮黑暗的光。
少装神弄鬼!孤城的源能在体内沸腾,肌肉上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有本事出来打一架!
张若虚轻笑一声,身体周围突然展开数百道能量光刃,每一道都精准地指向沈青枫小队的成员,却又在距离他们一寸的地方停下:年轻人总是这么急躁。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打架,而是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手掌一翻,空中的沙砾突然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画面里是一间纯白的实验室,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忙碌,中央的培养舱里漂浮着一个婴儿,额头上有和沈青枫相同的印记。
这是...沈青枫的呼吸停滞了,这是哪里?
噬星族的母巢实验室。张若虚的声音低沉下来,你看到的是第1代候选者,也是我的克隆体。他们以为能通过基因改造控制我们,却没想到,人类的情感是无法复制的变量。
画面突然切换,变成血流成河的战场。穿着同样长袍的张若虚站在尸堆上,手里握着一把由光组成的剑,剑上流淌着《春江花月夜》的诗句。他身后,是无数正在自爆的噬星族战舰,爆炸的光芒比超新星还要璀璨。
第58代候选者选择了同归于尽,第61代试图和噬星族和解,结果被撕成了碎片。张若虚的金色瞳孔里闪过哀伤,只有你,沈青枫,既没有放弃人性,也没有被仇恨吞噬。
沈青枫突然想起残钟博士的话,想起那些基因崩解的源能者:所以抑制剂根本没用?基因崩溃是你们故意留下的后门?
是,也不是。张若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那是为了防止候选者被噬星族同化的保险措施。但我没想到,议会会把它改造成控制工具。
月痕突然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虚弱地靠在医疗舱壁上,声音细若蚊蚋:哥哥...我的时间不多了...
沈青枫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看向张若虚,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你能救她,对不对?你既然能创造系统,肯定有办法解除基因崩溃!
张若虚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无奈:我可以给你修复液的配方,但代价是...他指向烟笼,这个孩子必须跟我走。他的源能共鸣是关闭星门的关键,也是对抗噬星族母巢的最后希望。
烟笼吓得躲到沈青枫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我不跟他走!哥哥说过会保护我!
江清的机械弓对准张若虚,箭头的能量开始闪烁:用孩子做交易,你和噬星族有什么区别?这不是交易,是选择。张若虚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救一个人,还是救整个宇宙?沈青枫,这是每个候选者都要面对的考验。
沈青枫看着医疗舱里气息奄奄的妹妹,又看看身后瑟瑟发抖的烟笼,脑海里突然响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真正的强大,不是能保护所有人,而是知道该放弃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启动机甲的跃迁程序。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化作一道蓝光,瞬间出现在张若虚面前。机械臂的镰刀抵住了张若虚的咽喉,刃口的纳米锯齿几乎要割破那层光组成的皮肤。
我两个都要救。沈青枫的声音透过机甲的扬声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不是选择题,是我的答案。
张若虚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他周身的能量光刃全部消散,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赞赏:好!好一个沈青枫!当年我就是少了这份决绝,才让那么多无辜者牺牲。
他突然抬手按在的胸甲上,一道柔和的绿光流入机甲。沈青枫惊讶地发现,那些红色的警告正在逐一熄灭,破损的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修复液的配方,我已经输入你的系统。张若虚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完全透明,至于星门...我会暂时封印它,但你们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母巢的核心。记住,噬星族的弱点,就藏在你们最珍视的情感里。
烟笼突然挣脱沈青枫的手,跑到张若虚面前,递出一块捡来的月球岩石:这个...送给你。妈妈说,离别时要送礼物。
张若虚接过岩石,眼眶第一次泛起金色的泪光:好孩子。这块石头,会成为照亮你们前路的灯塔。
他最后看了沈青枫一眼,身体化作无数光粒,融入雨海的沙砾中。那些光粒组成一行字,在月球表面停留了三秒,然后彻底消散: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沈青枫刚要松口气,突然发现烟笼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和刚才的张若虚一模一样。男孩抬起手,指向宇宙的深处,嘴里吐出不属于他的话语:
他们来了。
与此同时,沈青枫的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碧空的虚拟形象惊恐地指着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仙女座的方向快速靠近。
是噬星族的主力舰队!碧空的声音带着哭腔,数量...数量超过一百万艘!
月痕的医疗舱突然亮起红灯,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沈青枫刚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他回头一看,只见孤城和江清都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瞳孔里闪烁着和烟笼相同的金色光芒。
怎么回事?沈青枫的心脏沉到了谷底,你们...你们怎么了?
孤城缓缓抬起手,源能在他掌心凝聚成球:我们是...第0代候选者的备份程序。
江清的机械弓调转方向,箭头对准了沈青枫的驾驶舱:现在,该清理不合格的候选者了。
沈青枫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看着医疗舱里奄奄一息的妹妹,看着眼睛变成金色的烟笼,突然明白了张若虚最后的话。这不是选择,而是绝境。
他启动机甲的顶峰形态,光翼展开百米多长,在月球表面投下巨大的阴影。机械臂的镰刀发出嗡鸣,源能在刃口凝聚成璀璨的光流。
想动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沈青枫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决绝的战意。
远处,噬星族舰队的先遣队已经突破了月球的引力圈,黑色的战舰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近处,曾经的战友变成了敌人,妹妹的生命正在流逝,而那个神秘的张若虚,到底是救世主还是更大的阴谋?
沈青枫握紧了操纵杆,机甲的光翼突然爆发出比恒星还要耀眼的光芒。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地球上的星空,想起了垃圾处理区的锈蚀管道,想起了第一次击杀蚀骨者时的恐惧与兴奋。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筛选,而是一场赌上所有的...破局。
月海沙飞耀甲光,星门欲启露锋芒。
故交反目情丝断,新敌环伺杀机藏。
药引难寻愁鬓白,童心未泯赠石黄。
孤舟独对千重浪,且把锋芒试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