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月27日,浙江省会杭州。
这是个罕见的暖冬,西湖边的柳条还残留着几分浅绿,苏堤上的游人比往年同期多了不少,空气里飘着湿冷的水汽,却没半点隆冬的凛冽。可这份难得的温润,在当天清晨过后,被一股骤然收紧的恐慌彻底撕碎。
杭州城内所有的舆论机器同步开动,从早间新闻的广播电波,到正午时分街头巷尾的有线广播喇叭,从傍晚黄金档的电视新闻,到沿街商铺张贴的纸质通告,再到报社紧急加印的号外,不同媒介在不同时段形成密集覆盖,将一份由杭州市公安局签署的紧急协查通告,精准推送到每一个杭州人的耳中、眼中。
通告的字迹透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白纸黑字印在泛黄的通告纸上,被城管队员和民警匆匆贴在菜市场入口、单位传达室、小区公告栏,甚至是偏远乡镇的代销点墙上。过往行人纷纷驻足,有人踮着脚逐字念出,有人侧耳倾听旁人的转述,原本喧闹的街头,每一处通告前都围出一小片沉默的人群,只听见纸张被寒风掀起的哗哗声。
通告内容清晰而刺眼:1999年1月25日17时50分左右,余杭市乔司镇信用社门口,发生一起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一名歹徒持枪打死两人、打伤一人,抢走装有数十万现金的小方格子拎包后,驾摩托车仓皇逃跑。经公安机关初步侦查,案犯为男性,身高1.7米至1.75米,体型偏瘦,作案时上身穿深色外套,头戴带有反光挡板的冬用安全头盔;逃跑时骑行一辆红色125CC排量的铃木王牌摩托车,车辆无牌照,但车尾装有牌照框架。通告末尾,是一句足以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的承诺:凡是提供重要线索者,将给予重奖人民币10万元。
这起案件,被公安部列为1999年第8号大案。自建国五十年来,杭州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高密度的追凶部署,这份动用全城舆论力量的协查通告,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这座温婉的城市激起千层浪。暖冬里的西子湖仿佛骤然失温,湖面上的微风变成了刺骨的寒风,卷着不安的情绪,掠过湖岸,钻进城市的每一条街巷。
余杭,这座位于杭州市北部的县级市,恰好坐落在沪杭铁路进入杭州的咽喉地带,境内水陆交通纵横交错,除了沪杭铁路贯穿其间,京杭大运河与杭长铁路亦在此交汇,高等级公路像蛛网般铺开,连接着周边各个城镇。这里物产丰饶,乡镇企业蓬勃发展,早已跻身全国经济百强县之列,可谁也没想到,一场血腥的劫难会突然降临在这片富庶的土地上。
在杭州市公安局发布紧急协查通告的前一天,余杭市委市政府所在地临平镇,以及乔司、星桥等各个乡镇的居民,就已经从本地的有线广播和乡镇宣传栏里,得知了乔司镇信用社门口发生凶案的消息。消息像长了翅膀,从集镇传到乡村,从街头传到田间,原本热闹的年关氛围,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
让我们把时针拨回1月25日下午,那个注定被载入余杭公安史的黄昏。
夕阳渐渐西沉,把乔司镇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余晖穿过卷烟市场的铁皮顶棚,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市场里的商户们正忙着收拾摊位,捆扎货物,吆喝声、算盘声、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讨价还价声,透着一天忙碌后的疲惫。
乔司镇信用社的两名女职员沈金娟和徐永根,像往常一样,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从卷烟市场的出口走了出来。旅行袋里装的是当天从各个摊位接收的营业款,沉甸甸的重量让两人的手臂微微发酸。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东南沿海,浙江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催生了一批享誉全国的小商品集散市场。温州的纽扣灯具五金市场、海宁的皮装市场、余姚的羊毛衫市场,个个规模宏大,商贾云集。乔司镇借着这股东风,也开办了一处卷烟集散市场。虽说规模比不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市场,但凭借便利的交通和公道的价格,在浙江省内也小有名气,吸引了周边不少商户前来进货。
为了扶持本地市场发展,促进商贸流通,乔司镇信用社对这个家门口的市场格外“眷顾”,专门推出了上门接收营业款的服务。每天下午四点以后,沈金娟和徐永根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卷烟市场里,挨家挨户地收取商户们一天的营业款,核对金额、开具凭证,动作娴熟而认真。
这天下午,两人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所有摊位的收款工作。“今天收得挺顺利,比昨天快了半个小时。”24岁的沈金娟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语气里却透着轻松。她的未婚夫说好今天下班来接她,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44岁的徐永根跟在她身后,脚步略显沉重。她比沈金娟年长20岁,常年的体力劳动让她的腰不太好,拎着沉甸甸的旅行袋,每走一步都要微微弯腰。“是啊,今天商户们都挺配合,没耽误多少时间。”徐永根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赶紧回信用社交差,这天黑得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乔莫公路横亘在卷烟市场与信用社之间,路面不宽,来往的车辆却不少。穿过这条公路,斜向行走几十米,就是信用社的大门。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沈金娟年轻,脚步轻快,渐渐把徐永根拉开了一个身位。
夜幕已经悄悄降临,天色由橘红转为深灰,公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晚风掠过公路,带着几分寒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谁也没有留意,此刻在信用社紧邻的建设银行乔司支行大门前,正伫立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
这个男人戴着一顶全封闭的冬用安全头盔,深色的盔体把眉眼遮蔽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他身上穿着一件长及大腿的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巷口,一辆红色摩托车正处于怠速状态,发动机发出轻微的震颤声,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显然,车子没有熄火,随时准备启动。
沈金娟和徐永根说说笑笑地走过建设银行门口,与那个伫立的男人擦肩而过。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沈金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多想,脚步不停往信用社方向走。
谁也不曾料到,惨祸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骤然发生。
就在两人走过的刹那,那个伫立在阴影里的男人突然动了。他猛地撩开长及大腿的外套,从腰间抽出一件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一把制式手枪,枪口平端着,精准地对准了殿后的徐永根的后脑勺。
“砰!”
