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姑姑刚走,林秀带来的那几个小宫女就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苏瑶没看她们,只蹲下身,将散落的针线一一拾进竹篮,指尖触到那截断笔时,轻轻顿了顿。
“瑶儿姐姐……”春桃怯生生地开口,“她们会不会报复啊?”
苏瑶直起身,阳光恰好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竟透着股温和的锐气:“怕什么?她们要是敢再来,咱们就再‘找’一次朝珠。”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林秀被太监架着经过,看见苏婉瑶时,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苏瑶!你给我等着!我爹是工部侍郎,定要让你脱层皮!”
苏瑶没接话,只低头给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会意,转身从灶房端来一盆刚烧好的热水,“哗啦”一声泼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水迹漫开,正好没过林秀的鞋,她尖叫着挣扎,却被太监死死按住,狼狈地拖远了。
“这水泼得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拐角传来,是负责洒扫的张嬷嬷,手里还拎着扫帚,“这些仗势欺人的,就该让她们尝尝湿鞋的滋味。”
苏瑶笑着点头:“嬷嬷说的是。”
张嬷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林秀那朝珠,是昨儿夜里她自己戴着玩,蹭在假山石上勾掉了珠子,偏要赖别人。我今早扫地时,在假山下捡着三颗呢,本想交上去,现在看来,倒不如……”她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果然躺着三颗莹润的东珠。
苏瑶眼睛一亮:“嬷嬷这是……”
“给你留着防身。”张嬷嬷把纸包塞进她手里,“往后再有人拿‘丢东西’说事儿,你就把这个亮出来,说是‘刚捡着的’,看谁还敢胡吣。”
春桃拍着胸口:“还是嬷嬷想得周到!”
正说着,翠儿带着两个小太监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手里还拿着藤条:“苏瑶!林主子说了,就算找不到朝珠,也得让你吃顿苦头!”
苏瑶没慌,反倒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墙上贴着的一张纸——那是掌事姑姑刚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苏瑶奉公守法,着令好生照看,不得滋扰”,盖着内务府的朱印。
翠儿的藤条举在半空,僵住了。
“怎么?”苏瑶挑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抗旨不成?”
小太监们见状,赶紧拉了拉翠儿的袖子:“翠儿姐姐,算了吧,掌事姑姑的字条在这儿呢……”
翠儿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瑶一眼,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春桃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姐姐,你怎么知道掌事姑姑会留字条?”
“猜的。”苏婉瑶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掌事姑姑是宫里的老人,最懂‘留一线’的道理。她既说了要保我,就不会只口头应着。”
张嬷嬷在一旁点头:“这丫头,脑子灵光。咱这宫里啊,硬碰硬从来不是办法,得像那檐角的雨,顺着势儿走,才能淌出条路来。”
傍晚时分,苏瑶正在灯下缝补那件被林秀的人扯破的素色襦裙,春桃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食盒:“姐姐你看!张嬷嬷送来的,说是御膳房刚做的桂花糕!”
打开食盒,清甜的香气漫开来,糕点上还缀着细小的金桂。苏瑶拿起一块,递到春桃嘴边:“尝尝?”
春桃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林秀她们吃的燕窝糕还香!”
苏瑶笑了,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宫墙很高,夜色很深,但此刻手里的桂花糕是暖的,身边的春桃是亲的,袖袋里的东珠是实的,连那截断笔,都好像在烛火下透出了几分韧性。
她忽然明白,这宫墙里的生存之道,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像张嬷嬷说的那样,顺着势,藏着锋,哪怕走得慢些,也总能在阴影里踏出一条亮堂的路来。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响两下,是亥时了。苏瑶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放进春桃手里,轻声道:“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春桃点点头,嘴里还含着糕点,眼睛却已经眯成了月牙。苏瑶吹熄烛火,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身边春桃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夜色再深,也总有熬到天亮的时候。而她,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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