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老鳃奴撑船,送无弃去吴钩坊。
所有人都知道,只瞒着蓉妈一个,她还以为无弃回流响观,特意追出门再次警告。
“后天若见不到你师父,老身就去观里找他,哼,干脆一拍两散,大家都别要脸。”
“您放放放、放心吧,我师父一定会来的。”
无弃敷衍完,忙不迭逃走。
花娘吃完午饭就出去了,无弃见她神色匆匆,好奇她去干嘛,她说去见一位老熟人,询问一些事情,无弃没再多问。
船离岸不久,老鳃奴忽然主动发声。
“你是不是真心想娶花娘?”
无弃大出意料,跟老鳃奴打交道这么久,他一向沉默寡言,连招呼都很少打,更别说关心别人的八卦,似乎只有一种解释。
“花娘让你问的?”
“不……不是。”
老鳃奴脸憋的通红,让他撒谎确实为难他,但花娘没的选,本来探口风的活儿,最合适的人是蓉妈,但她老人家一出马,立刻变成逼供。
“花娘自己怎么想的?”无弃反问。
老鳃奴不会拐弯抹角:“她很喜欢你。我跟她这么多年,从没见她这样对一个人。”
“嘻嘻,真的吗?”
“你要是不想娶她,也不用勉强。”对方话一转。
无弃听的有点愣:“什么意思?”
“我昨晚听到花娘跟蓉妈聊天,她感觉你不太情愿,求蓉妈别再逼你。”
“花娘自己怎么想的?嘻嘻,她想不想嫁我?”
“蓉妈也这么问她。”
“她怎么回答的?”
“‘嫁与不嫁在无弃,他要是心里不愿意,就算嘴上答应,以后日子也不会开心。他不开心,女儿我又岂会开心,倒不如不嫁,大家当朋友也不错。’”
这是花娘原话,从老鳃奴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怪怪的。
其实,无弃并非不愿意。
他只是没准备好。
他从小生活在妓馆,男女之间随便乱叫,谁都可以是老公,谁都可以是老婆,从没谁当过真。(认真的人早就离开,根本不可能留在妓馆)
所以,他一直以为男婚女嫁,就是从今往后只准跟对方一个人睡,纳妾、偷人另论。
彩礼、嫁妆就是给对方的补偿。
不能跟其他人睡觉,无论男方女方,损失还是挺大的。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一回事。
结婚压根不是睡觉的事,而是当牛做马,挣银子、买宅子、生孩子,把孩子养到大,再生孙子……
我去,想想就头疼。
如果能拖一拖,当然最好。
不过……
无弃小心翼翼试探:“蓉妈恐怕不会答应吧。”
“其实蓉妈是心疼花娘。她当年先被骗子遗弃,又落入恶棍之手,整整三年生不如死,落下心魔,夜夜做恶梦哀号求饶,整间客栈都听的见。”
“这些年她好不容易走出来,难得对你动情一回,倘若再失败,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男人呐。”
无弃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静静望着水中涟漪,沉默不语。
……
半个时辰后,船到达目的地。
无弃跳上岸,跟老鳃奴挥手告别,转身奔上石阶,穿过昏暗竹林,再次来到吴钩坊。
他站在入口,转头四望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穿褐色麻袍的学员,只有几名穿青袍的教习,自顾自在竹屋间空地舞剑。
一名教习匆匆走过来:“苍无弃?”
“嗯。”
“坊主在剑庐等你,你快去吧。”
“其他人呢?怎么不见学员啊?”
“坊主让他们回家了。”
“为什么啊?难道要关门?”无弃脱口而出。
柳季常这次被南枯飞燕耍的够呛,丢了不少面子。
教习不耐烦:“关不关门干你屁事啊!你快进去,别让坊主久等!”
