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执棋人 第175章 廷议惊变，铁腕定策

悬泉戍被袭、百余将士殉国的噩耗，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长安城都在颤抖。当叶青玄深夜匆匆赶到皇宫时，两仪殿内已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皇帝李世民面色铁青，端坐在御案之后，双目如电，扫视着下方闻讯赶来的重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已自凉州紧急返京述职）、侯君集，以及刚刚赶到的叶青玄。殿内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与压抑的沉默。

“李靖！”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冰冷而威严，“你是何时接到凉州急报？悬泉戍被袭时，你在何处？边军防备为何如此松懈，让贼人如此轻易攻破一座百人戍堡？”

李靖出列，单膝跪地，沉声道：“回陛下，臣于今日酉时（下午五点）接到凉州八百里加急。袭击发生在昨日凌晨，彼时臣正在凉州城与三司使团核查凉州官场，距离悬泉戍约二百里。臣接报后，已立刻下令凉州都督府派兵追击，并加强各戍堡戒备。然贼人来去如风，且使用威力巨大的爆炸火器，守军猝不及防……此乃臣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他并未推卸责任，语气沉重而自责。作为挂帅查办陇右逆案、协防边务的统帅，边陲戍堡在他眼皮底下被攻破，无论如何都有失职之嫌。

李世民盯着李靖看了片刻，眼中怒色稍缓，但依旧冰冷：“责罚之事容后再议！朕现在要的是对策！逆贼‘海神会’，先屠边民，再杀使团，如今竟敢公然攻击军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要造反吗？！他们哪来的胆子和实力？！”

“陛下，”房玄龄出列，声音沉稳却带着压抑的怒意，“逆贼此番行径，已与叛国无异！攻击军堡，杀伤官兵，焚毁旌旗，此乃十恶不赦之重罪！其使用之火器，威力惊人，远超寻常盗匪，甚至可能超过我军目前所备。此獠不除，边关永无宁日，国威扫地！”

杜如晦补充道：“陛下，臣以为，逆贼选择在此时袭击悬泉戍，目的有三：其一，报复登州海上之败，展示其仍有强大武力，以稳定其内部人心；其二，制造更大边境危机，吸引我朝重兵布防西北，从而缓解其在东南沿海及中原腹地受到之追查压力；其三，试探我朝在陇右之军力部署及反应能力，为后续更大图谋做准备。此乃声东击西、以攻代守之毒计！”

长孙无忌也开口道：“陛下，杜仆射所言有理。然则，边关军堡被袭，将士殉国，此事影响极其恶劣！若朝廷不能迅速做出雷霆反应，严惩凶徒，则边疆诸部、诸军，乃至四方藩属，皆会以为我大唐可欺！国威受损，后患无穷！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重兵，于陇右展开大规模清剿，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擒获或歼灭此股逆贼，以儆效尤！”

他的意见倾向于立刻进行军事报复，用武力展示朝廷的决心和力量。

侯君集也附和道：“末将附议！区区逆匪，竟敢捋我大唐虎须，攻击军堡！若不予以迎头痛击，我大唐军威何在？陛下，末将愿领兵前往陇右，不将此伙贼人剿灭，誓不回朝！”他是武将，听到军堡被袭、同袍惨死，早已怒火中烧。

众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叶青玄身上。毕竟，他是一直以来追查“海神会”的主要负责人，对敌情最为了解。

叶青玄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诸位大人。逆贼袭击悬泉戍，确属丧心病狂，罪不容诛。然臣以为，此刻若贸然调集大军，于陇右展开全面清剿，或正中贼人下怀。”

“哦？叶卿何出此言？”李世民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陛下明鉴。”叶青玄不疾不徐地道，“其一，‘海神会’组织诡秘，其主力藏于何处，至今尚未完全查明。其在陇右活动者，多为精锐小队，行踪不定，擅长游击。大军进剿，犹如重拳击水，难以着力，反而可能劳师糜饷，空耗国力，且易被其利用地形周旋，甚至设伏偷袭。”