火光骤然闪现,沉闷的枪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毫无防备的徐永根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旅行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猝然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鲜血瞬间从后脑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沈金娟本能地闻声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僵硬。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只冰冷的枪管已经逼到了她的面前。
又是一声巨响!
子弹穿透了她的面颊,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致命的威力,年轻的生命在瞬间戛然而止。沈金娟的身体向后倒去,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还停留在刚才的惊愕之中。
连续两声枪响,像惊雷般打破了乔司镇的宁静。信用社55岁的门卫陈金水正在传达室里整理报纸,听到巨响后,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抓起靠在门边的手电筒就冲了出去。他在信用社当了十几年门卫,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事了!
门外的景象让老陈浑身发冷,徐永根和沈金娟倒在血泊中,一个瘦高的男人正俯身捡拾掉在地上的旅行袋。“住手!”老陈大喝一声,不顾年迈的身体,快步冲了上去。
蒙面人听到喊声,丝毫没有慌乱,也没有回头,而是二话不说,抬手就向陈金水扣动了扳机。“砰!”第三声枪响响起,老陈只觉得胸口像被狂飙击中一般,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起来,重重摔在信用社的台阶上,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蒙面人捡起旅行袋,转身就冲向巷口的红色摩托车。他动作娴熟地跨上车,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沿着乔莫公路向北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
三分钟后,沈金娟的未婚夫骑着一辆摩托车如约赶来接她。当他看到信用社门口的惨状,血泊中的沈金娟、倒在台阶上的陈金水,还有围拢过来的惊恐人群时,整个人都傻了,摩托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浑身颤抖着,半天缓不过神来,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像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哆嗦着掏出手机,手指僵硬地按下了110。
那个夜晚,整个余杭都度过了劫案发生后的第一个不眠之夜。
17时58分,余杭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接警员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报案声。“乔司镇信用社……有人开枪……死人了……”
“别慌!请说清楚具体位置!有没有人员伤亡?嫌疑人往哪个方向跑了?”接警员一边冷静地安抚报案人,一边飞快地记录关键信息,同时立即向值班领导汇报,并发出出警指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乔司派出所的两名值班民警和几名联防队员,已经根据附近群众的报警,骑着警车风驰电掣般赶到了案发现场。警车的警灯在夜色中不断闪烁,红蓝交替的光线照亮了现场的血泊和围观群众惊恐的脸庞。民警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立即拉起警戒线,保护现场,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另一部分人则迅速组织抢救伤员,同时向周边群众了解情况。
在血泊中,徐永根还有微弱的呼吸,沈金娟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民警们赶紧拦停了一辆路过的个体小货车,向车主说明情况后,车主毫不犹豫地同意帮忙。大家小心翼翼地把后脑被洞穿的徐永根抬上车,民警坐在旁边护住他的身体,小货车鸣着喇叭,飞快地驶向余杭市第一人民医院。然而,这份匆忙的抢救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徐永根的生命,十几个小时后,也就是第二天下午,他因脑死亡,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天彻底黑透了,乔莫公路上警灯闪烁,人声嘈杂。死者亲属的哭声撕心裂肺,越过围观的人群,把凄婉的尾音抛向冰冷的夜空。沈金娟的父母赶到现场时,看到女儿的遗体,当场就晕了过去,被周围的人掐着人中救醒后,又陷入了崩溃的哭喊中。徐永根的丈夫则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渗出。
