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枫想去扶她,却被朱门拽住了胳膊。少年指着屏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枫哥,你看能量塔!”
塔顶的幽蓝光晕正在变成诡异的紫色,像被注入了毒液的血管。能量聚合度的数字疯狂跳动,很快突破了100%,还在往上飙升。苏云瑶的尖叫从通讯器里炸出来:“是噬星族的反物质!它们把干扰源变成了炸弹,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维持舱里的月痕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珠在舱壁上炸开,像朵凄艳的红梅。她看着沈青枫,突然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让沈青枫想起十年前在垃圾处理区,她把偷来的半支抑制剂塞给他时的样子。
“哥,启动净化炮吧。”月痕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锤子砸在沈青枫的心上,“我刚才和献能者们说了,让他们把最后的源能都给我……”
“不行!”沈青枫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你会没命的!”
“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啊。”月痕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动作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笨拙,“但至少……我能帮你把光送出去,送到那些怪物的老巢里去。”
她开始大声念诗,声音透过舱壁传出来,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沈青枫听见其他献能者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从四面八方汇聚成洪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江清突然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机械弓,用牙齿咬开箭囊的搭扣。她的侧脸在警示灯的红光里显得格外坚毅,马尾辫上的箭羽吊坠微微晃动,像只即将起飞的鸟。
“青枫,瞄准母巢。”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颤抖,“孤城用命换的坐标,不能浪费。”
沈青枫看着她,又看看维持舱里的妹妹,突然想起鬓毛老头临死前说的话:“源能如流水,堵则溃,疏则通。”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向指挥台,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调出母巢的三维坐标。
月痕的声音越来越轻,维持舱的蓝光渐渐变成了金色,像夕阳落在平静的海面上。沈青枫知道,那是生命本源在燃烧的颜色。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和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念着那首刻在能量塔最底层的诗。
“净化炮充能完毕。”苏云瑶的声音带着哭腔,“目标锁定,噬星族母巢。”
沈青枫睁开眼,看见屏幕上的瞄准框正对着宇宙深处的某个点,那里漆黑一片,却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伸出手,按下了发射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温柔的金光从炮口射出,像条金色的丝带,在漆黑的宇宙里缓缓舒展。沈青枫看着那道光,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月痕第一次学会走路时,也是这样摇摇晃晃地朝他伸出手。
维持舱的蓝光彻底熄灭了。
江清的箭同时射出,银箭裹着金光,像只追光的蝶。
沈青枫冲到维持舱前,发现舱壁上多了行新刻的字,是月痕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却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哥,月亮在看着你呢。”
金光穿过陨石带时,激起了漫天星火,像有人在宇宙里撒了把碎钻。噬星族母巢的轮廓在金光中渐渐清晰,那是团扭曲的黑色物质,表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纹路,每条纹路里都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突然,金光中传来阵清脆的碎裂声,像冰面裂开的声音。沈青枫的心脏猛地一缩,看见母巢表面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暗红色的液体变成了晶莹的冰碴。
“是月痕的源能!”苏云瑶惊呼,“她把反物质冻结了!”
江清的箭正好射中母巢的核心,银箭没入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沈青枫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母巢正在金光中消融,像块被太阳晒化的冰。
就在这时,能量塔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红色警报灯的光芒变成了诡异的绿色。沈青枫扑到控制台前,看见屏幕上跳出行陌生的文字,扭曲的笔画像是活的虫子在爬。
“这是什么?”朱门的声音带着恐惧。
江清突然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是噬星族的文字……它们说……这只是开始。”
金光彻底消失时,宇宙恢复了漆黑。但沈青枫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那些刻在诗碑上的句子,那些献能者燃烧的生命,还有妹妹最后留在舱壁上的字迹,都变成了宇宙里最亮的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金色的纹路,像句没写完的诗。
星炮初鸣破夜幽,光痕一道贯银瓯。
英魂未散诗声在,犹向深空索敌酋。
血月沉时星斗转,冰轮起处泪痕收。
忽然宇宙传清啸,似有新妖出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