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哈尔滨1941 第271章 爆炸

顾婉茹的身体僵在管道出口，一半在冰冷的管道内，一半暴露在黎明前凛冽的空气中。远处树林边晃动的手电光柱和日语呼喝声，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神经。那件深灰色的旧毛衣，就躺在下方几步远的乱石堆缝隙里，像一个沉默的、却可能引爆一切的炸弹。

捡，还是不捡？

捡，意味着她必须完全爬出管道，暴露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并且要快速移动到乱石堆，拿到毛衣，再返回或逃离。这个过程，很可能被那些正在搜索的日本兵发现。一旦被发现，不仅她跑不掉，整个“金蝉脱壳”计划、周瑾瑜的安危，都将化为泡影。

不捡，留下毛衣。它出现在这个远离爆炸现场、靠近地下管道出口的地方，本身就是巨大的疑点。清水一郎那种多疑如狐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线索。他会顺着毛衣追查，很可能发现地下管道的秘密，甚至可能逆向推断出“假死”的真相，进而将矛头死死锁定周瑾瑜。周瑾瑜为她所做的一切努力、所冒的一切风险，都将因为这个意外而前功尽弃。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寒风卷着沙土，吹打在她的脸上。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悸动——那是新生命的存在。

周瑾瑜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的生命，是我们事业的延续。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忠诚。”

活下去……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活下去，还要让他的计划成功，让他也能活下去，让他们共同的“事业”能够延续。

电光石火间，顾婉茹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缩回管道内，只留下眼睛观察外面。她迅速从帆布包里拿出那盏“牧师牌”煤油灯和火柴。灯油已经不多，但还够用。她将煤油灯的灯芯调到最大，然后划燃火柴，点亮。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在昏暗的管道内显得格外明亮。她没有将灯拿出管道，而是就放在管道口内侧的地面上，让灯光从洞口透出去一部分，形成一个明显的光源。然后，她捡起几块碎石，用力朝着与毛衣所在乱石堆相反的方向——管道出口左侧的一片茂密枯草丛——扔了过去。

石块落在枯草丛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那边有动静！”远处的日语呼喝声立刻变得清晰和急促起来，几道手电光柱齐刷刷地转向了枯草丛的方向。

就是现在！

顾婉茹像一只敏捷的狸猫，猛地从管道右侧（远离灯光和声响的方向）窜了出去。她没有直立奔跑，而是利用缓坡的地形和杂草的掩护，几乎是贴着地面，手脚并用地快速匍匐到那堆乱石旁。她的手准确地探入缝隙，抓住了那件熟悉的、带着周瑾瑜气息的旧毛衣。入手冰凉潮湿，沾满了夜露和尘土。

她看都没看，将毛衣紧紧团成一团，塞进自己怀里，紧贴着胸口放密码本的位置。然后，她毫不停留，以同样的低姿态，迅速朝着管道出口右侧、更远处的一片低洼地和灌木丛方向移动。那里地形更复杂，便于隐藏。

就在她刚刚离开乱石堆几米远，隐入一片较高的蒿草后面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日本兵皮靴踩踏碎石的声音和叽里咕噜的日语。

“这里有光！是个洞口！”

“小心！可能有埋伏！”

“进去看看！”

手电光柱扫过了她刚才匍匐的地方，也扫过了那个透出灯光的管道口。顾婉茹屏住呼吸，蜷缩在蒿草丛后，一动不敢动。她能听到日本兵谨慎地靠近管道口的声音，还有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几秒钟后，管道里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煤油灯被踢翻或者打碎的声音，那点透出的灯光瞬间熄灭。

“八嘎！里面没人！只有一盏破灯！”

“是调虎离山？搜！仔细搜周围！”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在管道口附近散开。顾婉茹知道不能再等了。她趁着日本兵的注意力暂时被管道口和左侧枯草丛吸引，利用草丛和地形的掩护，继续向低洼地深处潜行。每移动一段距离，她就停下来倾听一下身后的动静，确认没有被跟踪。

寒冷、疲惫、恐惧，还有怀揣着两个“秘密”（密码本和毛衣）的沉重感，几乎要将她压垮。但她咬紧牙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里，活下去，完成使命。

她不知道在荒野里跋涉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直到东方的天空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她才敢稍微放慢脚步，找了一个背风的土坡后面，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暂时安全了。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那件旧毛衣。毛衣已经又脏又湿，但那个袖口上她亲手缝补的蓝色菱形补丁，依然清晰可见。她将脸埋进毛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一丝属于周瑾瑜的、淡淡的皂角味和烟草味。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污垢，留下冰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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