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黄浦江泛着清冷的光,码头上已聚集了上千人。松江知府王守仁率文武官员、东海书院生员、船厂工匠、水师将士,为李景隆送行。这位在东南坐镇四年、推行新政、巩固海疆的六旬老臣,今日要奉旨还京了。
“公爷,”王守仁眼含热泪,双手奉上一杯践行酒,“松江上下,感念公爷大德。这四年,开海禁,建水师,兴实学,清田亩,松江百姓方有今日。下官代松江百万军民,敬公爷!”
李景隆接过酒,却没有立即饮下。他环视码头,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东海书院的生员们穿着统一的青衫,水师将士们甲胄鲜明,船厂工匠们粗布衣裳上还沾着油污。这些都是新政四年,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出的新芽。
“这杯酒,本官不敢独饮。”李景隆缓缓道,声音在晨雾中传得很远,“这四年,松江能有今日,是靠诸位同心协力。是水师将士在海上浴血,是工匠们在船厂流汗,是生员们在学堂苦读,是百姓在田间劳作。新政之成,是千万人的心血。这杯酒,敬所有为新政出力之人!”
说罢,他将酒缓缓洒在码头青石上。人群寂静,许多老兵、老匠人偷偷抹泪。
“徐主事,”李景隆看向徐光启,“东海书院,就托付给你了。实学乃强国之本,万不可懈怠。”
“下官必竭尽全力!”徐光启深深一揖。
“陈将军,海疆安危,系于你身。葡萄牙虽败,其心不死。荷兰、西班牙,亦非善类。水师训练,一日不可松。”
“末将谨记!”陈瑄单膝跪地。
“王知府,松江民政,你好生料理。清丈田亩,需稳妥推进;市舶司税收,要涓滴归公。遇事不决,可奏报朝廷,也可来信问我。”
“下官明白!”
李景隆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奋斗四年的土地,转身登船。这是一艘两千料的客船,船上除了五十名亲卫,只带了简单行李。船缓缓离岸,码头上的人群仍久久不散,许多人跪地叩首。
船入长江,逆流而上。李景隆站在船头,望着两岸景色。与四年前南下时相比,江面上船只明显增多,且不少是载货的沙船、漕船。更远处,隐约可见新修的灯塔、码头。这些都是新政带来的变化。
“公爷,”亲卫队长石勇低声道,“入夜了,江风大,进舱吧。”
“再站会儿。”李景隆摆摆手,“石勇,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公爷当年在北平提拔小人时,小人才十八。”
“二十年……”李景隆轻叹,“时间真快。这四年在松江,是我为官四十载,最累,也最踏实的四年。看着一样样新政落地,看着百姓日子渐好,看着水师一步步壮大……值了。”
“公爷为国操劳,天下皆知。”石勇道,“只是此番回京,朝中那些清流,怕是不会让公爷清静。”
“我知道。”李景隆望着北方,“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陛下还在宫中撑着,我这把老骨头,总不能躲在松江享清福。”
三日后,船抵南京。朝阳门外码头,早已有官员等候。让李景隆意外的是,来迎的不仅有方孝孺、徐辉祖、于谦等新政重臣,竟还有礼部尚书张文为首的数位清流官员。
“下官等恭迎太师还朝!”众人齐声。
李景隆下船,拱手还礼:“诸位大人多礼了。李某何德何能,劳诸位亲迎。”
“太师为国辛劳,理当如此。”方孝孺上前,握住李景隆的手,低声道,“陛下在文华殿等候,快随我入宫。”
“张尚书也来了?”李景隆看向张文。
张文神色复杂,但还是躬身道:“太师功在社稷,下官自当来迎。”
一行人乘轿入城。南京街道依旧繁华,但细看之下,已有不少变化。原先的国子监旁,新起了一座三层楼阁,匾额上书“实学书局”四个大字,门前有不少书生进出。更远处,能听到隐约的汽笛声——那是南京西站,铁路的起点。
“这四年,京城变化不小。”李景隆感慨。
“都是陛下的决断,太师的推行。”方孝孺道,“只是……朝中争议也更大。太师此番回京,怕是要直面风雨了。”
文华殿。朱允熥一身明黄常服,早已在殿中等候。见李景隆进殿,竟起身相迎。
“臣李景隆,叩见陛下!”李景隆欲跪,被朱允熥亲手扶住。
“太师不必多礼。”朱允熥眼中含泪,“四年不见,太师……清减了。”
“陛下长高了。”李景隆看着眼前已显少年英气的皇帝,心中感慨。四年前离京时,朱允熥才九岁,如今已十三,眉宇间已有帝王威仪。
君臣落座,朱允熥屏退左右,只留方孝孺、徐辉祖、于谦三人。
“太师在松江的奏报,朕每封必读。海疆能安,新政能行,全赖太师。”朱允熥道,“然朝中近来,风波又起。清流联名,要朕‘亲贤臣,远小人’,暂停新政,复旧制。他们说的‘小人’,”他顿了顿,“指的就是太师,方师傅,徐将军,于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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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请大家收藏:()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臣等惶恐。”四人齐声道。
“朕不惶恐。”朱允熥缓缓道,“新政四年,国库岁入从四百万两增至六百万两,铁路通千里,水师增百舰,实学贡院生员过千,清丈田亩安置流民数十万。这些,难道是‘小人’能做出来的?但清流不这么看。他们说新政‘与民争利’,说实学‘败坏人心’,说开海‘引狼入室’。尤其太师在琉球用兵,他们说是‘擅启边衅’。”
“琉球之事,臣有专奏。”李景隆道。
“朕知道,不如此,不能震慑西洋诸国。”朱允熥摆手,“朕今日请太师来,是要商议一事。朕欲设‘新政总理衙门’,总揽新政诸事,由太师主理。铁路、水师、实学、市舶、清丈,皆归其辖。如此,政令统一,推行更力。太师以为如何?”
