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万古寒冰的重量,狠狠砸在苏弥的心口,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一晃,若非手还紧紧扶着身旁冰冷裂痕遍布的箱子,几乎要瘫软在地。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又在下一刻冻结,耳边嗡嗡作响,陆离那冰冷而滞涩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在她灵魂深处反复回荡。
她是……我的前世?
那具如玉的骸骨,那跨越时空的坚守姿态,那紧握无魂之木决然不屈的意志……竟是她自己?不,是“曾经”的自己?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撕裂感、以及某种深埋于基因灵魂深处的、无法否认的诡异共鸣,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将因精神力过度消耗和记忆流失带来的虚弱与剧痛都暂时淹没。她死死盯着那乳白色光晕中逐渐凝实又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影,盯着那双与自己酷似、却盛满了她无法理解的沧桑与决然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
“前世?啥意思?是说……苏弥你以前死过一回,就埋在这儿?还……还变成了这副骨头架子?!”雷烬的脑子显然被这远超他理解范畴的信息搅成了一团乱麻,他看看那骸骨,又看看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苏弥,独眼里充满了纯粹的、近乎呆滞的困惑。遗忘仇恨后变得相对简单的思维,难以处理如此复杂的时空与身份悖论。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面对成千上万的熵使还要让他头皮发麻。“这他娘的比北冥最邪门的传说还离谱!”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搓着臂甲上新增的裂纹,仿佛想从这熟悉的触感中寻找一丝现实感。
就在这时,那由前世残存意识凝聚的虚影,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维持形态的力量,变得更加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打散。但它却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双虚无的手,在胸前做出了一个奇异的手势——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轻轻点在自己眉心(对应着骸骨头骨眉心的位置),左手则虚握,仿佛依旧握着那截无魂之木,指向下方那庞大的、仍在与忘川石灰白光芒对抗、发出不甘嘶鸣的“腾根之母”核心。
没有声音,但一股更加清晰、包含着决绝、不舍、以及最终释然的意念洪流,如同被解封的古老信标,猛地冲破了时空的阻隔,强行涌入在场三人的意识海,尤其是与苏弥的灵魂产生了剧烈的、几乎要将其撕裂的共鸣!
**意念碎片一:冰冷的实验室,刺耳的警报红光旋转闪烁,将每个人脸上绝望与坚毅交织的表情切割成破碎的片段。**
【“……坐标偏移不可逆!‘方舟’超维引擎过载百分之四百!结构完整性正在崩塌!我们……回不去了!”一个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年轻研究员面孔在剧烈晃动的视野中闪过。】
【“苏博士!‘归墟’的同化波纹正在加速渗透内层防御!它不是能量,是一种……是一种修正现实的‘错误’!必须立刻启动‘坠落协议’,强行锚定一个尚未被污染的稳定象限!否则所有携带的文明火种,所有数据库,我们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抹去,从未存在!”这是陆离的声音,但更加急促,充满了人性化的焦灼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与现在那冰冷精确的电子音截然不同。背景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
【视角转换,透过“前世苏弥”的眼睛,看到前方一个更加庞大、复杂、表面如同液态金属般流淌着无数崩溃数据流的菱形平台——那无疑是现在这个伤痕累累的铅灰色箱子的原始完整形态。平台核心,一块不规则、散发着混沌光芒、仿佛凝聚了星辰诞生与寂灭的骨片——“原始档案骨片”,正剧烈震颤着,似乎随时会解体。】
**意念碎片二:宇宙尺度的剧烈震荡,空间本身被撕裂的扭曲感包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警告!多维存在形态无法维持!即将跌落至低维界面!”】
【“剥离……必须剥离部分生命编码和记忆序列……减轻灵魂负载,才能增加在随机锚定中存活并抵达‘安全区’的概率……”一个冷静到残酷的、属于“前世苏弥”自己的心声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被无形“归墟”吞噬、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星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紧接着是剧烈的、仿佛灵魂被寸寸剥离、投入恒星核心煅烧的痛苦传来,比忘川石抽取精神力还要痛苦千百倍!一些闪烁着温暖光芒的记忆碎片——关于故乡蔚蓝星球上吹过草原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风、关于父母在夕阳下并肩而行的剪影、关于好友恶作剧得逞后狡黠的笑容、关于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跨维度公式推导时的狂喜——被强行从自身意识体中剥离、抽取,如同最珍贵的燃料般注入到那块濒临崩溃的“原始档案骨片”之中,试图稳定其结构。自我正在变得残缺,存在的基础在动摇,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开始吞噬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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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就在眼前,那截无魂之木静静躺在“前世”骸骨的掌中,是引导忘川石净化之力、避免反噬吞噬苏弥的唯一希望。但获取它的代价,竟是……摧毁“自己”前世的遗骸?那具承载了悲壮牺牲、跨越万古坚守、刚刚将沉重如山的真相与责任托付给她的……“自己”的尸骨?这简直是对牺牲者的亵渎,是对过往一切的否定!
苏弥艰难地抬起头,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血迹,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如玉的骸骨上。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是纯粹的震撼与茫然,而是充满了无比复杂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有对前世“自己”那孤绝勇气与巨大牺牲的深切悲悯与锥心刺骨的敬意,有对自身命运被如此残酷安排的愤怒与不甘,有对必须亲手破坏这份万古坚守的痛苦与挣扎,更有一种……仿佛源自血脉灵魂最深处、无法斩断、无法推卸的责任感在疯狂滋生、咆哮!
她看到那前世的骸骨,即便在意识彻底消散后,依旧保持着守护的姿态,那紧握无魂之木的手骨,是如此的坚定,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执念——阻止“归墟”,守护希望。
泪水混合着血污,在她苍白如雪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如同血与泪的挽歌。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了早已破损的下唇,直到尝到更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用这极致的痛楚来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明白了。
从她“诞生”,或者说“继承”了这份残缺灵魂与这沉重使命开始,就没有别的选择。牺牲,早已刻入了她的灵魂蓝图。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每一丝气力,试图站稳。目光扫过旁边仍在与菌藤和自动化单位浴血奋战、浑身布满伤口与粘液、却依旧试图向她靠拢的雷烬;扫过系统濒临崩溃、冒着电火花、却依旧在强行运算、试图寻找一线生机的陆离;扫过裂谷上方那数千个孢囊中仍在被贪婪抽取魂能、无声哀嚎的痛苦亡魂;最后,再次定格在那截漆黑的、象征着“空无”与“希望”的无魂之木上。
她的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带着仿佛千钧的重量,不是伸向那截近在咫尺的木杖,而是……伸向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得自钟山烛龙的逆鳞正在前所未有地发烫,仿佛与那无魂之木,与那前世的执念,与这片冥土的死寂规则,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乎“时间”与“存在”的奇妙呼应。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被痛苦与责任充斥的脑海中,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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