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 70 年代的中国,还未被后来铺天盖地的工业浪潮席卷。没有林立的烟囱吞吐黑烟,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碾压出漫天尘土,更没有钢筋水泥的丛林遮蔽天际。那时的天,是纯粹得能滴出蓝的透亮,云朵像被水洗过的棉絮,低低地飘在屋顶上空;那时的水,是清可见底的碧绿,河沟里的鱼虾自在游弋,岸边的芦苇荡随风摇曳,沙沙作响;那时的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深吸一口,鼻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连呼吸都成了一种享受,让人忍不住想多吸几口,仿佛那空气里真的掺着淡淡的甜味。
武汉,这座依江而建的城市,在那个年代更显温婉。长江的水缓缓流淌,江边的码头停靠着几艘木船,船夫们光着膀子,吆喝着号子,将货物搬上搬下。街道不宽,铺着青石板,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就在这样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被悄悄放在了派出所的门口。
那是个春日的清晨,露水还挂在派出所门前的梧桐树叶上,泛着晶莹的光。派出所的木门刚被值班民警推开,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断断续续,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民警循声走去,只见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婴儿,包裹外侧绣着几朵简单的梅花。解开包裹,里面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脸蛋圆嘟嘟的,身上肉乎乎的,一看就是被精心喂养过的。她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小布鞋,鞋面上缝着小小的虎头图案,针脚细密。许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小姑娘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细碎的小白牙,模样讨喜得很。
民警赶紧将孩子抱进所里,生火取暖,又找来干净的米汤喂她。那个年代,日子过得紧巴,不少家庭因为贫困,或是孩子身患重病,无力抚养,便会将孩子送到派出所或福利院门口,盼着孩子能有条活路。这个小姑娘,便是其中之一。民警们商量着,给她取了个临时的名字 “丫头”,随后便联系了当地的儿童福利院,将她送了过去。那时的她,还不到两岁,懵懂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生父母遗弃,更不知道未来的人生,将充满怎样的坎坷。
儿童福利院是这些遗弃孩子的避风港。在这里,孩子们能得到基本的温饱,能有地方安身。按照福利院的规矩,收留的孩子都会统一取姓,方便管理。而姓氏,往往由当时的院长决定,换一任院长,孩子们的姓氏便可能跟着改变。比如前一任院长姓张,那批孩子就都姓张;下一任院长姓李,新入院的孩子便都姓李。上世纪 70 年代,负责福利院的是一位姓邵的院长,他为人和善,看着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心里满是怜悯,便决定让这一批孩子都姓邵。又因为希望这些孩子能像太阳一样,即便身世不幸,也能拥有光明的未来,便给这个白胖的小姑娘取名 “邵向阳”。
福利院的医生很快给邵向阳做了全面体检,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疾病。这让工作人员们都很意外,因为按照往常的经验,被遗弃的孩子大多是身患重病或疑难杂症,父母无力医治才狠心抛弃。可邵向阳这般健康可爱,怎么会被遗弃呢?工作人员们一边嘀咕,一边按照规定张贴了寻人启事,盼着孩子的亲生父母能回心转意,来接她回家。
寻人启事贴出去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始终没有任何人前来联系。福利院的阿姨们看着邵向阳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机灵可爱,心里既心疼又惋惜。“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人要呢?” 每次喂奶、换尿布时,阿姨们都会忍不住念叨,伸手摸摸她软乎乎的脸蛋,眼里满是疼爱。
邵向阳在福利院的日子,简单而平静。身边有许多同龄的孩子,大家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睡觉。阿姨们虽然忙碌,但对每个孩子都尽心尽力。只是,福利院的孩子太多了,阿姨们分身乏术,很难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一个孩子身上。日子一天天过去,邵向阳渐渐长到了 4 岁,别的孩子都已经能牙牙学语,甚至能说简单的句子了,可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只是说话晚,毕竟每个孩子的发育情况不同,有的孩子三岁就能说会道,有的孩子四五岁才开口也很常见。可随着时间推移,阿姨们发现了不对劲。无论怎么跟邵向阳说话、逗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既不回应,也不抬头看你,仿佛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偶尔发出的 “咿咿呀呀” 的声响,也只是本能的音节,没有任何意义。
阿姨们赶紧将情况反映给了福利院的医生,医生再次给邵向阳做了详细检查,这才确诊 —— 邵向阳是先天性失聪,她听不到任何声音。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来,这才是她被父母遗弃的真正原因。在那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一个失聪的孩子,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或许她的父母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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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从那以后,福利院的人再也不叫她 “邵向阳” 了,取而代之的是 “小哑巴”。“你看福利院那个小哑巴,长得多漂亮啊,可惜了。”“是啊,那么机灵的孩子,怎么就听不见、不会说话呢?” 每当有人提起她,语气里都带着惋惜。邵向阳虽然听不到,但她能感受到人们眼神里的同情和遗憾,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好动,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别的孩子玩耍。
