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贯通大典的余热尚未散去,但朝堂上已风云再起。朱允熥端坐龙椅,听着新任户部尚书夏原吉禀报九月国库收支,眉头渐锁。
“陛下,”夏原吉声音沉重,“九月岁入一百五十万两,其中盐税四十万,市舶司税六十万,田赋三十万,铁路货运二十万。岁出……二百八十万两。水师修造五十万,实学贡院、匠学堂三十万,百官俸禄八十万,各地赈济七十万,北疆防务五十万。赤字一百三十万两。且……”他顿了顿,“漕运总督奏报,因铁路分流,漕船空置三成,十万漕丁生计艰难,恐生变乱。”
“漕丁之事,朕已有旨,转铁路护卫或返乡务农。”朱允熥道,“铁路货运初开,便有二十万两收入,假以时日,必成岁入大宗。夏尚书为何忧心?”
“臣非忧铁路,忧在人心。”夏原吉抬头,“铁路一通,南北货物流转加速,山西煤、铁,湖广米、棉,皆可速抵东南。然东南丝、茶、瓷,亦迅速北销。各地物价波动,商贾囤积居奇。更甚者……”他呈上一份奏报,“山西八大家晋商联名上奏,言铁路运价过低,致其骡马行倒闭,数万脚夫失业。请朝廷提高铁路运价,或予补偿。”
“提价?”新任工部尚书潘季驯当即反对,“铁路本为便民利国,若提运价,与旧时漕运何异?且脚夫失业,可转铁路装卸、护路。晋商此举,实为垄断商路,阻挠新政!”
“潘尚书言重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清流新锐张文(王景倒后上位)出列,“晋商经营百年,骤失生计,心有怨言亦是常情。朝廷当体恤民艰,徐徐图之,岂可一味强硬,激化矛盾?”
“张御史的意思是,朝廷该向商贾低头?”徐辉祖冷笑。
“徐将军,”张文不卑不亢,“治国在安民,非在逞强。新政推行,利国利民,然过急过猛,伤及无辜,便是过犹不及。陛下,臣请暂缓提高铁路货运量,予地方商贾缓冲之机。待其转型妥当,再行推进。”
“缓冲?”朱允熥缓缓道,“张御史,你可知北疆将士,冬日需棉衣几何?需粮草几何?若无铁路速运,仅靠骡马,十成粮草,途中损耗三成,且需时半月。这半月,若蒙古来犯,将士冻饿,谁人负责?”
张文语塞。
“传旨,”朱允熥决断,“晋商脚夫,凡愿转铁路者,优先录用,月俸不低于旧时。其骡马,朝廷按市价收购,充作驿站、军需。铁路运价,维持原状,不得擅提。至于漕丁……再拨银十万两,妥善安置。退朝!”
散朝后,文华殿。朱允熥独留方孝孺、徐辉祖、夏原吉、潘季驯、于谦、李景隆。
“陛下今日处置,恐激晋商反弹。”方孝孺忧心,“山西八大家,树大根深,与九边将门、朝中官员皆有牵连。若其串联作乱,北疆不稳。”
“朕知道。”朱允熥道,“所以铁路必须通,必须稳。潘尚书,大同至张家口段,何时能动工?”
“这……”潘季驯苦笑,“陛下,保定至大同段耗银二百五十万两,国库已空。且张家口乃至蒙古草原,地形复杂,耗费更巨。非三五年,千万两白银不可。”
“那就分段修。”朱允熥走到疆域图前,“先修大同至宣府段,三百里,需银几何?”
“约一百五十万两。然宣府乃军事重镇,需筑堡垒、设兵站,再加五十万两。”
“二百万两……”朱允熥看向夏原吉。
夏原吉摇头:“陛下,国库实在拿不出。且去岁债券,明年开春便需还本付息,计一百二十万两。若再发债,债息将达岁入三成,危如累卵。”
殿内沉寂。新政推行至此,最大瓶颈出现了——钱。
“陛下,”李景隆忽然开口,“臣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
“太师请讲。”
“铁路既通,货运日增。可设‘铁路招商局’,许商贾入股,分红取利。凡入股万两者,许其子弟入实学贡院;入股五万两者,授虚衔。如此,既可筹银,又可笼络商贾,分化晋商联盟。”
“招商?”夏原吉眼睛一亮,“此计大善!然商贾重利,若无厚利,恐难响应。”
“所以要让铁路赚钱。”李景隆道,“可许招商局专营大同至宣府段货运十年,利税分成。商贾见利,自然蜂拥。”
“可军国要道,岂可私营?”徐辉祖反对。
“非私营,是官督商办。”李景隆解释,“铁轨、车站、车辆,皆属朝廷;营运、维护,招商局负责。朝廷派员监理,分三成利。如此,朝廷不费分文,得路得利;商贾出资出力,亦得利。两全其美。”
朱允熥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可试行。潘尚书,你拟个章程。记住,控股权必须在朝廷手中。另,告诉晋商八大家,凡入股铁路招商局者,前事不究,仍为皇商。若再阻挠……朕不介意,再办一个‘晋商案’。”
“臣遵旨!”
