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小说合集 第135章 安眠诊所

城市的霓虹像浸了毒液的蛇信，舔舐着凌晨三点的窗玻璃。笑笑把脸埋在枕头里，棉质的布料吸走了她最后一点温热，却吸不走太阳穴里持续不断的钝痛。这是她失眠的第一百八十三天，也是确诊重度抑郁症的第十个月。

床头柜上散落着褪黑素、助眠香薰、白噪音播放器，甚至还有医生开的佐匹克隆片——药瓶已经空了，她昨晚把最后三片都吞了下去，依旧睁着眼数完了天花板上所有的裂纹。手机屏幕亮着，社交软件的小红点安静地躺着，她拉黑了所有朋友，删掉了朋友圈，像一只寄居蟹缩回了自己锈蚀的壳里。

“活着像溺水，连睡觉都成了奢侈品。”心理医生上周的话还在耳边盘旋，可笑笑知道，所有的治疗都成了徒劳。她的世界是灰色的，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连绝望都变得麻木。直到三天前，她在一个废弃的抑郁症患者论坛里，看到了一条被顶在角落的帖子：【安眠诊所，坐标：旧城区钟楼巷17号，失眠与心病的终点站，规则至上，违者自负。】

帖子的发布者是个匿名用户，头像是一片漆黑。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嘲讽和质疑，只有一条评论让笑笑心头一颤：“我遵守了规则，现在能睡着了，可我再也不敢照镜子了。”

旧城区钟楼巷，那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拆迁的标语挂了五年，却始终没有动工。笑笑裹上厚厚的黑色外套，攥着打印出来的帖子，走出了公寓。冷风灌进衣领，她打了个寒颤，却意外地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活着”的实感——一种带着恐惧的鲜活。

钟楼巷的入口被一道生锈的铁栅栏拦住，栅栏上挂着“施工危险，禁止入内”的牌子。笑笑按照帖子里的提示，从栅栏的缝隙里挤了进去。巷子两侧的老房子墙体剥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墙根处的青苔湿漉漉的，像一层腐烂的绿色绒毯。巷尾的钟楼早就停了，指针永远定格在凌晨两点十五分，钟面上的铜锈像凝固的血。

诊所就开在钟楼的底层，木质的招牌上刻着“安眠诊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油漆剥落，露出下面的木纹，像是被无数只手摩挲过。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檀香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笑笑咳嗽了几声。

诊所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接待台，台面上放着一本厚厚的黑色登记簿，旁边立着一个黄铜色的铃铛。接待台后面的墙壁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十几条规则，字体扭曲，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爪痕。

安眠诊所访客规则

1. 进入诊所的时间必须是凌晨两点十五分，早一秒或晚一秒，都将被拒绝接待。

2. 敲响铃铛三次，不可多，不可少。若无人回应，立刻离开，且永远不要回头。

3. 诊所内的所有镜子都被布帘覆盖，绝对不要掀开布帘，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声音。

4. 接诊医生会给你一瓶“安眠滴剂”，每日睡前滴三滴在舌下，不可增减剂量。

5. 每晚十一点整，必须坐在诊所提供的黑色木椅上，闭眼静坐一小时，期间若听到敲门声，绝对不要回应。

6. 不要询问医生的姓名、年龄，也不要试图打探诊所的任何过往。

7. 治疗期间，禁止与任何人谈论安眠诊所，包括你的家人、医生、朋友。

8. 若你在睡眠中梦见一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请在第二天就诊时告诉医生，这是治疗生效的信号。

9. 治疗周期为四十九天，期满后必须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准时离开，不可逗留。

10. 离开时，将登记簿上你的名字划掉，若发现名字消失，立刻奔跑，不要停下。

11. 诊所内的地面会出现水渍，不要触碰，那不是普通的水。

12. 若你在静坐时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你的头发，请保持不动，默念“我只是来安眠的”三遍。

13. 绝对不要带走诊所内的任何物品，哪怕是一片纸屑。

笑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正好是凌晨两点十五分。她的心脏跳得像擂鼓，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敲响了铃铛——“叮”“叮”“叮”，三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飞了天花板上的几只灰黑色的蛾子。

几秒钟后，接待台后面的一扇木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他的白大褂很旧，袖口处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你是来寻求安眠的？”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像磨过砂石的木头，没有任何情绪。