李景隆一震。这是要将新政权力集中,更是将他推到风口浪尖。
“陛下,此举恐激化朝争。清流必全力反对。”
“所以需要太师坐镇。”朱允熥盯着李景隆,“新政至此,已入深水。每进一步,触动利益越深,阻力越大。若无强力衙门主理,各自为政,必生纰漏。太师,这四年你在松江,独当一面,当知其中艰难。如今回京,朕要你为朕,为这新政,撑起中流砥柱。”
李景隆沉默良久,缓缓跪地:“臣……领旨。然臣有三请。”
“讲。”
“一,新政总理衙门,需有陛下特旨,可直奏天听,不受六部掣肘。二,衙门属员,需从实学贡院、东海书院选拔,不论出身,唯才是举。三,”他抬头,“凡阻挠新政、贪墨渎职者,无论品级,衙门有权拿问。此三请若准,臣方敢受命。”
“准!”朱允熥毫不犹豫,“朕给你尚方剑,给你空白圣旨。凡新政之事,你可先斩后奏。”
“臣……必竭死力,以报陛下!”
次日朝会,当朱允熥宣布设立“新政总理衙门”、由李景隆主理时,朝堂哗然。以张文为首的清流官员,联名反对。
“陛下!李景隆在松江四年,专权跋扈,如今回京,又要设衙揽权,此乃王莽、曹操之流!请陛下三思!”
“张尚书此言差矣。”于谦当即反驳,“新政总理衙门,是为统一事权,高效推行国策。太师在松江,开海禁,建水师,平倭寇,御西洋,功在社稷。若此等忠臣是王莽、曹操,那满朝文武,谁是忠良?”
“新政劳民伤财,与民争利!”
“与民争利?”徐辉祖冷笑,“清丈田亩,清出隐田千万亩,分与无地佃户,这是与民争利?实学贡院,招收寒门子弟,授以实学,出仕为官,这是与民争利?开海贸易,市舶司岁入三百万两,用以强军、赈灾、筑路,这是与民争利?张尚书,你口中的‘民’,是占田万亩的士绅,还是食不果腹的百姓?”
“你!”张文面红耳赤。
“够了。”朱允熥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满朝争论,“新政总理衙门,朕意已决。自今日起,新政诸事,皆归衙门主理。六部、都察院、地方官员,需全力配合。凡有阳奉阴违、阻挠推诿者,李太师可依律严惩。退朝!”
“陛下!陛下!”清流官员跪地哭谏,但朱允熥已拂袖而去。
退朝后,新政总理衙门在文华殿旁的武英殿开衙。李景隆坐在主位,看着堂下首批属员——二十余人,半数是实学贡院毕业的年轻官员,半数是东海书院调来的教习、通译。个个眼神清亮,充满朝气。
“诸位,”李景隆缓缓开口,“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僚了。新政推行,千头万绪,但万变不离其宗——强国,富民。铁路要修,水师要强,实学要兴,海疆要固。这些事,做成了,青史留名;做不成,遗臭万年。本官老了,不求名,但求对得起陛下信任,对得起天下百姓。你们还年轻,路还长。告诉本官,你们怕不怕难?怕不怕骂?”
“不怕!”众人齐声。
“好!”李景隆起身,“那就开始干活。第一桩,铁路大同至宣府段,必须年底贯通。第二桩,水师新舰,需再增二十艘。第三桩,实学贡院,要推广至各省。第四桩,南洋海盗,务必清剿。一个月内,本官要看到章程。散值!”
众人领命而去。李景隆独坐堂中,看着案上堆积的文书,轻声道:
“陛下,老臣回来了。这朝堂的风雨,老臣陪您一起扛。”
窗外,秋风萧瑟。
而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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