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哈尔滨1941 第253章 眼泪（下）

他快速翻阅着笔记本和草纸，检查上面有没有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痕迹。还好，他昨天极其谨慎，所有的计算和备注都严格围绕运输时间、道路里程、卡车载重、仓库容量这些纯技术参数，没有任何涉及具体布防地点或部队细节的内容。笔记干净得就像一份标准的后勤作业。

“你看，”周瑾瑜将笔记摊开给顾婉茹看，“我昨天留了心眼，所有记录都是‘安全’的。清水想从这些纸上找到破绽，很难。”

“可是到了那里，不止是看纸！”顾婉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会问你问题，会观察你的反应，会给你压力！特高课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她想起曾经听说过的关于特高课刑讯的种种传闻，不寒而栗。

“我知道。”周瑾瑜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顾婉茹脸上的泪水，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手。“所以，我需要你冷静，婉茹。我明天必须去，而且必须表现得毫无破绽。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对她说“我们赢了”时，她汹涌的泪水。那不仅仅是胜利的激动，更是对即将失去的、他们共同构建的这个脆弱“家”的悲伤。而现在，这悲伤之上，又叠加了对他安危的深切恐惧。

“听着，”周瑾瑜双手扶住顾婉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明天会去特高课，我会应付清水。而你，要记住上级的指令：‘原地待命，保持静默’。无论明天发生什么，听到什么消息，只要没有接到明确的撤离指令或预警，你就必须像往常一样待在这里，扮演好‘周夫人’。不要试图联系我，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明白吗？”

“可是如果你……”顾婉茹说不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如果我明天晚上没有回来，”周瑾瑜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或者你接到了我被捕的确切消息。那么，‘原地待命’的指令自动失效。你要立刻启动应急方案，用我给你的证件和钱，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备用联络点，或者……直接尝试前往上级可能安排的撤离通道。记住，你的安全撤离，把情报成功的消息带回去，是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比我重要。”

“不！”顾婉茹猛地摇头，泪水纷飞，“你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一起的！要撤一起撤！要不……要不我们现在就走！趁他还没动手！”

“走不了。”周瑾瑜残酷地打破她的幻想，“清水既然打了这个电话，公寓外面很可能已经有监视的人了。我们现在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立刻招致抓捕。只有我明天正常去特高课，才能暂时稳住他，为你争取时间。”

他松开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极小的一角，向外望去。街道对面，似乎多了一个靠在墙边看报纸的闲人，以前没见过。楼下巷子口，也停着一辆平时不常见的黑色轿车。

清水果然已经布控了。虽然不一定是针对逮捕，但绝对是严密的监视。他们此刻，已经在网中了。

顾婉茹也看到了，她绝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就像多年前她眼睁睁看着家人罹难而无力反抗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即将被夺走的，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周瑾瑜走回她身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这几年，他们朝夕相处，在敌人的心脏里戴着面具跳舞，彼此是对方唯一的真实和支撑。那些在深夜里低声交换的情报，那些在危机时刻默契的眼神，那些在扮演夫妻时不经意流露的细微关怀……假的戏演得久了，里面早已掺进了真的情分。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是一个超越任务、超越伪装、纯粹属于周瑾瑜和顾婉茹的拥抱。温暖，坚实，却带着诀别的意味。

顾婉茹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紧紧地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也能感觉到那心跳之下，和自己一样的恐惧与不舍。

“婉茹，”周瑾瑜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如果……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记得我们约好的。阳光很好的地方，真正的名字，一杯茶。”

顾婉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周瑾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缓缓松开了她。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特工应有的冷静和锐利，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温情瞬间从未发生过。

“现在，帮我检查一下这些笔记和衣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他平静地说，开始为明天的“赴约”做最后的准备。

顾婉茹擦干眼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帮助他，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清水。她仔细地检查周瑾瑜的笔记，确认每一页都没有问题。又帮他准备明天要穿的军装，检查每一个口袋，确保没有遗留任何无关物品，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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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谍战：哈尔滨1941请大家收藏：()谍战：哈尔滨1941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夜幕降临，公寓里没有开灯。两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谁也没有说话。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周瑾瑜忽然低声说：“电台。”

顾婉茹一愣。

周瑾瑜起身，走到书房一个隐蔽的角落，挪开一个沉重的书架底座，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里面藏着一部小型短波电台，这是他们与上级联系的终极渠道，但使用风险极高，轻易不敢启动。

“你要联系上级？”顾婉茹紧张地问。

“不，不是现在。”周瑾瑜摇摇头，他小心地取出电台，检查了一下电池和零件，“但我要确保它处于随时可以工作的状态。如果……明天之后，你需要用它来接收最后的指令，或者发送紧急求救信号。”

他熟练地调试了几个旋钮，用万用表测量了电压，又测试了耳机里的电流杂音。这是一部经过改装的美国产“BC-611”型便携式调幅电台的简化版，体积小，功率低，通讯距离有限，且容易被侦测，但在城市内进行短距离、事先约定的紧急联络，还是有可能的。使用它，意味着暴露的风险极大，是真正的最后一招。

周瑾瑜将电台重新藏好，只留下耳机和一个小型手摇发电机在容易取用的地方。他详细地向顾婉茹复述了紧急情况下启动电台的频率、呼号和简单密码。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周瑾瑜郑重叮嘱。

顾婉茹重重地点头，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做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两人都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生死考验。他们或许没有机会再说一句话，再交换一个眼神。

周瑾瑜最后看了一眼顾婉茹，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与他同赴危难的坚定。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在关上房门的刹那，他听到身后传来顾婉茹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你一定要回来。”

周瑾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轻关上了门。

靠在门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所有软弱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明天，他将是那个冷静、专业、对帝国忠诚、对同僚之死感到惋惜和困惑的周少佐。

而此刻，在客厅里，顾婉茹独自坐在黑暗中，望着周瑾瑜紧闭的房门，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她没有哭泣，只是任由泪水流淌。她知道，从现在起，她必须独自坚强，为了他，也为了他们的任务。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却仿佛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牢笼。而黎明之后，一场针对她最珍视之人的审讯，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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