笑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姓名。”

“林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男人拿起登记簿，用一支羽毛笔在上面写下了她的名字。羽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有虫子在纸上爬。“规则都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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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短小说合集请大家收藏：()短小说合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看完了。”

“遵守规则，你的抑郁症和失眠会痊愈。违反规则，后果自负。”男人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是安眠滴剂，记住，每日三滴，不可增减。十一点的静坐，绝对不能缺席。”

他把瓶子递给笑笑，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冰凉刺骨，像是摸到了一块寒冰。“明天同一时间，来这里复诊。”

笑笑接过滴剂，攥在手心，转身想走。

“等等。”男人叫住了她，“忘记告诉你，规则的效力，从你接过滴剂的那一刻，就生效了。”

笑笑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快步走出诊所，不敢回头。巷口的铁栅栏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钟楼的指针依旧停在两点十五分，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冻结了。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笑笑把滴剂放在床头柜上，盯着那瓶透明的液体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一个诡异的诊所和一套匪夷所思的规则，或许是绝望到了极致，任何一根稻草都成了救命的希望。

晚上十一点，笑笑准时坐在了诊所提供的黑色木椅上——那把椅子是男人昨天让她带走的，说是静坐必须使用指定的椅子。她闭上眼，房间里只有老旧挂钟的滴答声。

十分钟后，她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头发。那双手很凉，指腹上有粗糙的纹路，像是常年握着什么尖锐的东西。笑笑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想起了规则第十二条：保持不动，默念“我只是来安眠的”三遍。

她在心里默念着，那双手在她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下移，拂过她的肩膀，最后停在了她的手腕上。笑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像是一条蛇缠在了她的手腕上。几秒钟后，那双手消失了。

一小时后，笑笑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她走到床头柜前，滴了三滴安眠滴剂在舌下。液体没有任何味道，却在瞬间带来了一股强烈的困意。这是她十个月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睡意，她倒在床上，几秒钟后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她没有做任何噩梦，也没有在凌晨惊醒。当她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房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温热。窗外的鸟鸣声清晰可闻，楼下早餐店的油条香气飘了上来，这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却鲜活地存在着。

笑笑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那个诊所真的有效？

接下来的日子里，笑笑严格遵守着诊所的所有规则。每天凌晨两点十五分准时去复诊，医生会检查她的滴剂使用情况，然后沉默地递给她一瓶新的滴剂。每晚十一点静坐，她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怪事：有时是敲门声，轻重交替，像是有人在门外焦急地等待；有时是水渍从地板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她的脚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有时是镜子的方向传来女人的哭泣声，断断续续，让人头皮发麻。

但她始终没有违反规则。她不掀镜子的布帘，不回应敲门声，不触碰水渍，也从不向医生提问。

她的抑郁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她开始重新收拾房间，把堆积了很久的垃圾扔掉，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她会在早上出门买一杯热豆浆，会停下来看路边的流浪猫，甚至会打开手机，想给曾经的朋友发一条消息。但她想起了第七条规则：禁止与任何人谈论安眠诊所，包括你的家人、医生、朋友。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

第四十天，笑笑在睡眠中梦见了那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女人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只能看到苍白的脖颈和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她坐在笑笑的床边，轻声说：“你快醒了，可我还困在这里。”

第二天复诊时，笑笑把这个梦告诉了医生。男人的眼睛在阴影里动了动，这是笑笑第一次看到他有情绪的波动。“很好，”他说，“这意味着治疗进入了最后阶段。剩下的九天，你需要加倍遵守规则，任何一点违反，都会让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笑笑点了点头，心里却升起了一丝不安。那个梦太真实了，女人的声音像是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四十五天的晚上，静坐时发生了意外。笑笑闭着眼默念规则，突然听到镜子的布帘被风吹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她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忍不住睁开眼，看向了客厅角落里的穿衣镜——那面镜子是她搬家时带来的，并不是诊所的镜子，所以她一直没有在意。

布帘被吹开了一半，镜子的边缘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里渗出来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而镜子里的倒影，并不是她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是她梦里的那个女人。女人的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耳根，她对着笑笑挥了挥手，然后伸出手，像是要从镜子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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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短小说合集请大家收藏：()短小说合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笑笑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起了规则第三条：诊所内的所有镜子都被布帘覆盖，绝对不要掀开布帘。可这面镜子不是诊所的，规则里没有提到私人镜子。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逃离椅子，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地板上的水渍已经汇成了一条小溪，溪水里漂浮着黑色的头发，那些头发像蛇一样缠在了她的脚踝上，越收越紧。

