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桑的夫人好像刚才也离开了一会儿?是身体不适吗?”
小林特工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洗手间里虚假的平静。周瑾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刹那似乎停止了跳动,但血液却在耳膜里轰鸣。他脸上的肌肉控制得极好,没有显露出丝毫惊愕,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关切和无奈。
“啊,内子可能是觉得大厅里有些闷热,加上人声嘈杂,她一向不太适应这种过于喧闹的场合。”周瑾瑜的语气自然,带着点丈夫对妻子体弱的理解和包容,“说是去补个妆,透透气。应该快回来了吧。怎么,小林先生也注意到了?”他反过来将问题轻轻抛回,眼神坦荡,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
小林特工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没什么,只是刚才好像看到夫人往侧廊那边去了,随口一问。周桑和夫人感情很好。”
“相敬如宾罢了。”周瑾瑜谦逊地回应,心里却飞速盘算。对方果然注意到了顾婉茹的离开,甚至指明了方向。这是试探,还是掌握了更多?他不能表现出过度紧张,也不能显得毫不关心。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宴会厅,恢复“正常”状态,同时给顾婉茹那边争取时间。
“小林先生还有事吗?如果没事,我先失陪了,田中大佐那边……”周瑾瑜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哦,请便。”小林特工侧身让开,目光却依然在周瑾瑜脸上停留了一瞬,“周桑请。”
周瑾瑜点了点头,步履平稳地走出洗手间。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门关上。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宴会厅中心走去,心里却沉甸甸的。清水果然留了后手,而且对顾婉茹的动向产生了注意。虽然暂时用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但危险并未解除。他必须尽快回到人群中,用“正常”的行为来抵消可能的怀疑。
与此同时,东翼走廊。
顾婉茹在发出第二个信号后,便迅速但又不失优雅地沿着侧廊前行。她记得小野寺夫人提过,她丈夫压力大时,喜欢去宴会厅东侧一间老旧的、平时用作吸烟室的小房间独处,那里安静,很少有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主厅暗淡许多,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显得格外安静。墙壁上挂着一些风景画和日文标语,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和旧木头的气味。她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以及主厅方向隐约传来的音乐和嘈杂声——那场由周瑾瑜制造的混乱,似乎已经平息了一些。
她很快找到了那间吸烟室。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线。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偶然路过、有些好奇的样子。她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她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谁?”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和不耐烦的男声,正是小野寺次郎。
“小野寺参谋?是我,顾婉茹。”她的声音轻柔,带着适当的歉意,“打扰您了。我刚才看到您好像不太舒服,夫人也有些担心,让我过来看看……您没事吧?”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小野寺次郎的脸出现在门后,脸色泛红,眼神有些涣散,身上酒气浓重。他看到是顾婉茹,愣了一下,戒备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是顾桑啊……我没事,只是……想安静一会儿。”他的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倦意和烦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的清酒小壶。
顾婉茹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小茶几,一个痰盂。茶几上放着那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扣得紧紧的。小野寺显然已经喝了不少,处于微醺到醉酒的边缘,情绪低落,警惕性下降——这正是他们需要的状态。
“真的没事吗?”顾婉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关切,“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夫人很担心,但又怕打扰您。要不……我陪您说说话?或者,我去帮您倒杯热水?”她以退为进,既表达了关心,又给了对方选择,不会显得过于主动和可疑。
小野寺次郎看着眼前这个温婉柔顺、眼神清澈的满洲**官夫人,心里的防线又松动了一些。他最近压力巨大,神经时刻紧绷,在同僚和上司面前必须强打精神,只有在酒精和独处时才能稍微放松。此刻,一个与工作毫无瓜葛、只是出于善意前来关心的女性,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没有压力的慰藉。
“……进来吧。”他最终侧身让开,声音低沉,“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顾婉茹轻声说着,走进了房间,顺手将门虚掩上,但没有关严——保持一定的开放性,减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嫌疑。她在沙发另一侧轻轻坐下,与小野寺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
小野寺坐回原来的位置,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茶几上的公文包,仿佛那是什么令人痛苦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谍战:哈尔滨1941请大家收藏:()谍战:哈尔滨1941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小野寺参谋,您……是不是太累了?”顾婉茹试探着开口,语气充满同情,“最近好像经常看到您很晚才回家,夫人也很心疼。”
