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响观,客房。
莫胜男将一整套道袍、鞋袜递给无弃。
它们全部崭崭新,整整齐齐叠放在托盘上。道袍散发蓼蓝染料的辛香气味,鞋底雪白一尘不染,每个针脚都干净饱满。
无弃一个激灵。
他现在心怀鬼胎,对新东西十分敏感,新衣、新鞋……新人。
“哪、哪儿来的?”
“师父从勤事堂拿的,我也有一套,你赶快穿上吧,穿完我替你束发髻。”
无弃更加慌张:“干……干嘛?”
老狐狸啥时候对我这么好过?
他不会知道真相了吧?
故意引蛇出洞,骗取我信任,主动坦白招供,然后脸一翻,大义灭徒剁下狗头,为青门正风除害,把一位有志新人,变成无头新鬼……
无弃越想越害怕。
幸好莫胜男接着道:“待会儿跟师父去风眠伯府,风眠伯死了。”
“风眠伯死了关咱们屁事啊?做法事有流响观的道士,也用不着咱们啊。”
难不成外来的道士好念经?嘻嘻。
莫胜男杏眼一瞪:“什么呀,风眠伯正妻南枯夫人,邀请咱们去府邸参加吊唁仪式。”
“你别光动嘴,快把托盘接过去,我胳膊都举酸啦。”
无弃接过托盘,继续发问:“还有谁去?”
“流响观头头全都受邀,杨观主、苏副观主、六堂主事,还有位次最前的二十名道士。”
“我去,这么多头头啊,呵,呵呵。”
无弃一想到这些头头们坐在一起吹拉弹唱、诵经招魂的动人场面,忍不住笑出猪叫。
莫胜男神神秘秘道:“我偷听到杨观主跟师父议论,在吊唁仪式上,柳氏族人会选定继承人接任风眠伯,南枯夫人请咱们去做个见证。”
无弃撇撇嘴:“她肯定害怕柳叔行搞鬼,所以希望咱们给她撑腰。”
莫胜男点点头:“师父和杨观主也这么想。”
“柳叔行父子把持着贲卫和六曹衙门,风眠伯夫人怕他们从中作梗,所以把流响观头头和咱们请去镇场子。”
“风眠伯宁愿把遗嘱放在流响观,也不愿放在府里,肯定对柳叔行不放心啊。”
无弃:“可惜昨天遗嘱被烧,否则只要把遗嘱拿出来念一下,柳叔行根本没啥好争的……”
说着说着,忽然脑子一闪。
“不对啊,昨晚遗嘱刚被烧,今天风眠伯就死了,难不成是被柳叔行……”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莫胜男吓的两眼一瞪:“你在这里说说就罢了,到了伯府千万别瞎说。”
无弃笑嘻嘻:“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
“南枯夫人原本邀请咱们师徒四个。蒯师兄重伤在身没办法,只有咱们俩陪师父,你一定要正经点,别给桃花观丢人。”
“你们要不放心,干脆把我留下吧,我也受伤了啊,正好跟师兄一起在家里养伤。”
无弃屁股往床上一坐,抚摸左腿绷带,一副痛不欲生表情。
“哟嗬,你还开始拿跷啦?……少啰嗦,快换衣服!不然我就把你跟花娘的事说出来。”
无弃一惊,难道你知道了?
结结巴巴:“我、我跟花娘能有什么事啊?你别胡说八道啊。”
“哼,瞧花娘对你那副古怪表情,你肯定没事勾搭人家,就连蓉妈都看不下去,当我面管你叫混混、无赖。”
呼——
无弃松了口气,原来全是捕风捉影,没有真凭实据啊。
“你们女的就爱疑神疑鬼,见风就是雨。”
他不敢再违拗,老老实实穿上新道袍、新裤、新袜,但没换新鞋,仍然穿上自己旧靴子。
“你怎么不换鞋?不合脚吗?”
莫胜男拿起一只新鞋,蹲下身跟无弃脚比了一下:“差不多啊。我在勤事堂领鞋的时候,专门给你挑过的。”
“不是鞋大鞋小的事。”
无弃弯腰从靴筒抽出玄晶匕首,闪烁湛蓝寒光。
莫胜男吓了一跳:“你还打算带兵器去风眠伯府?”
“万一遇到危险呢。”
“别胡扯,风眠伯府能来的危险?”
“那可说不准。”
无弃脑子里浮现出,柳璜率领贲卫大杀特杀的画面。
他在煌月亲眼见识过铁掌帮老大相争,两帮人互不相让,拼的你死我活,最后能站起来没几个。
风眠伯可比铁掌帮老大位置吃香。
莫胜男不再纠结鞋子,拍拍无弃肩膀:“把身子侧过来,乖乖坐好。”
解开头发,哗啦披散下来,从怀里拿出木梳,快速梳理顺畅,挽起混元髻,簪上木簪。
掰过脑袋仔细端详……
“师姐,你看就看,别流口水行吗?把我衣服弄湿了。”
“我呸,我流口水也为蔺玦那种人流啊,要家世有家世,要长相有长相。”
“哈,果然你一直在惦记人家,那次在山上,我就发觉你看他眼神不对劲……”
这时,门外传来范九通催促声:“喂,你俩彩礼商量好没?要不为师先把八抬大轿抬到门口?再把吹鼓手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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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
吊唁队伍足足三十人。
南枯夫人生怕不去,专门派出官船到流响观接人。
这艘官船与众不同,是风眠伯出行时专用游船。
由于风眠伯死讯尚未公开,船上并未挂挽幛白灯笼,仍旧保留原有模样,彩灯高悬旌旗飘飘。
甲板上面有三层楼舱,雕梁画栋气派不凡,更厉害的是,船上有数十名仆役、婢女伺候,轮番不停送上茶水、果品、糕点。
感觉不像吊唁,倒像是春游。
头头们坐在二楼品茗聊天,手下道士端坐一楼,板板正正一声不吭。
无弃想去顶楼逛逛,被仆役礼貌伸手拦住:“上面是伯爷起居之所,其他人不能上去。”
“风眠伯不是死了吗?”
“呃……”仆役哑然无语。
无弃没有去成顶楼,索性大摇大摆走进厨房,撩起道袍下摆,兜了一大堆瓜果糕点,走到舱门口,对莫胜男招招手。
二人跑到船首,趴在船舷上,一边吹风一边嗑瓜子吃糕饼。
噔噔噔、噔噔噔。
仆役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端着盘子,步子又快又稳。
无弃赞叹道:“啧啧啧,伯府的仆役就是不一样,说话细声细气,动作规规矩矩,身穿绫罗绸缎,脸上还涂脂抹粉。”
莫胜男斜了一眼:“你羡慕啊?”嗑开一粒瓜子,“噗”瓜子皮吐进河里。
“他们工钱肯定不低,最起码一个月二两银子,否则还不够买胭脂的。”无弃在合欢坊一文工钱也没拿到,一直耿耿于怀。
“你想干也行。”
“不会吧?这么好的待遇肯定很难进。”
“一点都不难,只要……只要你把那玩意儿去掉……”
莫胜男快速往下瞥了一眼,本想开师弟一个玩笑,没想到自己先害臊起来,脸颊通红似火,像熟透的苹果。
无弃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寺人啊,难怪言谈举止女里女气的。”
他以前只是听别人说,从没真正见识过寺人。
不对,我好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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