“你违反了规则哦。”女人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医生说，不守规矩的人，要留下来陪我。”

笑笑拼命挣扎，脚踝处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医生的话：规则的效力，从接过滴剂的那一刻就生效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只有诊所内的规则才有效？她的公寓不属于诊所，这些诡异的现象，是不是可以被打破？

她咬着牙，抓起旁边的花瓶，猛地砸向了镜子。“哗啦”一声，镜子碎裂成无数片，暗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女人的身影消失了。缠在脚踝上的头发也瞬间化为乌有，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勒痕。

笑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静坐的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规则，滴了三滴安眠滴剂。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安眠诊所，钟楼的指针开始转动了，从两点十五分一直转到午夜十二点。接待台后的登记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叉，只有她的名字，是鲜红色的，没有叉。

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她面前，终于露出了完整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秀，却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苍白。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暗红色的血痂覆盖了整个脖颈。

“你想知道诊所的秘密吗？”医生的声音不再低沉，反而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脆。

笑笑点了点头。

“我叫陈默，这里曾经是一家精神病院的附属诊所。五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所有的病人都被烧死在了钟楼里，包括那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她是这里的第一个病人，患有严重的失眠和妄想症。”陈默的手指划过墙壁上的规则，“这些规则，是她临死前写的。她认为，只有遵守规则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安眠。而我，是这场火灾里唯一的幸存者，却被她的怨念束缚在了这里，成为了诊所的医生。”

笑笑愣住了：“那我的抑郁症，为什么会好？”

“因为这里的规则，不是用来治疗的，是用来交换的。”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你用你的恐惧，交换了睡眠；用你的孤独，交换了健康。那些被你忽略的情绪，那些让你痛苦的回忆，都被转移到了那些被困在这里的怨灵身上。你好了，她们就会更痛苦。而你昨晚打破了镜子，相当于破坏了交换的契约，她们现在要收回你的一切。”

笑笑的心脏一沉：“那我该怎么办？”

“规则的最后一条，你看到了吗？离开时，将登记簿上你的名字划掉，若发现名字消失，立刻奔跑，不要停下。”陈默递给她一把匕首，“明天是第四十九天，你需要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准时来到诊所，划掉你的名字。如果你的名字消失了，就意味着你已经被怨灵选中，永远也离不开这里了。”

梦到这里，笑笑惊醒了。天已经亮了，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她的心理医生发来的：“林笑，我查了旧城区钟楼巷17号的资料，那里在五十年前确实发生过火灾，所有人员全部遇难，包括一个叫陈默的实习医生。你千万不要去那里！”

笑笑的手开始颤抖。她终于明白，那个诊所根本不是什么治疗的地方，而是一个被怨念笼罩的牢笼。她遵守规则的这四十九天，不过是怨灵们给她的一个诱饵，让她在获得希望后，再坠入更深的绝望。

第四十九天的凌晨两点十五分，笑笑还是来到了钟楼巷。她不能退缩，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诊所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光线比以往更亮了。墙壁上的规则被涂成了黑色，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人脸，那些人脸扭曲着，发出凄厉的尖叫。接待台后的登记簿摊开着，她的名字“林笑”用鲜红色的墨水写在最后一页，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

那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就站在登记簿旁边，她的脸终于露了出来——那是一张和笑笑一模一样的脸。

“你以为你是在治疗抑郁症吗？”女人笑着说，声音和笑笑自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你只是在逃避真实的自己。你的忧郁，是因为你亲手推开了所有爱你的人；你的失眠，是因为你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错。我就是你，是你被压抑的黑暗面，是你想要抛弃的痛苦。”

笑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和母亲的争吵，摔门而出的瞬间，母亲眼中的泪水；和最好的朋友决裂，说出的那些伤人的话；工作中犯下的错误，却让同事背了黑锅。这些回忆曾经被她的抑郁症掩埋，此刻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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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短小说合集请大家收藏：()短小说合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陈默在哪里？”笑笑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他已经消失了。”女人指了指钟楼的顶端，“当最后一个访客完成交换，他的怨念就会消散。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了。你遵守了四十九天的规则，已经有了成为新‘医生’的资格。留下来吧，我们可以一起，让更多的人获得‘安眠’。”