余杭市公安局的7位领导全部赶到了现场,余杭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也在接到汇报后,第一时间驱车赶来。19点刚过,浙江省政法委常委、省公安厅副厅长,以及杭州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法院等部门的领导相继抵达乔司。余杭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杭州市刑侦支队、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刑侦人员,也奉命从四面八方赶来,现场勘查车、法医车、警车在乔莫公路上排起了长队,车灯照亮了半边天。
仿佛整个杭州,甚至整个浙江,都被这起突如其来的凶案惊动了。飞来的**,让乔司镇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镇,一夜之间成为了全省的焦点。
勘查工作连夜展开。刑侦人员穿着勘查服,戴着白手套,用手电筒和勘查灯仔细搜索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地面上的弹壳、弹头、血迹,嫌疑人留下的脚印,都被小心翼翼地提取、标记。法医蹲在遗体旁,仔细检查伤口,记录着每一个关键细节。
与此同时,走访排查工作也同步启动。乔司卷烟市场的数十家商户被逐一访问,民警们耐心地询问着他们当天下午是否见过可疑人员,是否注意到沈金娟和徐永根收款时的情况。公路两旁的加油站员工、商店营业员、修鞋匠、路边摊主,凡是当天在案发现场附近活动过的人,都被依次找来询问。
然而,当排查工作像梳头一样全面展开后,得到的结果却令人遗憾——没有任何直接的目击者。人们所能回忆起来的,全都是发生在枪响之前或之后的琐碎细节,没有一个人看清嫌疑人的相貌,也没有人能准确描述出嫌疑人的具体特征。
汇总所有走访信息,侦查人员大致得出了这样的判断:凶犯是一名摩托车手,大约在5天前就开始在卷烟市场附近及场内出现,四处走动,看似漫无目的,如今看来,他的先期出现显然具有明确的踩点意图。此人身材瘦高,有人说身高大概1.7米,也有人说能有1.75米,操着一口外地口音。他始终骑着一辆红色125铃木王摩托车,头戴一顶全封闭的安全头盔,轻易不肯摘下。只有一个商户回忆说,曾经看到过他摘下过头盔,但只是一掠而过,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面目。他上身穿一件长及指尖的深色外套,当地人俗称“一手长”的外套,脚上的一双皮鞋总是擦得锃亮。
案发之前,有人看到他出现在建设银行乔司支行的门口;枪响之后,有一位个体肉铺的老板骑着摩托车途经此地,看到他娴熟地驾驶着一辆没有牌照的红色摩托车向北逃窜。肉铺老板觉得此人形迹可疑,便悄悄跟了上去。不料,嫌疑人似乎察觉到了被尾随,干脆调转车头停了下来,右手插进腰间,虎视眈眈地等着他靠近。肉铺老板见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遇到了硬茬。他没敢再往前凑,赶紧调转车头,加足油门从嫌疑人面前匆匆掠过,直到驶出很远,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在案发现场,刑侦人员找到了三枚弹壳和三粒弹头,经初步鉴定,均为9毫米口径。这是一种进口的东欧产制式手枪,威力巨大。三名被害人全部为贯通伤,射击距离非常近,法医从沈金娟和徐永根的伤口处,都查出了火药残留的痕迹,这意味着,枪口是直接抵近被害人身体射击的,嫌疑人的残忍和冷血可见一斑。
根据卷烟市场众商户手中的存款凭证统计,沈金娟和徐永根当天收储的营业款,共计高达71万元人民币。这些钱被两人装进了一只长约40厘米、宽高各20厘米的旅行袋里。这只旅行袋很新,是细帆布质地,黄底镶嵌着咖啡色的线条,格外醒目,嫌疑人抢走的,正是这只旅行袋。
很明显,经过精心踩点的凶犯,已经完全掌握了两名女职员每天的工作规律,作案意图明确,目标就是这笔巨额营业款。
到了午夜时分,所有的勘查和走访信息得以初步归纳汇总。随即,由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市三级公安机关刑侦人员组成的“125枪案”专案组迅速成立。专案组当即决定:立即封锁从乔司通往杭州、临平、海宁、德清等方向的所有交通要道,设卡查截,布控追捕;同时,对乔司镇、临平镇及周边地区展开重点排查,逐村逐户走访,不放过任何一条可疑线索。