无弃快步往里走,从一座座简陋竹屋中间穿过,在竹林里竖起耳朵,循着哗哗水流往前,水车兀自转动,剑庐大门敞开。
无弃跨入门槛,一楼空空无人。
“柳坊主……你在吗?……柳坊主……你在哪儿?……我上来啦……”
他生怕被当作不速之客,莫名其妙挨上一剑,一边高声呼喊,一边小心翼翼爬上竹梯。
二楼靠墙一圈书架,摆满各种卷轴书籍,年代久远陈旧发黄。正中央一张旧草席,席上摆着茶案,案旁一只陶炉,炉上铁壶正咕嘟咕嘟烧水。
柳季常盘腿倚坐在案旁,左胳膊拄案托腮,右手窝着一卷书籍,正专心看书。
“哈,我还以为您不在呢。”
无弃嬉皮笑脸走过去,看见案上茶壶,顿觉口干舌燥,拿起一只没喝过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一口喝干,还觉得不过瘾,又连喝两杯。
柳季常皱了下眉头:“够不够?不够的话用铁壶喝。”
“嘻嘻,够了够了。”
无弃一抹嘴巴,放下茶杯。
柳季常从案下拿出一支竹笛,递给无弃。
“干嘛?”
“教你本事啊。”
“吹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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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无弃低头瞅了一眼,笛子约莫一尺来长,泛黄发黑,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柳季常无奈笑笑:“你想学啊?”
“那还是算了吧。”
“笛子上面有五个孔,分别对应宫、商、角、徵、羽五个音节,我不需要你奏出曲子,只要把五个音节全部发出来就行。”
“这还不容易啊。”
无弃拿起笛子,正要放在唇边,忽然发觉没有吹孔。
横吹笛子竖吹箫,难道不是笛子是箫?
无弃将它竖起来,一根直筒筒的空心竹管,两侧也没有吹孔。
“这怎么吹啊?”
“我只让你发出五个音节,没说让你吹。”
“啥,啥意思?”
无弃没听懂。
柳季常伸出手:“给我。”
无弃将笛子放在柳季常手上。
柳季常左手握住笛子一端,右手四指按住第二到第五孔,额间魂契微微放光……
嗡——
笛子忽然发出低声,浑厚饱满。
……
他移动右手手指,按出第一、三、四、五孔。
呜——
音调升高一阶,声音圆润悠扬。
……
他按住第一、二、四、五孔。
呀——
音调再升一阶,声音清亮柔和。
……
他按住第一、二、三、五孔。
瞿——
音调再升一阶,声音欢快活泼。
……
他按住第二、三、四、五孔。
咿——
音调升至最高,尖锐激昂,仿佛能穿透耳膜。
五个音阶层次分明、特点清晰,变化清清楚楚。整个过程,柳季常只用两只手,左手握住笛子,右手按音孔,完全没用嘴巴。
“瞧见没,就是这样。”柳季常将笛子递回无弃。
无弃挠挠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明白。
“用手怎么吹出声音啊?”
“呵,我看你也不笨啊。”柳季常摇摇头,解释道:“手握住笛身,源源不断注入灵炁,灵炁向前延伸,会激荡笛管空气,只要灵炁延伸到音孔,就会发出声音。”
“原来这么简单啊。”
无弃感觉恍然大悟,立刻凝神聚炁,准备尝试。
柳季常摆摆手:“你拿上笛子出去试,离剑庐远点,别打扰我看书,等把五个音全部发出来,再回来找我。”
“好嘞。”
无弃兴冲冲爬下竹梯,飞奔出门,沿着溪岸一直往竹林深处走。
他是个有追求的人,想给柳季常一个惊喜。
作为资深业内人士,每天丝竹管乐耳濡目染,即便不算精通,但几首小曲还是会的,他准备奏一首自己最拿手的《狗狗调》——
“一条小狗汪汪汪,两条小狗交配忙,三条小狗轮流上呀,四条小狗凑成双,咿呀呀咿呀呀,四条小狗么凑成双,凑呀么凑成双……”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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