“其二，贼人此番袭击，用上了威力巨大的新式火器，其来源和技术，我们尚未掌握。仓促大军交战，若对方大量使用此类火器，恐我军会遭受不必要的重大伤亡。”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青玄语气转冷，“贼人此举，根本目的就是激怒朝廷，诱使我朝将战略重心和主要兵力转移到西北边陲！从而，为他们正在进行的、其他方向（如东南海上转运、中原秘密渗透）的关键行动，创造时机和空间！风陵渡的‘顺利’交接，很可能就是为此所做的烟雾弹！”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应对之策，当分三步。第一步，明面上，朝廷必须做出最强烈、最迅速的军事反应。立即擢升凉州都督府防御使，统辖陇右诸军，加强各戍堡、关隘防御，增派游骑，严密巡查边境，对袭击悬泉戍的贼人进行追剿，并悬赏重金，鼓励边民提供线索。同时，陛下可下严旨，痛斥逆贼恶行，表彰殉国将士，抚恤其家眷，并宣布朝廷必诛元凶之决心！此乃安定军心民心、维护国威之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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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唐执棋人请大家收藏：()大唐执棋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第二步，”叶青玄目光扫过众人，“暗地里，需加倍加强对‘海神会’其他方向的侦查与打击。登州海路已断，但其在扬州、洛阳、长安的潜在网络仍在。尤其是长安，赵元礼蹊跷死亡，铜镜疑云，芙蓉园刺杀未破……贼人在长安必有重要巢穴和核心人物。我们必须趁其注意力被陇右吸引之际，加大在长安、洛阳等地的清查力度，挖出‘穆先生’乃至‘圣者’的踪迹！同时，东南沿海，登州水师需继续保持高压巡逻，防止其从海路卷土重来；扬州方面，对广通盐号等关联势力的追查需深挖到底，切断其资金和技术输送链。”

“第三步，”叶青玄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我们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彻底扭转局势，打击贼人气焰。这场胜利，不能是被动防御，而应是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主动出击？直捣黄龙？”李世民眉头一挑，“叶卿是说……”

“陛下，据臣综合各方情报判断，‘海神会’在大唐境内的活动，虽看似四处开花，但其核心指挥和后勤中枢，很可能并不在陇右，也不在长安，而是隐藏在一个我们意想不到、但交通相对便利、易于控制各方资源的地方。”叶青玄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缓缓移动，“陇右是其矿产来源和西部前哨，长安洛阳是其情报资金枢纽，东南沿海是其出海通道……那么，连接这几处的中心节点在哪里？”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位置——洛阳。

“洛阳？”众人低声议论。

“不错，洛阳！”叶青玄肯定道，“天下之中，水陆要冲，连接关中、河东、河北、江南。赵元礼在此经营多年，为‘海神会’转运物资、洗钱销赃。大秦寺（景教寺院）在此，可能提供宗教掩护和西方联系。风陵渡交接也在其附近。而且，赵元礼死前喃喃‘大秦寺’、‘铜镜’……种种线索，都指向洛阳！臣怀疑，‘穆先生’甚至‘圣者’本人，近期很可能就隐匿在洛阳或其周边，遥控指挥各方行动！”

他转向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请旨，秘密抽调精锐力量（不良人、百骑司及部分可靠边军好手），由臣亲自前往洛阳，以追查赵元礼死因和铜镜线索为名，实则对洛阳进行一场彻底的、秘密的清洗！重点目标：大秦寺、与赵家有牵连的商号、可能存在的秘密据点！务求揪出‘穆先生’，斩断其中原核心！同时，令李靖将军坐镇凉州，以追剿袭击悬泉戍贼人为名，对陇右进行高压清剿，实则牵制‘海神会’在西北的力量，使其无暇东顾！”