凶讯像风一样,刮遍了余杭的大街小巷、村村户户。无论是城镇里的上班族、商户,还是乡村里的农民,生活方式各异、生存状态悬殊的城乡居民们,在同一种悲天悯人的情绪刺激下,不约而同地对这起凶案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都是这起枪击案,有人惋惜两个年轻的生命,有人咒骂残忍的凶手,更多的人则在期盼警方能早日破案,抓住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具有中国特色的“发动群众”,之所以能在破案过程中发挥巨大作用,关键就在于它对人性有着独到而透彻的理解——正义之心,人皆有之。而在这起125枪案的侦破过程中,若没有周来兴这样的普通群众被发动起来,案件或许最终也能侦破,但侦破的时间无疑会大大延长,而时间的延长,就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和风险。
根据余杭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指导员王其良后来的回忆,他接到周来兴打来的举报寻呼,是在1月26日上午10点左右。当时,他正在乔司镇带队排查,口袋里的寻呼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寻呼内容是“有重要线索举报,关于乔司枪案”,他心里一紧,赶紧找了个公用电话回拨过去。“你千万别走开,晚上我找你详细了解情况。”王其良的语气带着急切,也带着对举报人的信任。
当天晚上6点45分,紧急协查通告在余杭市的有线电视中首次播出。随着通告的播出,公安局的举报电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接线员们忙得不可开交。而王其良则按照约定,把周来兴约到了余杭市公安局本部,准备做详细笔录。和周来兴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朋友沈建业。
周来兴和沈建业都是余杭当地一家国营公司的职工。后来公司不景气,效益下滑,大量职工下岗,周来兴虽然没下岗,但工资也大幅缩水。为了补贴家用,他的妻子在余杭市第一医院对面开了一家小小的水果店,周来兴下班后,就经常去水果店帮忙看摊。沈建业则已经下岗,没事的时候就会来水果店坐坐,陪周来兴聊聊天,有时也帮着搭把手。
因为水果店的位置就在医院门口,来往的人流量大,但下岗的人多,大家手头都不宽裕,水果店的生意并不算好,闲的时候远比忙的时候多。周来兴是个心思细腻、观察敏锐的人,没事的时候,他就喜欢坐在水果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观察细节的习惯。有人开玩笑说他像个“业余侦探”,他自己也只是笑笑,没放在心上,可谁也没想到,这个习惯,竟然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忙。
那个让他觉得异常的身影,从去年12月份开始,就频繁出现在医院附近。周来兴回忆说,那个人经常在每天下午2点左右,或者晚上8点左右出入市第一医院,每次进入医院的时间都不长,好像只是在里面溜了一圈就出来,目的性很明确的样子。更让周来兴觉得可疑的是,这个人对安置在医院门口和旁边新华书店门外的两台自动取款机格外感兴趣,经常驻足观望,有时还会围着取款机转几圈,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当时,媒体上经常报道有“黑客”通过伪造磁卡盗取银行存款的新闻,周来兴看到这个人对取款机的异常关注,心里就犯了嘀咕:难道这个人也是个企图伪造磁卡、盗取钱款的“黑客”?他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沈建业,两人都觉得这个人形迹可疑,便开始留意他的动向。
1月7日晚上,当那个“可疑人员”再次走进医院时,在周来兴的提议下,沈建业决定进行一次试探性的跟踪,因为周来兴当时要看着水果店,无法一同前往。沈建业悄悄跟在那个人身后,看着他走进医院住院部,径直上了四楼,然后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打开了一只寄存箱,把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放了进去。
那些寄存箱是医院出租给住院病人存放物品用的,一溜排开有几十只。看到这里,沈建业心里的怀疑减轻了几分:难道这个人是住院的病人?可他转念一想,就算是病人,也没必要这么神秘吧?而且他每次进出医院都很匆忙,不像是来治病的。沈建业记住了那个寄存箱的号码,34号,然后悄悄离开了医院,把跟踪的情况告诉了周来兴。
难道凶手就藏匿在市医院里?而医院恰恰没有被纳入警方的排查视野?这个念头在周来兴和沈建业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当时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继续暗中观察。
真正让周来兴和沈建业把这个“可疑人员”与125大案联系起来的,是从1月13日开始的一个变化,一向步行的这个人,突然多了一辆摩托车。他的驾驶技术非常娴熟,不像是新手,有时还会骑着摩托车拉着人在附近转悠。
1月17日下午,这个人骑着摩托车经过周来兴的水果店时,在不远处的路口停留了几分钟。周来兴趁机仔细观察了一下那辆摩托车:红色的车身,125CC排量,铃木王款式,没有牌照,但车尾装有牌照框架。看到这些特征,周来兴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和警方紧急协查通告里描述的嫌疑车辆,何其相似!
