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渐渐由蓝色转为墨色。
西方的天空还染在一层朦胧的橘红之中,但遥远的恒星已经如同瀚海沙砾一般闪烁,数不尽的苍蓝光点散布在晴朗广阔的夜空之上,而从中央将这片天幕一分为二的,则是色调柔和的银河。
在这个已经完全不存在光污染的世界上,这样一个晴朗夜晚的星光非常明亮。
我们踏着星光走向宿舍楼,进去之前已经听到了复兴者们的言语。
马利诺驻点的很多复兴者都在,其中包括很多我刚刚认识的战友。
当然对他们来说,我还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在我走进了大厅的时候,拥有敏锐感官的复兴者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向我看来。
站在人群中央的是一个青年女军官,她的金色秀发压在大檐帽之下,紫绀色的眼睛很敏锐地看向了我,她明显是白人长相,岁数可能比我大三到四岁,洁净的长相并不缺乏决断的硬朗。我看了一眼她的军衔,是一个中校。
我很容易地在人群中发现了瓦夏,他就站在女军官身边,她手里拿着一瓶酒,另一手则按在瓦夏的肩膀上。
我很快注意到了两人长相的相似之处。
“您就是柯志仁同志?”不出意料,女军官开口说的是俄语,“我的名字是阿芙朵佳,本体是阿巴卡 非洲猎龙,也是二营的一员,刚刚才回来。”
“很高兴认识您,阿芙朵佳。”
我与阿芙朵佳握了握手,她向我一举酒瓶,“您成年了吗?”
“还有一年。”
“啊,真可惜。瓦夏说什么也不肯喝酒,我还想多找一个人来分享这一瓶呢。”阿芙朵佳用手肘戳了戳瓦夏的肋部,“哦对了,瓦夏应该没有和您说过吧?我是他的姐姐。”
“看得出来,你们长得很像。”
“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瓦夏嘟囔着。
“我来我来,我要喝,我成年了!”姜琳玲轻快地跨过一张长椅凑了上来,眼中好奇的光几乎要照亮半个大厅。
云绫华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你也没成年,一边去。”
“我就尝一尝嘛,就一点点,看看什么味道。”被拆穿了谎言的姜琳玲一脸失落地被云绫华提到了一边。
“你不会喜欢这种味道的,我说实话。”我略微咧了咧嘴。
“你喝过?”坐在角落里的薇拉忽然抬起了头。我进来的时候她还低着头坐在那里不知是睡是醒。
“喝过一次。”我点了点头,“而且还是挺烈的酒。主要是为了把自己弄昏,不然把手锯下来就太疼了。”
“把什么锯下来?”安迪吸了口冷气。
“手。”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抬起我的左手,“那个时候我要把灭绝拿去给联盟的人探测另一块灭绝的具体位置,但我人要留在皮埃尔号周围当诱饵,所以我提议他们把我的手给锯了。”
我发现说完这句话大厅里的人都哑然了。
“不痛吗?”罗心莲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痛啊,”我答道,“不过比起死也还可以接受吧。”
“我作证确实很痛。”查兰杰想起些不好的回忆似的皱了皱眉头。
“确实,”阿芙朵佳无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臂,“第一次断的时候痛的喘不上气,感觉死也不会那么可怕。”
“那不得不说还是死的感觉更可怕一点。”上游把我向旁边赶了赶,随后在我身边坐下,“最难受的死法是饿死。”
“诶,你是饿死的?以前从来没讲过啊。”这倒有点让我感觉新奇。
“你也没问过啊。我当时年纪大了得了严重的关节炎,稍微动一动都疼的要命,从地上站起来都要废半条命。”上游翘起二郎腿,挠着自己的头发,“走路都好像酷刑折磨。”
“所以追不上猎物?”
“差不多。我们永川龙是独居的,只有在繁殖季节才会和配偶生活一小段时间,所以那会没有伴侣照顾我,我个子又长得太大,吃腐肉养不活自己,所以没活下来。”上游说了下去。
“难怪你不说。”
“这有什么难怪?”
“我以为你是被年轻的同类打死的。”
“嗯,那确实是很有宿命感的死法,”上游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长大,去挑战老地主抢到新领地,等到自己老了又被小年轻干掉,大家喜欢听这种故事。我确实被一个小年轻干趴下过,我从领地逃出来流浪,就是那会病重的。”
我掏出笔记本来把独居、单配制、领地意识强这些字眼写在了永川龙的条目下。
“你们不觉得这两个人在这里一脸平静地讨论‘死’很诡异吗?”薇拉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我们两个,随后征询似的向周围的人问道。
大家都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
“所以回归正题啦,酒到底是什么味道?”姜琳玲忽然提起了几乎被我们遗忘的话题。
“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回答,“你不会喜欢的。很苦很涩,咽到喉咙里还是辣的,能把你呛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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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第二次化石战争请大家收藏:()第二次化石战争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能只是你不懂怎么喝呢?”姜琳玲质疑道。
“难道你很懂?”