那个年代,专门接收残疾儿童的学校少之又少,身患残疾的孩子想要上学,难如登天。邵向阳就这样在福利院里待到了 9 岁,才终于迎来了上学的机会。市里开办了第一所特殊教育学校,福利院把她送了过去。在这里,她第一次接触到手语,第一次学会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老师教她看书写字,教她用手势交流,邵向阳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这是她了解世界、融入世界的唯一途径。
每个人的童年记忆都有不同的起点,有人记得三四岁的趣事,有人五六岁的记忆才开始清晰。可邵向阳却始终坚信,她最早的记忆来自一岁多的时候。那个记忆模糊而零碎,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她记得有一个穿着青色裤子的女人抱着她,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她们坐了很久的汽车,汽车颠簸得厉害,然后又转了火车,火车的轰鸣声虽然她听不到,却能感受到震动。最后,女人抱着她走了很远的路,把她放在了一个陌生的街口,也就是派出所的门口。女人蹲在她身边,看了她很久,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哭泣。这是邵向阳对 “家人” 仅有的记忆,那个穿着青色裤子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她的母亲,她不知道,但她总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妈妈。
16 岁那年,邵向阳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第一次读到了一本生理卫生书。书里提到了 “遗传” 这个词,说子女的容貌、性格,往往会遗传自父母。那天晚上,等宿舍里的同学都睡着了,邵向阳悄悄跑到厕所,借着微弱的灯光,拿着一面小镜子,仔细打量着自己。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的脸,双眼皮,高鼻梁,樱桃小嘴,皮肤白皙,心里默默想着:记忆里的那个女人,会不会也长这个样子?她一定也是个漂亮的女人吧,不然怎么会生下自己这样的女儿。
在别人面前,邵向阳从不提及关于家庭和母亲的任何话题。学校里写命题作文《我的家》,她就写儿童福利院,写照顾她的阿姨,写教她知识的老师;写《我的妈妈》,她就写对她最好的张老师,写张老师如何教她手语,如何在她难过时安慰她。可每当夜深人静,进入梦乡,那个穿着青色裤子的女人就会出现。她总是梦到自己哭着向女人跑去,嘴里喊着 “妈妈”,可无论她怎么喊,女人都只是看着她流泪,嘴里说着什么,她却一点也听不到。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邵向阳的枕头都会被泪水浸湿。
20 岁那年,邵向阳从特殊教育学校毕业,留在了街道办的福利工厂工作,主要是糊火柴盒。工作枯燥乏味,工资也很低,一个月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钱。也就是在这一年,她从一个工友口中得知,世界上有一种叫 “助听器” 的东西,戴在耳朵上,就能帮助聋人听到声音。这个消息像一道光,照亮了邵向阳灰暗的生活。
其实,邵向阳并不是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从小到大,她的耳朵里总会传来一种沉闷而单调的 “轰隆轰隆” 声,就像书上描写的海浪拍岸,又像是飞机飞过的轰鸣。后来她才从医生那里得知,那根本不是海浪声,也不是飞机声,而是她头部血液流动时产生的声音。至于为什么能清晰地听到这种声音,医生也无法给出确切的解释。
邵向阳立刻跑去医院咨询,医生告诉她,以她的情况,佩戴合适的助听器,大概率能听到外界的声音,甚至有可能学会说话。这个消息让邵向阳欣喜若狂,她急切地问医生,配一副助听器需要多少钱。当医生说出 “8000 多块” 这个数字时,邵向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8000 多块,对于当时一个月只赚几十块钱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她不吃不喝,把所有工资都攒下来,也得十几年才能攒够。
那段时间,邵向阳整日愁眉不展。她太想听到声音了,太想开口说话了,太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看着镜子里自己清秀的容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样 “资本”—— 美貌。从十几岁开始,就不断有男生向她示好,福利院的阿姨也总说,她是院里最漂亮的姑娘。一个大胆而羞耻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萌生:她可以用身体换钱。
这个念头让她纠结了很久。武汉是她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的回忆,有照顾过她的阿姨和老师,她不愿意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做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思来想去,她决定离开武汉,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赚够买助听器的钱,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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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服,揣着自己攒下的几百块钱,买了一张去长沙的船票。长江的水滚滚东流,船在江面上行驶,邵向阳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武汉,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前路等待她的是什么,只知道,她必须赚到那 8000 块钱。
