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痕突然抓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少女的嘴唇很凉,带着点荧光菌的淡淡甜味。孤城的身体瞬间僵住,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消毒水味,能感觉到她睫毛在他脸颊上的轻颤,就像有只受惊的小蝴蝶在扑腾翅膀。
“活下去。”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眼泪混着吻滑落,滴在孤城的锁骨窝里,“我哥说,你是他见过最能打的人。”
孤城突然笑了,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自然。”他说着捡起军刀,重新划开伤口,“等这事完了,我教你格斗术。”
能量回路突然亮起刺眼的蓝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舱壁上像幅扭曲的画。
江清被钉在墙上,收割者的触须像条恶心的大蚯蚓,正往她的脊椎里钻。淡绿色的源能顺着触须倒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沈青枫第一次在选拔场掰弯铁栏的样子,那个穿着破洞战术服的少年,眼神里的倔强像野草般疯长。
“放弃吧,”卢照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弓箭再准,也射不透绝望。”
江清突然笑了,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她的手指在腰间摸索着,碰到了那枚特殊的火箭矢——箭头里装着画眉给的电磁脉冲弹。“谁说我要射绝望?”她猛地按下箭尾的按钮,“我射的是你这坨烂肉!”
爆炸声震耳欲聋,电磁脉冲波像朵蓝色的花在舱室里绽放。收割者发出刺耳的尖叫,触须瞬间失去活力,变成灰黑色的枯枝。江清重重摔在地上,她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留着拉弓时磨出的茧子,层层叠叠,像片干涸的河床。
沈青枫解决掉最后一个分身时,机械义肢已经开始冒烟。他拖着受伤的腿往紧急舱挪,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碧空急促的声音:【检测到跃迁信号!是‘青枫号’!】
他抬头看向舷窗,那艘银灰色的飞船正冲破月尘,像把锋利的刀切开紫色的极光。舰身上的“青枫号”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是沈月痕亲手写的,笔迹娟秀却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来得正好。”沈青枫笑着抹了把脸,手上的血蹭得满脸都是,“准备回家了。”
紧急舱的门突然炸开,卢照邻的本体站在烟雾里,他的胸口有个狰狞的大洞,紫色的内脏正往外蠕动。“想走?没那么容易!”他突然张开嘴,喷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这是噬星族的‘记忆蠕虫’,会吃掉你们最珍贵的回忆哦。”
沈青枫把沈月痕和孤城护在身后,机械义肢的光刃嗡嗡作响。江清的箭矢破空而来,在虫子群中炸开绿色的能量网。四人背靠背站成一圈,彼此的呼吸在低温中凝成白色的雾团,像朵盛开在绝境里的花。
“青枫,”江清的声音异常平静,“等下我射断他的尾巴,你趁机用矩阵能量冲击。”
“不行,你的源能不够了。”沈青枫的机械义肢突然搭在她的肩上,淡金色的能量顺着接触点流过去,“我来。”
孤城突然冲向卢照邻,他的拳头裹着红色的源能,像团燃烧的火焰。“想动他们,先过我这关!”他的怒吼声在舱室里回荡,震落了天花板上的霜花。
沈月痕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透明的液体——那是苏云瑶临走前塞给她的,说是能暂时提升源能等级的药剂。“哥,接住!”她用力扔出瓶子,在半空中划出道晶莹的弧线。
沈青枫接住瓶子的瞬间,卢照邻的尾巴突然刺穿了孤城的腹部。红色的血喷溅在洁白的舱壁上,像朵妖艳的花。孤城的身体软软倒下,他看着沈月痕,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不——!”沈月痕的尖叫撕心裂肺,她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周身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沈青枫惊讶地发现,她的源能波动竟和烟笼觉醒时一模一样。
卢照邻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身体正在快速结晶化,从脚尖到头顶,变成座覆盖着红色纹路的雕像。沈月痕抱着孤城跪在地上,她的眼泪滴在结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串破碎的风铃。
“月痕……”孤城的声音气若游丝,他抬起手想摸她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下,“格斗术……下次教你……”
沈月痕的哭声在空旷的舱室里回荡,混合着“青枫号”的引擎轰鸣,像支悲伤的歌谣。沈青枫和江清站在旁边,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起伏,像两颗在绝境中相依的心跳。
月陨星沉战未休,银舰高悬破紫瓯。
血溅青锋凝冷泪,魂归碧落寄归舟。
残躯犹抱家国恨,断箭仍鸣风雨秋。
莫道前程无知己,星河为证此盟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