一个相当关键的物证就此对上了号。这之后,周来兴和沈建业对这个人更加留意,又进行了几次跟踪,想要查清他的住处。直到案发前的1月24日晚上,沈建业还开着自己的助力车,跟踪过这个人的摩托车。可无奈助力车的车速远不如对方的摩托车,沈建业拼尽全力也没能跟上,最终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红色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线索就此中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周来兴的举报,像一束光,穿透了案件的迷雾。专案组立即组织警力,前往余杭市第一医院展开调查。然而,1月27日一整天的排查结果却让人失望:34号寄存箱已经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属于那个“可疑人员”的物品,而且经过核实,34号寄存箱的租用者是一名住院的老太太,与那个“可疑人员”无关。很明显,沈建业的跟踪还是不够专业,记错了寄存箱的号码。
线索似乎又一次中断了。就在大家感到沮丧的时候,当天晚上,医院四楼的夜班护士长陈秀英上班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陈秀英已经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二十多年,对住院部的情况非常熟悉。当警方找到她,向她描述那个“可疑人员”的特征和行为时,她立即反应过来:“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陈秀英回忆说,这个人最初出现时,她还以为是药品推销员。后来有病人向她反映,说这个人没有住院,却经常在四楼逗留,还在寄存箱那里存放东西,觉得很不安全。陈秀英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就主动找过这个人询问情况。那个人辩称自己有肺结核,住在对面的传染病科病房。既然都是病人,陈秀英也就没好过多干预。
但有一点,陈秀英记得很清楚:“这个人的箱子肯定不是我租出去的。”她解释说,医院出租的寄存箱,都会收取5元租金,并且配备一把统一购置的挂锁。而那个人使用的寄存箱,不仅没有交过租金,箱子上的锁也不是医院统一配置的。
这一点,是区分他所用寄存箱的关键特征。
根据陈秀英的提示,侦查人员再次来到四楼的寄存箱区域仔细排查。统一配置的寄存箱挂锁都是银色的,而有几只箱子的锁却是黑色的,显得格外突兀。经过逐一核对,侦查人员发现,那个“可疑人员”竟然独占着三只带有黑色挂锁的寄存箱,号码分别是17号、22号、23号。
1月28日凌晨,侦查人员决定打开这三只寄存箱。22号箱被最先打开,一只黑色的真皮单肩背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跟随警方前来的周来兴一眼就认了出来,兴奋地指着背包说:“就是这只包!我见过他好几次背着这只包进出医院!”
打开背包,里面的物品让在场的侦查人员心头一震:一部诺基亚手机、几盒治疗肺结核的专用药物异烟肼、一串摩托车钥匙,还有春药、避孕套,以及刑警们见怪不怪的撬棍、螺丝刀、老虎钳。即使还不能百分百认定这个“黑客”就是125枪案的凶犯,但仅凭这些带有明显作案工具属性的物品,已不难将其列为重大嫌疑对象。后来经过进一步核查,余杭境内先后发生的4家卫生院收费室盗窃案,现场遗留的撬痕与这批撬棍、螺丝刀的规格完全吻合,显然都与这个神秘人物脱不了干系。
从28日凌晨开始,专案组当机立断,立即抽调警力进驻余杭市第一医院,实行24小时不间断守候伏击,同时对全余杭境内所有卫生院、诊所展开拉网式排查,重点核查肺结核病患者的身份信息,毕竟“黑客”曾以肺结核患者的身份为掩护,这或许是锁定他身份的重要突破口。
紧接着,侦查人员又陆续打开了17号和23号寄存箱。17号箱内整齐叠放着几件深色衣物,还有一本被翻得卷边的全国火车时刻表,页面上有几处车次被用铅笔做了标记,隐约能看清是往返于浙江、广西、广东等地的线路;23号箱里则存放着一小瓶缝纫机油,以及两块沾有深色油渍的小布条。常年与各类案件打交道的刑侦人员一眼就看出,这种质地的布条吸水性强、纤维细密,是擦拭枪械枪管的绝佳工具。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但还缺少直接将这些物品与125枪案绑定的铁证。专案组立即将这两块沾有油渍的小布条送往省公安厅技侦部门,进行电子显微镜微量成分分析。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位侦查人员都在焦急等待着分析结果,这很可能是揭开案件真相的关键一环。
30日晚上,技侦部门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经过精密检测,两块小布条上残留的硫化锑成分,与125枪案三名被害人身上提取到的硫化锑残留成分完全比对一致!硫化锑是枪弹发射时底火燃烧的重要残留物,这一发现直接将寄存箱的主人与125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牢牢绑定,同案情直接相关的核心物证,终于从茫如烟海的混沌中清晰浮现出来。
当天晚上,专案组连夜联系上海铁路公安局,邀请着名模拟画像专家张欣赶赴余杭。张欣曾凭借精湛的画像技术,协助警方破获多起重大疑难案件,在刑侦界享有盛誉。抵达余杭后,张欣立即召集了此前见过“黑客”的周来兴、沈建业,以及医院的陈秀英护士长等几位关键目击证人,通过他们的详细描述,一点点勾勒出嫌疑人的面部特征。证人的描述虽有细微差异,但在张欣的耐心引导下,一个清晰的嫌疑人模拟画像逐渐成型:三十多岁,高个子,体型偏瘦,颧骨略高,眼神阴鸷,下颌线紧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军最初的落脚点选在了广州。他曾想过靠卖服装赚钱致富,可他连“大锅饭”都不愿好好吃,更别说踏实做小生意了。没过多久,他的服装生意就亏得一塌糊涂,很快就身无分文。