“双管齐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叶青玄的意图，“叶公此计甚妙！臣在陇右大张旗鼓，吸引贼人注意。叶公在洛阳雷霆一击，直捣心腹！只是……洛阳关系复杂，牵涉甚广，尤其是那景教寺院，涉及外邦，叶公行事，需万分谨慎。”

房玄龄也沉吟道：“叶公所言，不无道理。洛阳确为关键节点。然则，无确凿证据，贸然对景教寺院动手，恐引发外交争端，乃至被有心人曲解为朝廷排斥异教，有损陛下圣德。”

李世民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在地图和几位重臣脸上来回扫视。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逆贼猖獗至此，已非寻常剿匪。袭杀军堡，形同叛国！朕意已决！”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李靖！”

“臣在！”

“朕命你为陇右道行军大总管，持节，全权负责陇右军事，统筹凉、甘、肃、瓜等州兵马，对袭击悬泉戍之逆贼，以及所有敢于犯边之敌，予以坚决清剿！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通敌、资敌、贻误军机者，可先斩后奏！务必要打出我大唐的军威，让那些魑魅魍魉知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臣，领旨！”李靖肃然拜下，声音铿锵。

“叶青玄！”

“臣在！”

“朕命你为洛阳黜陟使，持密旨，率百骑司、不良人精锐及朕特拨的一千北衙禁军（挑选可靠者，便衣行事），秘密前往洛阳！以稽查赵元礼逆案、整顿洛阳商事为名，暗中调查‘海神会’在洛阳之巢穴！重点查办大秦寺及所有涉案胡商、寺院、官吏！朕许你便宜行事，凡有确凿证据指向逆党者，无论涉及何人、何教，皆可先行拘拿审讯！但切记，需有理有据，避免滥杀无辜，尤其涉及外邦，需谨慎处置，必要时可先报朕知！”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叶青玄心中一震，皇帝这次给了极大的权限，但也意味着极重的责任和风险。

“房玄龄、杜如晦！”

“臣在！”

“你二人坐镇长安，协助太子监国（注：此时李世民尚未明确令太子监国，此为情节需要），统筹全局，协调各方，确保京师稳定，供应边需，并严查长安城内与逆党可能之勾连！尤其是芙蓉园刺杀案，给朕继续查，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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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唐执棋人请大家收藏：()大唐执棋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臣等领旨！”

“长孙无忌、侯君集！”

“臣在！”

“你二人负责整顿京师及周边防务，加强宫禁、城门、各坊巡查，严防逆党狗急跳墙，在长安制造事端！”

“臣等领旨！”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分工细致，展现出李世民在震怒之下，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战略头脑和果断的决策能力。

“诸位爱卿，”李世民最后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逆党‘海神会’，已成我大唐心腹之患！此番陇右之变，是危机，亦是契机！朕要借此机会，将其连根拔起，彻底铲除！望诸卿同心协力，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臣等必竭尽全力，剿灭逆党，以报陛下，以安社稷！”众臣齐声应诺，声音在殿中回荡。

一场针对“海神会”的全面反攻，就在这深夜的两仪殿中，被正式敲定。东都洛阳，将成为下一个风暴的中心。

叶青玄走出皇宫时，天色已微微发亮。雨后的空气清冷而湿润，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轮廓，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凛冽的战意。

洛阳……“穆先生”……大秦寺……铜镜之谜……

一切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了那座千年古都。

他翻身上马，对等候在宫门外的阿蛮低声道：“立刻回去准备，挑选最可靠的人手，三日后，秘密出发，前往洛阳。”

“是！”阿蛮眼中也燃烧着火焰。

晨光中，马蹄声清脆，敲破了长安清晨的宁静。一场跨越关中和中原、涉及朝堂与江湖、光明与黑暗的终极较量，即将在那座被称为“天下之中”的城池，拉开血腥的帷幕。

而执棋者，已然携带着皇帝的密旨和帝国的意志，踏上了东去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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