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哈尔滨1941 第255章 清水的直觉（下）

终于，清水看完了最后一页笔记。他将笔记本和草稿纸整理好，放在桌上，又拿起旁边另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那应该是小野寺留下的所谓“原始草稿”。

“周少佐的笔记，非常详尽，也很专业。”清水开口，语气平淡，“从运输调度、路况评估、燃料补给到仓库容量，考虑得很周全。看得出来，你是用心做了这项工作的。”

“这是卑职的职责所在。”周瑾瑜谦逊地回答。

“不过，”清水拿起小野寺的那份文件，翻开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在小野寺少佐的原始草稿上，关于第七运输节点——也就是靠近‘黑山咀’一带的备用路线评估，他最初标注的是‘地形复杂，冬季通行风险高，建议绕行或加强保障’。而在最终定稿，以及你的评估意见里，这一条被修改成了‘地形可接受，需配备防滑链和额外牵引车辆，可按时通行’。”

周瑾瑜心中微微一凛。黑山咀……那确实是布防图上标注的一个不太起眼，但位置关键的丘陵地带。小野寺最初的谨慎评估，或许是基于他了解那里实际布防的敏感性？而最终的修改，可能是为了符合整体运输计划的时间要求，也可能是……有人（比如清水）故意留下的“差异”？

他迅速回忆自己当时的思考过程，然后沉稳地回答：“大尉，关于这一点，我是基于后勤课提供的标准军用地图和当地气象历史记录做出的判断。地图显示‘黑山咀’一带虽然有些起伏，但主要道路是砂石路，冬季积雪清理后，重型卡车在配备防滑措施的情况下，通过性尚可。而且，绕行路线会增加至少一天半的行程，不利于整体物资调配计划。因此，我在建议中提出了加强保障而非绕行的方案。这个建议后来也得到了后勤课的认可。”

他的回答有理有据，完全基于公开可查的技术资料和军事常识，没有丝毫涉及对“黑山咀”本身战略价值的评价。

清水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闪烁或迟疑。但周瑾瑜的目光坦然清澈。

“标准军用地图……”清水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是啊，地图。地图有时候很可靠，有时候……也会骗人。”他话里有话，但没有深究，而是翻到了另一处，“还有这里，关于第三中转仓库的预计库存容量，你的计算和小野寺草稿上的预留空间，有大约百分之五的差异。你的计算更乐观一些。”

“这是因为，”周瑾瑜早已准备好答案，“我参考了该仓库上个月的实际吞吐记录，发现其管理效率有所提升，空间利用率比理论值略高。小野寺少佐的草稿可能是基于更早的数据或者更保守的估计。我认为在计划中采用略有提升的估值，可以更有效地利用资源，当然，我也在备注中说明了这是基于近期观察的估算，实际执行时需根据现场情况微调。”

又是一次完美的、基于实际工作细节的解释。

清水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幽深难测。他面前的周瑾瑜，就像一块毫无缝隙的石头，回答滴水不漏，态度无可挑剔。从笔记和问答中，他找不到任何直接的破绽。

但是，那种直觉，那种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心头的直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周瑾瑜过于“完美”的表现，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强烈。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同僚离奇自杀、又被特高课突然传唤来问话的军官。周瑾瑜的镇定，他的对答如流，他眼神中恰到好处的沉重和惋惜……一切都符合一个优秀帝**官的反应。可正是这种“符合”，让清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想起宴会那晚，周瑾瑜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样子；想起小野寺死亡前，周瑾瑜是最后几个与他有工作接触的人之一；想起那份不翼而飞、却又似乎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布防图泄露”的阴影；想起自己空手而归的挫败感和猎物即将脱网的焦躁……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只是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关键的、可以撬开一切的支点。

“周少佐，”清水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慢，也更冷，“你觉得，小野寺少佐为什么会自杀？”

这是一个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的问题。它不再局限于工作细节，而是指向了动机和心理。

周瑾瑜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才谨慎地回答：“卑职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小野寺君生前负责的工作压力巨大，这是众所周知的。或许，是巨大的责任感和某些……我们外人不得而知的困扰，最终压垮了他。”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同僚，我感到非常遗憾，也提醒自己，要时刻注意调节，忠诚为帝国效力的同时，也要保重自身。”