笑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是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暗面。她突然明白了陈默的话：规则是交换的契约，而真正的治愈，从来不是依靠外力，而是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她举起匕首，没有刺向女人，而是划向了登记簿上自己的名字。“呲啦”一声，纸张被划破，鲜红色的名字在瞬间褪去了颜色，化为了灰烬。

“你疯了！”女人尖叫起来，身体开始扭曲，变得透明，“你打破了契约，你的抑郁症会回来的，你的失眠也会回来的！你会永远痛苦！”

“我知道。”笑笑平静地说，“但痛苦也是活着的一部分。我不想再逃避了，我要回去，向我伤害过的人道歉，我要重新面对我的生活。哪怕依旧会失眠，哪怕抑郁症还会复发，我也不想被困在这个牢笼里，用别人的痛苦来换取自己的安宁。”

女人的身影在尖叫声中化为了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了空气里。诊所里的光线开始变暗，墙壁上的人脸消失了，规则重新出现在墙上，却变得模糊不清。钟楼的指针终于开始转动了，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挣脱了束缚。

笑笑转身跑出了诊所，巷口的铁栅栏已经被拆除了，外面是清晨的阳光。她回头看了一眼，安眠诊所的招牌轰然倒塌，钟楼也开始倾斜，最后化为了一堆废墟。

她的口袋里，那个棕色的滴剂瓶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玻璃碎片。

回到公寓后，笑笑的失眠果然又开始了，抑郁症带来的低落情绪也重新笼罩了她。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她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听到了母亲哽咽的声音：“笑笑，你在哪里？我找了你好久。”

她给最好的朋友发了一条长长的道歉消息，下午就收到了回复：“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个月，出来喝杯咖啡吧。”

她去了公司，向领导和同事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虽然受到了批评，却感受到了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她重新回到了心理医生的诊室，医生看着她，欣慰地笑了：“林笑，你终于明白，治愈的核心是接纳自己。”

那天晚上，笑笑依旧失眠了。她没有再尝试任何助眠的方法，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霓虹，听着楼下的喧嚣。她的心里依旧有痛苦，有低落，有不安，但她不再害怕了。

她拿起手机，在那个废弃的抑郁症论坛里，写下了一条新的帖子：【安眠诊所不存在，真正的安眠，在你直面内心的那一刻。如果你正经历痛苦，请不要逃避，去寻求专业的帮助，去拥抱你身边的人。】

发布成功后，她关掉了手机，躺回了床上。虽然依旧没有睡意，但她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微笑。

一周后，笑笑在心理治疗和药物的帮助下，睡眠开始慢慢好转。她开始学着记录自己的情绪，每天写日记，去公园跑步，和朋友一起去看电影。

有一天，她路过旧城区的钟楼巷，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公园。公园里种满了向日葵，在阳光下开得灿烂。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报纸，报纸上的头条写着：【旧城区废墟改造完成，昔日火灾遗址迎来新生。】

笑笑走过去，坐在老人旁边。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姑娘，这里以前可吓人了，听说闹鬼呢。不过现在好了，有了阳光，什么鬼怪都消失了。”

笑笑点了点头，看向远处的向日葵。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真切。她知道，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抑郁症可能会伴随她一生，失眠也可能随时卷土重来。

但她不再需要什么安眠诊所，也不再需要诡异的规则。

因为她终于明白，最强大的安眠剂，是和解——与自己和解，与生活和解，与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和解。

而那些曾经让她痛苦的黑暗，最终都变成了照亮前路的微光。

就在笑笑转身准备离开公园时，她的余光瞥见了公园的角落，一个小小的木质牌子被埋在向日葵丛里，上面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安眠诊所。牌子旁边，放着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瓶身空无一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顿住了。

远处的钟楼遗址上，传来了三声清脆的铃铛声。

“叮。”

“叮。”

“叮。”

凌晨两点十五分的钟声，仿佛跨越了时空，在她的耳边响起。

笑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她快步走出了公园，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知道，那个牢笼或许永远不会真正消失，那些怨念或许还在等待着下一个绝望的访客。

但她不会再回去了。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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