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山海经 第183章 幽瞳破障 既死又生

冥石巨厅内，时间仿佛被土伯话语中蕴含的终极寒意冻结。苏弥站在原地，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唯有胸口因极度压抑的呼吸而微不可察地起伏。左脸的淡灰色纹路不再灼痛，反而传来一种冰冷的、仿佛正在石化的麻木感，从脸颊向脖颈蔓延。体内混沌能量流的狂躁也奇异地平息了，不是温顺，更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洋面，深处酝酿着更不可测的暗流。怀中的箱子碎片沉重如铅，那股重量不再仅仅是物理上的感知，更像是一种“因果”的重量，一种“宿命”的枷锁，死死拴在她的灵魂上，将她向那个未来绝望的影像拖拽。

自我指涉的闭环。凶手是未来的自己。一切挣扎皆为徒劳，终将走向那个扣动扳机的冰冷时刻。

这些念头如同无数细密冰冷的针，刺穿她所有的认知、情感和希望，留下千疮百孔的空洞。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彻骨的、连骨髓都冻结的虚无。回家是陷阱，拯救小悟可能也是闭环推动的一环，甚至与雷烬、青翎、陆离的相遇……是否也只是为了最终能将她准确地送到那个魂谷，送到未来自己的枪口下？

就在她意识边缘的光芒即将被这片虚无彻底吞噬时，一只温热、粗糙、带着新鲜血腥味和汗渍的大手，猛地按在了她冰冷僵硬的肩膀上。力道很重，甚至有些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真实感。

“妹子！”雷烬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如同惊雷劈开了死寂，“给老子醒醒！别被那破影像魇住了！未来的你是未来的你，现在的你是现在的你！他娘的，老子认的是现在这个会哭会笑会拼命还会算计人的苏弥，不是影像里那个鬼样子！”

苏弥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雷烬近在咫尺的独眼。那只眼里没有影像中未来雷烬可能有的沧桑与沉郁，只有熟悉的暴躁、不容置辩的坚定，以及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的刑天臂依旧被布条缠绕，暗红纹路在布下不安分地搏动，仿佛在呼应主人激荡的心绪，臂甲与皮肉结合处又渗出了些许暗色能量液，但他浑不在意，仿佛那只手臂传来的痛苦远不及此刻看到苏弥状态的焦灼。

“苏弥姐姐……”青翎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也从另一侧传来，少年冰凉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同样冰冷的手，“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不管那个影像是什么，你救了我，救了羽民国，救了幽都，还帮了凤凰大人……这些都不是假的！现在的你是真的，我们也是真的！”

陆离银白的躯壳悬浮到苏弥正前方，眼中的数据流虽然仍有紊乱余波，但已重新构筑起清晰的逻辑脉络。他的电子音前所未有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抚慰人心的频率：“苏弥，逻辑分析如下：第一，闭环影像是基于‘既定因果’推演的可能性之一，并非唯一确定的未来。第二，你现在所拥有的变量——包括但不限于‘涅盘心羽’、体内混沌能量、与箱子碎片的新关联、土伯印记的现状、以及我们团队当前完整的状态——均未出现在该推演影像中。第三，最关键的是，‘观测者效应’与‘自我认知变量’未被闭环逻辑完全纳入。你的‘知晓’，本身已成为改变未来轨迹的最大不确定性因素。”

知晓……变量……

这些词汇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苏弥近乎停滞的思维中激起一丝微澜。她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薛定谔，有量子理论，有关于观测与叠加态的哲学思辨……这些知识，原本随着记忆被箱子吞噬而变得模糊，此刻却在绝境的压迫下，从认知的废墟中顽强地冒出了一点火星。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却也带来了一丝尖锐的清醒。她挣脱雷烬和青翎的手（动作有些踉跄），向前踏出一步，直面土伯那虚幻却浩瀚的光影轮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灵魂般的光芒。

“土伯尊上，”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在巨厅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与铁的硬度，“您展示的闭环，基于一个前提：幽都法则，或者说此界‘生死轮回’的底层规则，是确定的、线性的、因果不容篡改的，对吗？”

土伯的三只眼微微转动，光影波动：“然。生死有序，轮回有常，此乃天地根基。闭环之力，正是试图将此‘常’扭曲为自我循环之‘非常’，然其运作，亦需依托于此‘常’之框架。”

“但如果，”苏弥语速加快，仿佛抓住了溺水时最后一根稻草，“如果‘生’与‘死’的状态，在某个特定的‘观察时刻’到来之前，并非确定无疑的呢？如果存在一种状态，介于‘既死’与‘又生’之间，如同……薛定谔的猫？”

“薛定谔……之猫？”土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疑惑波动，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名词显然超出了祂的古老认知体系，但其中蕴含的“既……又……”的矛盾逻辑，却瞬间触动了某种规则层面的感应，让整个光影轮廓都微微荡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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