他的回答依旧四平八稳，既表达了对同僚的惋惜，又撇清了自己的关系，还顺便表了一下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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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谍战：哈尔滨1941请大家收藏：()谍战：哈尔滨1941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清水盯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周少佐，你和你的夫人，感情很好吧？”

周瑾瑜心中警铃大作！清水为什么会突然把话题转到顾婉茹身上？他是在试探什么？还是掌握了关于顾婉茹的什么信息？

他的表情控制得极好，只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问及私事时的温和与自然：“内子……她很好，我们相处融洽。大尉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清水摆了摆手，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听说周夫人温柔贤淑，与小野寺夫人也颇为投缘。小野寺出事，周夫人想必也很为她的朋友难过。”

“是的，内子昨晚还提起，想去探望小野寺夫人，又怕打扰，心中很是牵挂。”周瑾瑜顺着他的话说道，同时心中急速思考清水提起顾婉茹的真实意图。是警告？是暗示他知道顾婉茹与小野寺夫人的交往？还是……他已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顾婉茹？

“是该去探望一下。”清水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毕竟，朋友一场。不过……最近城里不太平，周夫人若是出门，还是要注意安全。最好，就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周瑾瑜的心猛地一沉。这几乎已经是**裸的警告和软禁的暗示了！清水是在告诉他，顾婉茹也被监视了，不要轻举妄动。

“多谢大尉关心。”周瑾瑜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表示感谢，“我会转告内子。”

清水似乎终于结束了这次问询。他将周瑾瑜的笔记推还给他，又将自己面前的文件合上。

“周少佐，感谢你的配合。”清水说道，脸上却没有什么感谢的神色，“你的解释很清晰，笔记也很规范。关于小野寺少佐的事情，如果后续调查还有需要，可能还会麻烦你。”

“随时听候大尉差遣。”周瑾瑜站起身，立正回答。

“你可以回去了。”清水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支烟点燃，目光却不再看周瑾瑜，而是投向了窗外厚重的窗帘，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问题。

周瑾瑜拿起自己的文件袋，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清水的办公室。

带路的特工依旧等在外面，沉默地将他送出了小楼，送出了宪兵队司令部的大门。

站在冰冷的街道上，周瑾瑜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问询，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清水的问题环环相扣，从工作细节到心理动机，最后甚至牵扯到了顾婉茹。尤其是最后关于顾婉茹的那几句话，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如同巨兽般匍匐着的建筑。清水虽然暂时放他出来了，但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结束。清水的怀疑没有消除，反而可能因为这次“完美”的应对而更加聚焦。而且，他把顾婉茹也列入了监控范围。

必须尽快让婉茹撤离！清水的直觉，就像一把已经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叫了一辆人力车，报出公寓的地址。车子跑动起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快速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清水每一句话背后的可能含义，以及接下来他们该如何应对。

而此刻，在特高课那间窗帘紧闭的办公室里，清水一郎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消散。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敲击着桌面上一份刚刚由手下送来的、关于“周顾氏”（即顾婉茹）近期行踪的初步监视报告。报告很简略，只记录了她昨天上午去了“松阪屋”百货和“东亚图书馆”，下午待在家中。看起来，就是一次普通的太太购物和消遣。

但清水的手指，却停在了“东亚图书馆”这几个字上。

图书馆……一个军官太太，在丈夫去司令部上班后，独自去图书馆？虽然不算特别反常，但结合时间点（小野寺死后不久），结合周瑾瑜刚才那无懈可击的表现，结合他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猎物即将脱网的直觉……

清水猛地按灭了手中的烟蒂，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摇动手柄，接通后，对着话筒冷冷地命令道：

“给我查清楚，昨天上午，‘周顾氏’在‘东亚图书馆’，具体接触过哪些人，看过哪些书，停留了多久，每一个细节我都要知道。还有，增派一组人，二十四小时盯住周瑾瑜的公寓，我要知道他妻子每一分钟在做什么，见了谁，哪怕只是开窗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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