1992年春天,王军为了进货,辗转来到了广西与越南交界处的东兴市。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个当地的边民。在这个边民的怂恿和指引下,他偷偷穿过胡志明小道,抵达了越南境内的芒街,当时,这里是着名的黑市枪械交易集散地。在芒街,王军花700元人民币买了一把五四式手枪和50发子弹。回到广州后没多久,因为手头拮据,他又把这把手枪以2000元的价格转卖出去,轻松赚了一笔差价。这次“低买高卖”的经历,让他尝到了甜头,也让他萌生了靠贩卖、使用枪支攫取财富的邪恶念头。
同年年底,王军再次前往芒街,熟门熟路地又买了一把苏制9毫米马特洛夫制式军用手枪和32发子弹,这次花了1400元人民币。短短大半年时间,枪支价格就大幅飙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当时黑市对枪支的需求之大,而这种需求背后,是对中国内地社会治安的巨大潜在威胁。
此次从芒街回来后,王军的心态彻底变了。他觉得生意场上的风险太大,不是他这种人能驾驭的,要想快速发财,只能靠暴力手段。他把自己的这种想法美其名曰“闯世界”,并开始为实施暴力抢劫做准备。为了提高射击精度,他经常跑到郊区的荒山上练习打靶,日复一日的练习,让他的枪法越来越准。
据他后来交代,当时气球飞到10-20米远,他都能一枪命中。
1993年年初,王军自认为“羽翼已丰”,正式拉开了他“闯世界”的序幕。谁也说不清,他一路北上,横跨数省之后,为什么偏偏把落脚点选在了余杭这座小城。或许是因为这里富庶,或许是因为这里交通便利,便于作案后逃窜。
1993年4月18日上午,王军初到余杭,就以感冒为由,直奔余杭市第一人民医院。其实,区区一场感冒,随便找个药店买几粒感冒药就能解决,可他却非要跑到医院,这在潜意识里,或许正是他恋母情结的一种体现,医院的环境让他能获得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中午,王军在医院里偷了一件白大褂,打算改造成蒙面长袍,为后续的抢劫做准备。下午,他又撬开了一辆自行车,作为代步工具。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就因为这辆撬来的自行车被联防队员盘查,最终上演了枪击伤人、仓皇逃窜的一幕。
初次开枪伤人后,王军内心充满了恐惧,他以为自己打死了联防队员,害怕被警方追捕,只能东躲西藏,先后逃窜于广西、广东、河北等地,居无定所,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1994年春节过后,王军在流窜途中,认识了两个河南老乡,顾伟和崔国营。三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约定一起重返浙江,继续实施他们的“闯世界”计划。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恐惧逐渐消散,王军就像脱了壳的毒蛇一样,变得更加冷血、更加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在犯罪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然而,命运似乎总在跟他开玩笑。重返浙江的王军,依然没能摆脱“事不过三”的宿命纠缠。1997年7月,王军、顾伟、崔国营三人在温州永嘉码头,刚从雁荡山游玩回来,就因为崔国营出言不逊,与当地的三轮车夫发生了争执。温州的三轮车夫向来抱团,看到自己人被欺负,纷纷围了上来。三人寡不敌众,王军顿时杀性大发,掏出随身携带的马特洛夫手枪就准备射击。
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意外发生了,手枪卡壳了,没有子弹射出。他再次扣动扳机,还是哑弹。三轮车夫们见状,顿时哄笑起来:“原来是把假枪!”随后,便毫不畏惧地冲上来对三人拳打脚踢。王军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往瓯江里跳。他本就是个“旱鸭子”,跳进浑浊的江水里后,呛了好几口泥沙,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头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板砖,当场昏死过去。
当王军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永嘉县看守所的牢房里。警方以非法持有枪支罪对他提起公诉,最终判处他有期徒刑3年。万幸的是,当时永嘉警方并没有掌握他1993年在临平枪击伤人的案件,否则他面临的将是更严厉的刑罚。
1999年1月,王军从金华蒋堂监狱刑满释放。三年的牢狱之灾,不仅没有让他有丝毫悔改之意,反而让他学到了更多犯罪技巧,在监狱里,有人教会了他撬摩托车的本领。出狱后,王军没有选择离开浙江,反而再次回到了余杭。对于他来说,这或许是“哪里摔倒,哪里爬起来”的扭曲执念,或许是觉得余杭人“好欺负”,或许是这里的环境他已经足够熟悉,便于再次作案。