“海疆如何?”朱允熥看向李景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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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荷兰、西班牙船队仍在东海巡弋,然近日收敛许多。据探子报,葡萄牙国内王位更迭,新王年幼,权臣当道,暂无东侵之力。然……”李景隆顿了顿,“倭寇余孽,有南窜南洋迹象,与暹罗、满剌加海寇合流。若成气候,恐危及广州、琼州海路。”
“陈瑄可能应付?”
“陈将军已在福建、广东增派快船,然南洋辽阔,水师力有未逮。且……”李景隆犹豫,“南洋诸国,如暹罗、爪哇、满剌加,皆与葡萄牙、荷兰有染。若大明水师深入,恐激起变故。”
“那就先礼后兵。”朱允熥道,“派使赴南洋诸国,宣示大明威德,要求其清剿境内海寇。若从,许其朝贡贸易,优待有加;若不从……再议征剿。”
“陛下圣明。”
“新政诸事,进展如何?”
方孝孺禀报:“实学贡院三处,现有生员千二百人,第二届考试下月举行。匠学堂新增武昌、成都、西安三处,招收学徒五百。清丈湖广、四川田亩,已毕八成,清出隐田二百万亩,岁可增赋四十万两。专利司收新式机械、技艺二十七项,其中水力纺车、新式织机,已推广至苏松,效率倍增。”
“好。”朱允熥难得露出笑容,“此皆太师、方师傅、诸卿之功。然新政之成,不在朝堂,在地方。夏尚书,清丈田亩,地方可有力抗?”
“有。”夏原吉直言,“湖广士绅串联,阻挠清丈,甚至殴伤官吏。四川土司,表面归顺,暗地藏田。云南沐春奏报,士司割据,政令难出府城。此皆积弊,非一朝一夕可改。”
“那就改到底。”朱允熥眼中寒光一闪,“传旨,湖广阻挠清丈者,无论功名,一律锁拿,田产充公。四川土司,凡纳土归流者,授官职,保其利;顽抗者,剿。云南……告诉沐春,可酌情缓图,但底线不能破——田亩必须清,赋税必须纳。”
“是!”
“太师,”朱允熥看向李景隆,“你在松江数年,新政首善之地。以你之见,新政最大难处何在?”
李景隆沉默片刻,缓缓道:“在人心,在利益。新政触动了士绅、商贾、勋贵、甚至部分百姓的既得利益。他们明里暗里阻挠,乃人之常情。然新政之利,在长远,在天下。陛下,臣以为,当刚柔并济。该强硬时,如雷霆万钧;该怀柔时,如春风化雨。且,”他顿了顿,“新政需有新人为继。实学贡院生员,匠学堂学徒,水师学堂子弟,此乃新政未来。陛下当大力拔擢,使其入仕、从工、领军。待其成势,新政方根基稳固。”
“太师所言,朕记下了。”朱允熥郑重道,“你回松江后,继续推行新政,稳固海疆。朝中之事,有朕,有方师傅,有诸卿。待铁路通至宣府,水师扫清南洋,国库充盈,百姓安乐,朕要与太师,共饮太平酒。”
“臣……必竭死力!”
十月十五,李景隆离京返松江。同行的,还有一份《铁路招商局章程》草案,以及皇帝特旨:许松江、苏州、杭州、泉州、广州五地市舶司,试行“市舶司债券”,年息五分,以关税为抵,专用于水师扩建、实学推广。
消息传出,东南商贾轰动。短短半月,认购债券白银百万两,入股铁路招商局白银八十万两。晋商八大家中,有三家悄悄派人接洽,愿入股求和。
新政的车轮,在争议与博弈中,继续隆隆向前。
而此时的西洋,葡萄牙新王若昂三世在里斯本王宫加冕。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国王,在加冕礼上,对着十字架发誓:“上帝见证,葡萄牙的荣耀在东方。终有一日,朕要亲率舰队,踏平明国,让主的荣光,照耀那片不信之地。”
誓言随着海风,飘向遥远的东方。
但大明,已非昔日之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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