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春分的清晨,上海居民楼的天井里飘着淡淡的玉兰花香。张小莫蹲在快递堆旁,手指麻利地缠上透明胶带,“刺啦”一声扯断,胶带在纸箱上贴出整齐的纹路——上面印着新设计的logo,一朵简笔画的野雏菊,是林晓熬夜画的。老周在旁边搬货,腰上的护具勒得很紧,却笑着说:“昨天‘妈妈牌咸菜’爆单了,一下卖了八十罐,比上周整周都多!”
张小莫的指尖沾着胶带胶,心里像灌了蜜。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语音:“妈,咸菜卖爆了,您再腌五十罐,这次多放花椒,买家说喜欢重口味的。”刚发送成功,手机就响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莫莫,别忙了,妈给你寄了个包裹,里面有好东西,你赶紧去取!”
包裹是社区快递点代收的,用的还是母亲腌咸菜的玻璃罐箱子,外面裹着层蓝布,边角绣着的梅花已经褪色。她拆开箱子,里面没有咸菜,只有个红绸布包着的木盒,打开一看——是一沓相亲照片,最上面那张压着枚亮闪闪的顶针,是母亲做针线活时总戴的那枚,银质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映出她惊讶的脸。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一辆奔驰车旁,笑容拘谨。奇怪的是,车牌被人用马克笔涂成了黑色马赛克,像块突兀的补丁。背面是母亲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张老板,42岁,建材商,有房有车,离异无孩,王主任介绍的,靠谱!”最后画了个圈,圈住“奔驰”两个字,力道重得透了纸背。
“叮咚”,母亲的微信弹过来:“莫莫,这张老板是王主任的远房亲戚,去年就想介绍给你,知道你忙没说。他听说你爸的情况,说愿意帮着出透析费,还说你不用再做客服,结婚后在家开网店就行,他给你投钱!”后面跟着三个害羞的表情,像个盼女儿嫁人的小姑娘。
张小莫捏着照片,马赛克的边缘硌得指尖发疼。她想起昨天打包时,林晓抱着她的胳膊喊:“莫莫姐,我们的咸菜能上淘宝首页推荐了!运营说只要再冲一波销量,就能申请‘助农商家’标签,到时候流量翻十倍!”她口袋里的电商手册还露着个角,夹着的书签是片新的野雏菊干花,是陈峰上周寄来的,附言说“灾区的野雏菊又开了,给你当书签,别丢了梦想”。
晚上下班,她刚走进隔断间,手机就响了,是母亲催着去相亲:“我跟张老板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人民广场的咖啡馆,你穿那件浅灰色衬衫,别穿得太随便,人家是老板!”她还想说什么,母亲已经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像根细针,扎得她心里发慌。
林晓凑过来,看到照片上的马赛克,噗嗤笑了:“莫莫姐,这老板怎么把车牌挡了?不会是套牌车吧?”她指着电商手册上的“爆款打造”章节,“咱们的咸菜马上就要成爆款了,哪用靠男人投钱?等我们挣了钱,买辆属于自己的车,车牌亮堂堂的,不用马赛克!”
老周也走过来,摸了摸下巴:“我以前在工地干活,见过不少建材商,有的看着风光,欠工人工资的不少。你妈也是好意,但这事儿得你自己愿意,别为了钱委屈自己。”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千块钱,“这是我这个月的奖金,你先拿着给叔叔交透析费,别跟张老板提钱的事,女孩子腰杆要硬。”
张小莫的鼻子一酸,把钱退回去:“周叔,我不能要你的钱,咸菜爆单的奖金下来了,够交透析费了。”她把照片放进帆布包,马赛克贴着野雏菊干花,像两个对立的世界。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父亲在透析室说的“找个稳当的”,想起母亲鬓角的白发,想起电商手册上的笔记,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疼得厉害。
第二天下午,张小莫穿着浅灰色衬衫,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映出她紧张的脸。她把电商手册放在桌下,指尖反复摩挲着“爆款”两个字,像在给自己打气。
三点整,张老板推门进来,比照片上胖些,西装的扣子扣得有点紧。他坐下后,先点了杯拿铁,对服务员说:“多放奶泡,要甜的。”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红包,推到她面前:“听说你爸透析需要钱,这是两万块,先拿着买营养品,不成敬意。”红包的封皮是烫金的,写着“恭喜发财”,晃得她眼睛疼。
“张老板,谢谢您的好意,但这钱我不能要。”张小莫把红包退回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清楚,我现在忙着做电商,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张老板愣了一下,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在嘴角:“小姑娘,我知道你想拼事业,但女人终究要以家庭为重。你做客服一个月才四千,我给你投十万开网店,你在家等着收钱就行,何必那么累?”他指了指照片上的奔驰,“我这条件,在上海找个年轻姑娘不难,是看你孝顺,才愿意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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