回到余杭后,王军的生活过得像一只老鼠。晚上,他用撬锁工具撬开一家又一家医院的医生值班室,在里面过夜;白天,他就四处游荡,伺机偷窃摩托车、医院收费室的现金,以及一切能变卖的值钱东西。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闯世界”计划,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搞到更多、更先进的枪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1999年元月初,王军怀揣着此前偷窃得来的3万元不义之财,第三次前往广西芒街买枪。有了上一次手枪卡壳、被迫跳江的惨痛教训,这次他张口就要“好枪”,尤其想要一把不会卡壳的手枪。在芒街的黑市上,枪贩向他推荐了匈牙利产的PA63型9毫米制式手枪和五四式手枪,开价1万元一把。王军此时财大气粗,毫不犹豫地甩出一沓人民币,买走了这两把枪和100多发子弹,随后便返回了余杭,开始策划新一轮的抢劫行动,这一次,他把目标瞄准了乔司镇信用社的营业款。
为了确保抢劫万无一失,王军开始了周密的踩点。他骑着那辆无牌红色铃木王摩托车,频繁往返于乔司镇卷烟市场和信用社之间,每天准时出现在市场附近,观察信用社职员接收营业款的时间、路线和人数。连续观察了五天后,他摸清了核心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会有两名女职员从卷烟市场收完营业款,沿乔莫公路步行回信用社,两人携带的营业款会装在一只醒目的帆布旅行袋里。
摸清规律后,王军开始规划逃跑路线。他提前勘察了乔莫公路周边的所有岔路,最终选定了一条通往乡间小路的巷口作为摩托车停靠点,这里隐蔽性强,且小路纵横交错,能快速避开主干道的排查。同时,他还特意准备了一顶全封闭的冬用安全头盔和一件长及大腿的深色外套,头盔用来遮挡面容,外套则方便藏匿枪支。
1999年1月25日,王军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当天下午,他提前将红色铃木王摩托车停在信用社旁建设银行门口的巷口,发动机保持怠速状态,随时准备启动。他戴上安全头盔,穿上深色外套,将一把上膛的匈牙利产PA63型9毫米手枪藏在腰间,双手插兜站在建设银行门口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目标出现。
下午5点50分,沈金娟和徐永根拎着装满营业款的旅行袋,说说笑笑地从卷烟市场走了出来。两人沿着乔莫公路向信用社方向行进,丝毫没有察觉到阴影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当她们走到建设银行门口,与王军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军猛地从外套里抽出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殿后的徐永根后脑勺,沉闷的枪声在黄昏中骤然响起,一场精心策划的血腥抢劫就此拉开序幕。
“砰!”沉闷的枪声在黄昏中骤然炸裂。毫无防备的徐永根身体猛地一震,沉甸甸的旅行袋“哐当”砸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向前栽倒,后脑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沈金娟闻声回头,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僵硬,还没等她发出惊呼,冰冷的枪管已经顶在了她的面颊前。
“砰!”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子弹穿透沈金娟的面颊,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向后倒去,眼睛圆睁,还停留在极致的惊愕中。信用社门卫陈金水听到巨响,抓起手电筒就冲了出来,看到血泊中的两人和正俯身捡旅行袋的王军,他怒吼着冲上去:“住手!”
王军头也不回,抬手就扣动了扳机。“砰!”第三声枪响,陈金水胸口剧痛,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信用社台阶上,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王军拎起旅行袋,转身就冲向巷口的红色铃木王摩托车,跨上车拧动油门,摩托车轰鸣着像一道红闪电,沿乔莫公路向北疾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得手后的王军早已规划好逃窜路线。他没有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而是拐进提前勘察好的乡间小路,在纵横交错的田埂路里绕了近一个小时,确认没有被尾随,才把摩托车藏进祝桥卫生院的偏僻角落,这里人员混杂,住院患者和陪护家属来来往往,没人会留意一辆无牌摩托车。随后他拦了辆出租车进城,用提前准备的“李建国”假身份证,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四星级的新桥饭店。
他算准警方会重点排查小旅馆、出租屋,特意选高级酒店避风头。在酒店的三天里,他装作普通商务旅客,每天按时到餐厅吃自助餐,下午窝在房间看电视,甚至去健身房跑了半小时步,暗中却分批处理赃款:把装钱的旅行袋剪碎,用酒店的垃圾袋层层包裹,分五次丢进不同楼层的垃圾桶;又分四次将35万元赃款存入用“李建国”身份证开设的4家银行账户,剩下的36万元现金和作案用的两把枪,则在酒店附近的典当行租了保险箱存放。
1月28日,王军带着5万元现金登上前往柳州的火车,打算再去芒街买一把无声手枪。可刚过衡阳,口袋里的现金就被扒手偷光,他不敢报警,只能在株洲站下车折返杭州。2月1日,不死心的他再次动身,经东兴抵达芒街,花4万元买了两把改进型五四式手枪和100多发子弹,还预付2万元定金预定无声手枪,却没料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踏入芒街。
