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特别侦缉组驻地。
十八名新成员,加上韩昶、杜衡、柳七娘、杨铁鹰、赵无眠,还有角落里捣鼓仪器的陆青,全部聚在院子里。
陈序站在众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用炭笔画着几个奇怪的图形:一个圆圈,几条线,几个箭头。
“都到齐了。”陈序扫视众人,“今天不上课,也不训练。今天,我们聊天。”
众人面面相觑。
聊天?
“聊什么呢?”陈序把木板靠在墙上,“聊一个你们可能听过,但未必真正懂的字——谍。”
他走到第一排的年轻衙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叫李四。”
“李四,你说说,什么是间谍?”
李四挠挠头:“就是……细作?探子?偷偷摸摸打听消息的人。”
“对,也不对。”陈序走到木板前,在圆圈里写了个“谍”字,“间谍确实要打听消息。但你们以为,间谍只是趴墙角、听壁脚的小偷吗?”
他转过身。
“我告诉你们,间谍是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但可能比真刀真枪更致命的战争。”
众人安静下来。
“这场战争,有四个层面。”陈序在木板上画出四格,“第一层,情报收集。就是你们知道的,打听消息。”
“第二层,情报分析。把零碎的消息拼成完整的图。”
“第三层,反间谍。防止别人来偷我们的消息。”
“第四层,渗透与策反。把自己的人,送到敌人心脏里去。”
他放下炭笔。
“我们特别侦缉组,要打的,就是这四层战争。”
杜衡举手:“大人,您说的这些,我们以前办案也接触过。抓细作,审奸细,不就是这些吗?”
“不一样。”陈序摇头,“你们以前抓的,是低级细作。他们可能只是为了钱,或者被胁迫。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鹞子’这样的人。”
他看向杨铁鹰。
“杨察子,你见过金帐汗国的‘海东青’吗?”
杨铁鹰站出来:“见过。三年前在幽州,我们抓过一个。那人伪装成皮货商,在边境活动了五年。他不仅收集军情,还策反了三个边军哨长,建立了三条走私通道,甚至……差点拿到了幽州城的布防图。”
“怎么发现的?”有人问。
“因为他太‘正常’了。”杨铁鹰说,“正常到挑不出毛病。皮货生意做得红火,跟当地官员称兄道弟,还捐钱修桥铺路。如果不是他手下一个伙计酒后失言,我们根本不会怀疑他。”
陈序点头:“这就是高级间谍。他们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鬼鬼祟祟,反而可能比正经人还正经。他们用合法身份做掩护,用正当生意做幌子,甚至……成为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抓?”韩昶问。
“问得好。”陈序重新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字:
习惯。
“每个人都有习惯。起床的时间,吃饭的口味,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陈序说,“普通人不在意这些习惯,但间谍会刻意改变——因为他们要伪装。”
“但改变习惯,本身就会留下破绽。”
他讲了个例子。
“比如一个人,左撇子,但为了伪装,强行改用右手。平时可以,但遇到紧急情况——比如突然有人从左边拍他肩膀,他本能还是会用左手去挡。”
“又比如口音。一个北方人假装南方人,平时说话可以学,但做梦说梦话呢?喝醉酒呢?生病说胡话呢?总会露馅。”
柳七娘若有所思:“所以大人让我教他们看人、听声、辨色,就是在找这些破绽?”
“对。”陈序看向柳七娘,“七娘是行家。一个人说谎时,眼神会飘,手指会抖,呼吸会变。这些细微的变化,就是破绽。”
他又看向陆青。
“陆青在研究的,是另一种破绽——技术破绽。鬼手李的机关,用蓝晶石接收特定频率的声音。这个频率,就是破绽。只要我们找到这个频率,就能破解他所有的机关。”
陆青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大人,我已经有眉目了。最多三天,我能做出一台‘频率探测器’。”
“很好。”
陈序走回众人面前。
“现在,我教你们第一课:间谍的七种常见手段。”
他在木板上写下:
一、美人计。不只是美女,也可能是俊男,也可能是孩童,也可能是老人——只要能接近目标,获取信任。
二、金钱收买。最直接,也最有效。但高级间谍不会直接给钱,而是通过生意、赌债、人情等方式,让你不知不觉欠他的。
三、胁迫控制。抓住你的把柄——贪污、渎职、私情,甚至是你家人的安全。
四、伪装渗透。扮成商人、工匠、书生、僧道,混入你要监视的圈子。
五、技术窃取。偷图纸,偷配方,偷技术。鬼手李就是干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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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渊刑官请大家收藏:()大渊刑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六、谣言煽动。散布假消息,制造混乱,挑拨离间。
七、暴力清除。当以上手段都失效时——灭口。
写完,陈序转身。
“这些手段,你们可能都见过。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高级间谍,往往七种手段并用。”
他举了个例子。
“比如‘鹞子’。他先用商人身份(伪装渗透)接近苏宛儿,想合作(金钱收买)。被拒绝后,他找到鬼手李(技术窃取),设计机关栽赃(胁迫控制的前奏)。如果苏宛儿真被定罪,她的产业就会落入‘鹞子’手中——这就是完整的链条。”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
“那我们怎么反制?”杜衡问。
“问得好。”陈序擦掉木板上的字,重新写下:
反谍三大原则。
一、永远假设有内鬼。
“不是疑神疑鬼,而是保持警惕。”陈序说,“特别侦缉组的所有行动,必须分等级。核心计划,只有核心人员知道。普通任务,分拆执行,每人只知道自己的部分。”
二、情报必须交叉验证。
“一条消息,必须有三个以上独立来源证实,才能采信。”陈序看向柳七娘,“七娘的情报,杨察子的情报,韩昶的情报,要互相印证。”
三、行动必须留有后手。
“每次行动,都要有B计划、C计划。”陈序说,“万一失败怎么办?万一被埋伏怎么办?万一情报是假的怎么办?这些,行动前都要想好。”
他讲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些理念,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以前办案,就是接到报案,去查,抓人,审问,结案。
但现在,陈序告诉他们:办案是表象,底下是一场战争。
一场需要谋略、需要耐心、需要牺牲的战争。
“大人,”一个年轻成员举手,“您说的这些,我们……我们能学会吗?”
