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执棋人 第131章 蛛丝马迹，引蛇出洞（下）

光禄寺周主簿被连夜秘密押入不良人大牢。起初，他还妄图狡辩，声称那些香料是“替宫中贵人采买的私物”，白色粉末是“西域来的美容圣品”。但当不良人将从他家中搜出的、与王珪被捕后失踪的部分账簿有往来的密账，以及几封语焉不详、但显然与“安掌柜”（安努尔化名）有关的便条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如同竹筒倒豆子，他交代了自己如何被安努尔以重利诱惑，利用职务之便，将少量宫廷专用的珍贵香料和某些“特殊药材”（经格物院检验，白色粉末为提纯后的硝石混合少量硫磺，用途不言而喻）夹带出来，通过固定的秘密渠道交给安努尔的手下。至于交给谁，在何处交接，每次都有变化，但最近几次，确实都约定在曲江池江神庙。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要这些做什么…安掌柜只说是有大用，能赚大钱…最后一次，就是前天，他派人传信，说老地方，亥时交货，还特意嘱咐要带那包‘白药’…可…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来…”周主簿涕泪横流，惶恐不已。

“安努尔最近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除了江神庙，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备用的联络方式或地点？”负责审讯的阿飞冷声问道。

“三…三天前，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小乞丐送的信…就只有江神庙…真的，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母幼子…”周主簿磕头如捣蒜。

从小乞丐送信…临时更改或取消交易…这说明安努尔不仅谨慎，而且在长安城内有不止一条眼线和通信渠道，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阿飞将审讯结果报给叶青玄。

“小乞丐…”叶青玄沉吟，“查！长安城内所有乞儿聚集之地，尤其是西市、曲江池、各城门附近，找出最近有哪些生面孔或者行为异常的乞丐，特别是曾与胡人有过接触的。另外，周主簿家附近，也要细细筛查，看有没有人暗中监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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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对那份林邑商人所献古海图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几位精通梵文和古舆图的博士合力，不仅确认了朱砂圈定区域确实位于流求大岛以东的复杂海域，更重要的是，他们破译了图角那个“船锚”标记旁边一行几乎磨损殆尽的小字——那是用一种变体的腓尼基字母拼写的词汇，经过反复比对和推演，其含义可能是：“海神之眼”或“守望之锚”。

腓尼基字母…这是远比当前西域诸国文字更为古老的地中海文字！一个林邑商人，如何会拥有带有这种标记的古图？

“此图绝非林邑商人所能有。”主持研究的格物院博士断定，“其绘制技法、所用颜料、乃至纸张（实为某种处理过的羊皮）的年份，都远超林邑所能及。更像是…来自极西之地，经由多次辗转，才流落至东方。”

“来自极西之地…”叶青玄看着博士呈上的详细报告和临摹图，心中疑云更重。海神会…腓尼基标记…来自西方的古图…这些线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隐藏在“岛主”和安努尔背后的、更为遥远的西方势力。

“找到那个林邑商人了吗？”他问阿飞。

阿飞摇头：“西市及各大胡商聚居地都已暗访过，无人认得画像上的商人。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要么他根本就不是林邑商人，只是伪装；要么…他在长安有我们不知道的、极其隐秘的落脚点，并且在我们找上门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叶青玄分析道，“继续查，但重点放在那些有能力庇护、或协助此类可疑人员藏匿的…特殊地方。”

他所说的“特殊地方”，可能包括某些权贵府邸的别院，某些与番商关系极其密切、背景复杂的商会会馆，甚至…某些享有特殊豁免权的外国使节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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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调查似乎再次陷入胶着时，一个意外的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这日，程咬金大大咧咧地闯进了叶府，人未至，声先到：“叶老弟！叶老弟在家否？老程来找你喝酒了！”

叶青玄闻声迎出，只见程咬金一身便服，手里还拎着两个酒坛子，满脸红光。

“程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叶青玄拱手笑道。

“少来这些虚礼！”程咬金把酒坛子往石桌上一墩，一屁股坐下，“憋死老子了！最近长安城这气氛，跟死了娘似的，连喝酒都找不着痛快人！来来来，陪老程喝两盅，解解闷！”

叶青玄知道程咬金性子，也不推辞，吩咐下人弄几个小菜，两人便在庭院中对酌起来。

几碗酒下肚，程咬金话匣子打开，天南地北地胡侃，从当年打仗的趣事，到如今长安城的新鲜玩意。忽然，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叶老弟，老程最近听说个稀罕事，跟你念叨念叨？”

“国公请讲。”