另一边,专案组的追查从未停歇。1月28日凌晨,警方从余杭市第一医院17号、22号、23号寄存箱里,搜出作案工具、擦枪布条等关键物证后,当即决定在此布下24小时伏击。5名民警和8名联防队员轮流值守,吃住在临时休息室,泡面当主食,眼睛熬得布满血丝,肩膀因长时间保持警惕变得僵硬。有人私下嘀咕“凶手不会自投罗网”,但指挥部态度坚决:“王军对医院有特殊依赖,大概率会回来取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2月12日下午,距离春节仅剩4天,距离“春节前破案”的期限也进入倒计时。王军本想取22万元存款逃往广州,却因大额取款需提前预约未果。百无聊赖的他竟想回临平“复盘”自己的作案,出发前还特意去祝桥卫生院查看藏着的摩托车,看到车子安然无恙,他愈发得意自己的反侦察手段,全然不知已走进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傍晚6点,联防队员孙炳寿提前到岗巡逻。7点整,天色全黑,住院部的灯光次第亮起,他走到四楼走廊时,一个高个子男人迎面走来,瞬间让他神经紧绷:“高个子、偏瘦、三十多岁、颧骨略高……和模拟画像一模一样!”孙炳寿强压激动,悄悄尾随,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机油味,与周来兴描述的“黑客”特征完全吻合。
王军察觉到身后动静,突然拐进走廊尽头的男厕所。孙炳寿躲在病房门口,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呼叫支援:“目标出现,四楼男厕所附近!”三分钟后,王军走出厕所,径直走向通往寄存箱区域的消防楼梯。“喂!你干什么的?”孙炳寿大喝一声,加快脚步追赶。
“找朋友看病。”王军头也不回地往上走。在四楼拐弯处,两人迎面撞上,距离不足一米。孙炳寿伸手拦他,王军侧身想绕,后腰的手枪轮廓瞬间暴露。“有枪!”孙炳寿大喊着扑上去,死死抱住王军的大腿。王军弓腰想推开他,身后赶来的队员张秉德已经卡住他的双臂,三人合力将他掀翻在台阶上。
倒地瞬间,王军右手飞快伸向后腰,那里插着两把上膛的五四式手枪。“小心他掏枪!”孙炳寿死死按住他的右腿,张秉德眼疾手快,在王军的手指刚碰到枪柄的瞬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后拧。王军疼得嘶吼,左手还想摸左腰的弹夹,另一名队员李建军立即扑上来按住他的左手,掏出配枪顶住他的太阳穴,厉声喝道:“别动!再动就开枪!”
王军仍疯狂挣扎,张秉德毫不犹豫地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猛地发力拧动他的右手腕。“咔嚓”一声脆响,王军的右手腕被拧脱臼,第一把五四式手枪“哐当”掉在台阶上。孙炳寿趁机爬起来夺过手枪,其他队员一拥而上,死死按住王军的四肢,成功从他左腰搜出了另一把五四式手枪和两个装满实弹的弹夹。这场两分钟的搏斗凶险万分,队员们后背全被冷汗浸透,直到王军被完全控制,才敢大口喘气。
当场清点战果:两把五四式手枪、91发散弹、“李建国”假身份证。队员们用手铐铐住王军,将他押往医院的临时审讯室。经照片辨认和指纹比对,警方最终确认,此人正是125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的凶手,同时也是1993年临平枪击案的在逃犯王军。当指纹比对结果念出来的那一刻,守候了12天的队员们再也忍不住,纷纷红了眼眶,有的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有的相互击掌庆祝。
2月12日深夜11点,余杭市公安局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副局长亲自宣布:125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王军被当场抓获,涉案赃款已部分追回。消息通过电视、广播迅速传开,整个杭州都沸腾了。市民们奔走相告,有的甚至自发来到公安局门口放鞭炮庆祝,街头巷尾响起了阵阵欢呼声。浙江省委领导关于“让全省人民过一个祥和安宁的春节”的承诺,终于兑现。
后续审讯中,王军对自己的所有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据他交代,自1993年以来,他先后在浙江、广西、广东等地犯下盗窃、抢劫、非法持有枪支、故意伤害等多起案件,涉案金额累计达100余万元。1999年10月,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了此案。
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持枪抢劫金融机构营业款,致两人死亡、一人受伤,犯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同时,他还非法持有多支制式手枪及大量弹药,多次实施盗窃行为,社会危害性极大。最终,王军因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盗窃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王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同年12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此案,经核查卷宗、讯问被告人、核实证据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遂驳回王军的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