“学不会,就死。”陈序说得直接,“‘鹞子’不会因为你们是新手,就手下留情。清风会也不会因为你们不懂,就放你们一马。”
他走到院子中央。
“从今天起,每天下午,都是培训时间。七娘教你们识人,杨察子教你们北地风情,赵察子教你们追踪技巧,陆青教你们技术勘验,韩昶教你们格斗抓捕,杜衡教你们内务规矩。”
“我,”陈序顿了顿,“教你们怎么活下去。”
众人肃然。
“最后,”陈序看向所有人,“记住一句话:特别侦缉组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蠢死。可以输,但不能因为大意输。”
他挥了挥手。
“解散。各自准备,下午开始第一场培训。”
众人散去。
但没有人离开驻地,全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内容。
“老杜,”韩昶走到杜衡身边,“你觉得大人说的……是不是有点太玄了?”
“玄?”杜衡摇头,“我以前也觉得玄。但在钱塘,在临安,跟着大人破的那些案子,哪一桩不玄?运河浮尸案,鬼宅案,漕帮案……哪一桩是寻常案子?”
他顿了顿。
“韩昶,你信不信,我们正在做的事,可能会改变这个世道。”
韩昶愣住了。
改变世道?
他以前只想当个好捕快,抓贼办案,领俸养家。
但现在……
“我信。”韩昶重重点头,“因为大人信。”
两人看向陈序的方向。
陈序正在跟柳七娘说话,似乎在交代什么。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身深青色的官服,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对了,”韩昶想起什么,“我爹昨天来信了。”
“韩老将军?说什么?”
“他说,边军最近抓到几个金国细作,供出一些情报,已经派人送来了。”韩昶压低声音,“还特别叮嘱:信得过陈序,但信不过朝廷。所以情报直接送到特别侦缉组,不走兵部渠道。”
杜衡眼神一凝。
连远在边关的韩老将军,都选择了站队。
这场战争,真的开始了。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最前线。
“韩昶。”
“嗯?”
“好好干。”杜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这些老骨头,可能看不到世道变好的那一天。但你们年轻人,还有机会。”
说完,他转身走向后院,准备下午的培训材料。
韩昶站在原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忽然想起陈序刚才说的那句话:
“可以死,但不能蠢死。”
那就——
不蠢。
也不死。
他大步走向训练场。
远处,陈序交代完柳七娘,转身走向陆青的工房。
工房里,陆青正对着一堆蓝晶石碎料发呆。
“怎么样了?”陈序问。
“大人,我发现一件事。”陆青抬起头,眼睛发亮,“这些蓝晶石,对声音频率有反应,但对光……也有反应。”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蓝晶石,对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透过晶石,在地上投出一小片蓝色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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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陆青指着纹路,“这些纹路,会随着光线强弱变化。我试过烛光、油灯、日光……每种光,纹路都不一样。”
陈序蹲下身,仔细观察。
那些纹路,像水波,又像某种密码。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陆青压低声音,“这些蓝晶石,不仅能接收声音信号,还能……接收光信号。”
陈序心头一震。
光信号。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鹞子”的通讯方式,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先进。
意味着那些机关,可能还有他们没发现的触发方式。
更意味着——
“陆青,”陈序站起来,“加快研究。我要知道,这些蓝晶石,到底还能做什么。”
“是!”
陈序走出工房,站在院子里。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还要危险。
而他们,才刚刚摸到门槛。
他抬头看天。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但陈序知道,在这片蓝天之下,正有无数的暗流在涌动。
无数的眼睛在窥视。
无数的刀,在暗中出鞘。
“大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序回头,是柳七娘。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静心庵那边,”柳七娘把信递过来,“出事了。”
陈序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了缘师太昨夜暴毙。扬州府衙验尸,说是突发心疾。但我们的眼线说——她是被毒死的。”
信纸在陈序手中,微微发抖。
静心庵。
了缘师太。
这条线,刚有眉目。
就断了。
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大人,”柳七娘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陈序收起信,看向远方。
那里是扬州的方向。
也是“鹞子”可能藏身的方向。
“怎么办?”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继续查。”
“死了一个了缘,还有静心庵。”
“静心庵里,总还有人。”
“会说话的。”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握在掌心。
握得很紧。
像握着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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