上世纪 90 年代的长沙,已经是一座热闹繁华的城市。卡拉 OK、夜总会遍地开花,可这些地方对听力有要求,邵向阳根本进不去。几经周折,她在一家规模不大的洗浴中心找到了一份工作,成了一名按摩小姐。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为了助听器,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洗浴中心的工作环境复杂,来这里的客人鱼龙混杂。邵向阳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很快成了店里的 “红人”,赚的钱也越来越多。她省吃俭用,把大部分钱都存了起来。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她就攒够了买助听器的钱。当她从医生手里接过那副小巧的助听器,小心翼翼地戴在耳朵上,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医生说 “你好” 时,她激动得泪流满面。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外界清晰的声音,那声音那么真切,那么动听。
戴上助听器后,邵向阳开始努力学习说话。因为失聪多年,她的发音器官已经有些退化,学习说话的过程异常艰难。她跟着收音机学,跟着电视里的人学,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口型和发音。一开始,她发出的声音沙哑而怪异,连自己都觉得难听,但她没有放弃。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几年时间,她不仅学会了说话,能够正常与人交流,还学会了好几种方言,与人沟通毫无障碍。
曾经,邵向阳以为,只要赚到钱买了助听器,她就立刻离开洗浴中心,找一份正当的工作,开始新的生活。可真正戴上助听器后,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这几年的特殊工作,让她见识了太多人性的丑恶,也让她的心理渐渐扭曲。她习惯了这种来钱快的生活,也对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失去了信心。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干净了,再也配不上正常的生活。
就这样,邵向阳在洗浴中心一直待了下去。到她 25 岁那年,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正是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可长期的熬夜、酗酒,让她的精神越来越萎靡,常常失眠,只能靠喝酒或者吃安眠药才能入睡。她心里的痛苦和孤独,越来越深,却无处倾诉。
就在这一年,邵向阳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客人。那天晚上,和往常一样,客人先让她按摩,按摩结束后,便提出要留宿。邵向阳早已习以为常,按照店里的规矩,用客人的手牌开了房间,带着他走进了客房。
一进房间,邵向阳就熟练地开始脱衣服,又帮客人脱掉了洗浴中心的专用衣裤。客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平静。让邵向阳感到奇怪的是,客人的身体明明已经有了生理反应,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邵向阳在这行已经干了五年,有着丰富的经验。她以为客人只是害羞,便主动上前,想要完成 “工作”。可她刚动了几下,就被客人轻轻制止了。“不用这样。” 客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这是邵向阳第一次清晰地听到这样平静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客人就那样抱着她,躺在床上,一言不发。邵向阳起初有些不安,后来渐渐放松下来,在客人温暖的怀抱里,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邵向阳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客人正盘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和怜悯。“你一夜都没睡?” 邵向阳惊讶地问。
“小妹妹,你叫 Amy 是吗?” 客人开口问道。邵向阳在店里用的化名是 Amy,很少有人会这么叫她。
“算是吧,怎么了?” 邵向阳有些疑惑。
“小妹妹,我看到你心中有很多痛苦。” 客人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邵向阳尘封已久的心扉。
邵向阳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地说:“人嘛,谁没有痛苦呢?”
“你是一个孤儿,对吗?” 客人的这句话,让邵向阳彻底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身世,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邵向阳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很痛苦。” 客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那你知道,生命中的痛苦和快乐,是从哪来的吗?”
邵向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吗?” 她反问。
客人微微一笑,说道:“从根源上来说,痛苦与快乐都来自我们的内心。痛苦和快乐,往往是因为我们所接触的境界引起。当我们遇到顺境,遇到欢喜的境界,就会开心;接触到逆境,不喜欢的境界,就会痛苦。凡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随境转。如果是一个思想境界很高,内心又很充实的人,外界的环境,就不会对他构成太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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