“累?”小野寺苦笑一声,拿起空酒壶晃了晃,又失望地放下,“何止是累……有些东西,比身体上的累更折磨人。”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公文包。
顾婉茹的心跳加速了。目标就在眼前,而且对方显然有倾诉的**。她需要引导,但不能操之过急。
“是工作上的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虽然不懂,但也能想象,您身居要职,责任重大,一定非常辛苦。我丈夫有时候为了通讯线路的事情,也会熬夜,但和您相比,肯定不算什么。”她巧妙地将周瑾瑜拉出来做类比,既显得自己理解“工作辛苦”,又不会触及具体机密。
“通讯线路……”小野寺喃喃重复了一句,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线路坏了可以修,地图画错了……可能就是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地图!他提到了地图!顾婉茹几乎要屏住呼吸。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脸上露出更加担忧和不解的神情:“地图?是……军事地图吗?那一定很重要吧。画起来肯定特别费神。”
“费神?”小野寺忽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些,“不是费神!是……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边境线那么长,兵力、火力、工事、补给点……所有的数据都要精确,不能有丝毫差错!上面催得紧,下面报上来的数据又乱七八糟……还要考虑苏联人可能进攻的方向……”他猛地抓起酒壶,发现是空的,又懊恼地放下,双手插进头发里,显得痛苦不堪。
顾婉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神传递着理解和同情。她知道,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当一个耐心的倾听者,让对方把积压的情绪宣泄出来。酒精降低了他的抑制力,而她的出现,恰好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
“有时候,我真想把这东西扔了!”小野寺突然指着公文包,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绝望,“就因为它,我吃不好睡不好,连做梦都是那些该死的等高线和防御工事!钥匙就在我身上,可我感觉它锁住的是我自己的脖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军装上衣的内袋。
钥匙!在他身上!顾婉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需要知道具体在哪里。
“这么重要的东西,钥匙当然要随身保管好。”她顺着他的话,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丈夫有些重要的文件,也是锁在抽屉里,钥匙从不离身,说是放在别处都不放心。”她再次用周瑾瑜举例,让话题显得更自然。
“不离身……”小野寺重复着,手从内袋移开,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怀表链——他的怀表习惯放在军装左侧胸袋,用一根细链子扣在扣眼上。这个动作很细微,但顾婉茹看得清清楚楚。
怀表?钥匙在怀表里?还是怀表链有什么机关?她需要更明确的信息。
“是啊,像怀表、印章这类贴身的东西,最安全了。”顾婉茹看似随意地感慨了一句,目光柔和地落在小野寺的胸前,“我父亲以前就有块老怀表,说是里面还能藏张小照片呢。”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小野寺的某个开关。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怀表链,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怀念,也有一丝苦涩。“藏照片……是啊,有些东西,藏在最贴身的地方,以为最安全,其实……”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体更加瘫软在沙发里,醉意和疲惫似乎彻底淹没了他。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机会!顾婉茹判断,小野寺的醉意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意识开始模糊,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此刻是套取信息的最佳时机,也是风险最高的时刻——如果他突然清醒,或者有人进来……
她必须冒险一试。
“小野寺参谋?”她轻声唤道,声音更加温柔,“您是不是醉了?要不要休息一下?这个公文包……要不要我帮您先收好?免得您不小心……”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小野寺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几乎要闭上了,手却下意识地按在了公文包上,含糊地说:“不用……钥匙……在表里……别人打不开……”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似乎真的要睡过去了。
钥匙在表里!怀表!
信息确认了!顾婉茹的心脏狂跳起来。成功了!她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但紧接着,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她面前:如何拿到怀表,并取下钥匙模?小野寺虽然半醉,但怀表链扣在扣眼上,怀表本身放在胸袋里,想要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取走并复刻,难度极大。而且,她随身携带的微型拓印泥和胶片,操作起来也需要时间和稳定的环境。
时间紧迫。周瑾瑜在宴会厅那边拖延的时间有限,清水的人可能随时会注意到她的长时间离席。她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尝试现在动手,还是等待更好的机会?如果现在动手,失败的风险有多高?如果等待,小野寺会不会突然醒来离开?或者被其他人找到?
就在她内心激烈斗争,目光快速扫过小野寺胸前的怀表链和那个紧锁的公文包时——
“笃笃笃。”
吸烟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婉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第二百二十章 完)
喜欢谍战:哈尔滨1941请大家收藏:()谍战:哈尔滨1941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