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在此刻价值连城的定窑白瓷茶盏,在金砖地面上炸得粉碎。
滚烫的茶汤溅湿了龙袍下摆,养心殿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瑟瑟发抖。
大太监陈洪,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大气都不敢出。
宇文昊在殿内来回踱步,脚底踩过那些锋利的瓷片,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好一个严嵩!好一招断尾求生!”
宇文昊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王文杰死了。
堂堂礼部尚书,二品大员,就这么死在自己书房里,还留下了一封把所有罪责揽得干干净净的绝笔书。
贡院弊案破了,科举保住了,但他这个皇帝的脸,也被严嵩狠狠扇了一巴掌。
没抓到严嵩的把柄,反而折损了一个尚书,朝野上下会议论纷纷,说这是党争,是清洗,甚至是皇上容不下老臣。
“陈洪。”
“奴婢在。”王安赶紧往前膝行两步。
“传旨,王文杰虽畏罪自杀,但念其过往微劳,准其家人扶灵回乡,不必流放了。”
宇文昊闭上眼,掩去眸底的阴鸷,“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朕是仁君。”
“皇上圣明。”
宇文昊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敲击着御案。
严嵩这老狐狸,把王文杰这颗棋子弃得如此果断,甚至还用这颗棋子的死,给他这个皇帝设了一道坎。
如果不依不饶继续查,就是不给死人面子,就是刻薄寡恩。
“沈十六和顾长清呢?”
“回皇上,两位大人已经出宫了。”
“让他们接着查。”
宇文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不信,严嵩能把屁股擦得一点屎都不剩。”
……
次日,金銮殿。
原本庄严肃穆的朝会,此刻却成了一场令人作呕的苦情戏。
年过半百的严嵩,一身素服,摘了官帽,跪在大殿中央,哭得老泪纵横。
“老臣有罪啊!老臣识人不明,竟不知王文杰那厮背着朝廷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严嵩以头抢地,砰砰作响,“老臣身为内阁首辅,未能察觉下属贪腐,实在无颜面对皇上,无颜面对天下学子!”
“恳请皇上准许老臣乞骸骨,回乡养老,以谢天下!”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严党官员一个个低着头,似乎都在为首辅大人的“高风亮节”感动不已。
清流一派虽然个个面露鄙夷,但在这种场合,谁也不敢跳出来指责一个“痛改前非”的老臣。
沈十六站在武将队列的前排,抱着绣春刀,看着那个在地上表演的老头。
演得真像。
“严阁老言重了。”
宇文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文杰贪腐,是他咎由自取,与阁老何干?”
“北疆战事未平,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阁老若是走了,这摊子事谁来挑?”
“皇上!”
严嵩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淤青,“老臣心力交瘁,实在不堪重任……”
“好了。”
宇文昊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哭诉,“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日。退朝。”
这便是帝王心术。
明知是戏,还得陪着演下去。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严嵩在儿子严世蕃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出大殿,路过沈十六身边时,脚下顿了顿。
但他没有看沈十六,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便径直离去。
那声咳嗽,充满了不屑与挑衅。
沈十六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冷笑。
“怎么,想拔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十六回头,见顾长清正站在汉白玉栏杆旁,手里还拿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
“这老贼,早晚砍了他。”沈十六没好气道。
“别急,砍头这种粗活,留到最后。”
顾长清慢条斯理地剥着红薯皮,“走吧,有人在北镇抚司等你,带了好东西。”
……
北镇抚司,十三司偏厅。
柳如是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男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扇。
见沈十六和顾长清进来,她把折扇一合,随手抛给顾长清。
“接着。”
顾长清抬手接住,入手有些沉,扇骨里似乎藏着东西。
“这是什么?”
“王文杰的‘保命符’。”
柳如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们在尚书府搜到了账本,我让醉月楼的姐妹们查了王文杰死前三天的行踪。”
沈十六拉开椅子坐下:“查到什么了?”
“这老东西怕死得很。”
柳如是冷笑,“三天前,他去了一趟‘百草堂’,不是买药,是去问诊。”
“大夫说他身体硬朗,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两天前,他秘密联系了通州的远房侄子,让人准备了两辆大马车,还要把京郊庄子里的地契换成现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大虞仵作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