“就昨儿个，老程去西市一个相熟的胡商那儿淘换点好东西，你猜怎么着？那胡商跟老程抱怨，说他铺子里前几日丢了一件镇店之宝——一尊巴掌大的、据说是从‘拂菻’那边过来的、镶着宝石的‘海神像’！啧，你说这贼也忒不长眼，偷啥不好偷那玩意，又沉又不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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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唐执棋人请大家收藏：()大唐执棋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海神像？”叶青玄心中一动。

“对啊！那胡商吹得神乎其神，说是什么古拂菻水手供奉的，能保佑航行平安。老程看着也就那样，黑不溜秋的，倒是那海神手里拿的那个三叉戟，看着挺带劲…”程咬金边说边比划。

三叉戟！

叶青玄瞳孔微缩！海浪三叉戟，正是“海神会”的标记！

“国公可知，那胡商铺子具体在何处？丢的海神像，是什么模样？可报了官？”叶青玄不动声色地问。

“就在西市靠南边，叫‘宝隆号’，掌柜的是个粟特人，叫石万达。像嘛…就跟个黑铁疙瘩似的，海神是个大胡子，踩着浪，手里举着个三叉戟。报官？那胡商哪敢啊，他那些货来路未必都正，丢了也只能自认倒霉。”程咬金满不在乎地说，忽然反应过来，“诶？叶老弟，你对这感兴趣？该不会…这偷东西的贼，跟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番贼有关？”

叶青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举杯：“多谢国公告知此事。来，我敬国公一杯。”

程咬金虽然粗豪，却也不傻，见叶青玄神色，知道此事恐怕不简单，嘿嘿一笑，也不多问，举杯一饮而尽：“痛快！喝酒喝酒！”

送走程咬金后，叶青玄立刻召来阿飞。

“西市，宝隆号，粟特商人石万达。查！重点查他近期的往来人员，尤其是胡人。还有，打听清楚，他那尊‘拂菻海神像’是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丢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是！”

不良人的效率极高，不过两个时辰，初步调查结果便呈了上来：

宝隆号掌柜石万达，确实是粟特商人，在长安经营已逾十年，主要贩卖西域和拂菻的珠宝、香料、奇玩，生意做得不小，与不少达官贵人都有往来，口碑尚可。据他自述，海神像是五日前清点库房时发现失窃的，库房门锁完好，无撬动痕迹，怀疑是内贼或技艺高超的飞贼所为。失窃前几日，曾有几拨客人来看过货，其中有一名自称来自“康国”的珠宝商人，对那尊海神像表现出浓厚兴趣，反复询问其来历和年代，但最终因价格未谈拢而离去。

“康国珠宝商人…”叶青玄看着报告，“又是康国…安努尔登记的身份也是康国。是巧合，还是…”

“大帅，还有一事。”阿飞补充道，“我们的人暗中查访了西市几个地下销赃的窝点，其中一个窝主透露，大约三四天前，确实有人想出手一尊‘黑铁海神像’，但嫌他出价太低没谈成。据他描述，卖家是个四十多岁、面带病容、说话带点河北口音的汉人，不像寻常贼偷，倒像是个…落魄的读书人或者小官吏。”

面带病容，河北口音，落魄读书人或小官吏…

叶青玄脑中迅速闪过一个人——鸿胪寺那位老译官！他正是河北人，年近五十，之前中毒重伤虽被救回，但元气大伤，一直在家中休养，面色不佳。而且，他精通番文，接触过“海神会”的图纸标记，完全有可能认出那尊海神像的价值或特殊含义！

难道是他偷了海神像？他想干什么？自己留着？还是…想通过某种渠道，将这东西交给谁？

“立刻派人，以‘探望病情’为由，去老译官家中看看。注意观察他家中是否有异常，尤其是有没有那尊海神像，或者…有没有其他不该出现的东西。”叶青玄下令，“另外，让西市我们的人盯紧，如果再有人出手类似物件，立刻控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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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前往老译官家中“探望”的不良人回报：老译官确实卧病在床，气色很差，家中陈设简单，未见那尊海神像。但探视之人敏锐地注意到，老译官床头放着的一卷《西域风物志》中，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色泽暗沉，不像纸张。

“书里夹着东西…”叶青玄沉吟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加派人手，暗中将老译官家监控起来，看看有什么人进出，尤其是…有没有人去找他那本书，或者，他会不会设法将书里的东西送出去。”

他感觉，自己似乎正触摸到一张网的边缘。安努尔、周主簿、林邑商人、石万达、老译官…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似乎都被那“海浪三叉戟”的标记隐隐串联在一起。

“海神会…你们在长安的网，到底织得有多大？”叶青玄走到情报墙前，用朱笔将这几个新出现的名字和线索添加上去。

网越织越大，线头越来越多。但对他来说，这并非坏事。线头越多，找到那个最关键线头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望向窗外，暮色渐合。

“快了…就快…抓到你们的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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