“不让我试试我怎么会懂,”姜琳玲抱起自己的双手,“反正我就是喝敌敌畏都喝不死!”
“不行,你未成年。”
“现在没有法律管我!”
“有组织的纪律。”
“我们要不来折衷一下?”阿芙朵佳把手架在我和姜琳玲之间,“我们不倒一杯,就让琳玲用手指沾一下,尝一尝什么味道就好。”
“这.......”
“太不知变通是坏事啊,柯先生。”查兰杰似乎是有意在煽风点火。
“反正离成年也没差多远了,不如就让她尝试一下呗。”薇拉有条不紊地用酒杯喝着白兰地,“我们这个岁数就应该勇于尝试嘛。”
“那就让她试一试吧,柯。”云绫华倒是选择了放宽规则,“不过就按杜妮娅(阿芙朵佳的昵称)说的那样,琳玲你只能用手指沾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绫华最好啦!”姜琳玲仿佛得胜归来,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你爱喝喝去,”我挥了挥手,“觉得难喝就别怨我拦着你。”
阿芙朵佳拧开了瓶盖,从瓶颈中倒出一小滴酒汁,姜琳玲用指尖接了过去,伸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随后她的脸皱到了一起。
“好苦!”
“多喝就会习惯了。”阿芙朵佳笑着安抚道。
“真的很难喝吗?”瓦夏有些吃惊地看着姜琳玲的夸张反应。
“难喝。”姜琳玲频频点头。
“所以这就是我们到了21岁才能喝酒的原因。”安迪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同时用看烈士的目光看着以身试险的姜琳玲。
“这有什么关联吗?”罗心莲好奇地问。
“大多数成年人不都是打工人吗,”安迪解释道,“大家都吃苦吃习惯了,所以喝点苦的也无所谓了,是这样吧。”
“你觉得只有成年人吃苦是因为你不在东方大国上高中。”姜琳玲往自己的嘴里猛灌了一口水。
“也不是遍地高中都这样,”罗心莲提出了意见,“我们小城就感觉还好。”
“是还可以接受。”云绫华接着她的话说,“我们早上七点十分到校,晚上晚自习最迟也就十点。”
“啊,难怪你们那里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姜琳玲感叹道,“唉!真羡慕你们。”
“我记不起来我上的高中是什么样子了。”查兰杰说道。
“我也差不多,记忆非常残缺,但我想应该过的还行?”薇拉放下了喝空的酒杯,“至少我没有什么很痛苦的记忆。”
大家闲聊之余我注意到了墙角摆着的一把手风琴。
“那手风琴是谁的?”我问道。
“瓦夏的,”阿芙朵佳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本事大着呢。”
“杜妮娅,”瓦夏拉低了自己的帽檐,“别说的那么浮夸。”
“怎么,你还不许姐姐夸一夸你?”阿芙朵佳笑呵呵地揉捏着瓦夏的脸,“来嘛,给大家展现一下你的手艺。”
瓦夏抬起头看到一片兴奋的目光,无奈之下只能点了点头。不过他的无奈之中带有期待的神色,我想他应该也是很乐意演奏的。
他将手风琴抱了过来,在大厅的中心坐下。
琴声如细语一般在大厅中回响起来,起先的音调稍显低沉忧伤,但随即曲子便变得轻快悠扬起来,众人的闲谈转瞬之间都消隐了下来。
大厅内的烛光静静跳动,宛若伴随曲声起舞。
阿芙朵佳轻轻用靴子为瓦夏的演奏打着节拍,在曲子的前奏结束之后,她启唇轻唱:
我要变成一只白色的猫
躲进摇篮里
我去找你了,我可爱的小娃娃
我将为你演奏
我要钻进你的摇篮
为你吟唱摇篮曲
好让小铃铛丁零作响
好让啤酒花儿盛开
我要变成一只白色的鸟儿
飞出窗子
好在晴朗的天空翱翔
飞向灿烂的太阳光
她的嗓子很好,虽然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有军人的硬朗,但唱起《小白猫》时的声音又如此柔和动听,令人意想不到。
不过周围的人倒是没怎么奇怪,不难想象许多个这样的夜晚,瓦夏都像这样演奏,而阿芙朵佳都曾经这样歌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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