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圣之血 第181章 喘息之机，王都暗信

冰谷节点崩毁的余波在空气中震荡，暗红色的天幕像被撕开了一道伤口，短暂地露出了后方灰蒙的天空。城墙上的欢呼声很快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每一个幸存者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牺牲的气息。

埃德里克依然屹立在城头，逆光之翼在身后微微颤动，羽翼边缘的金灰色光芒比往常要黯淡许多。他闭上双眼，赫克托最后冲锋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年轻战士与锈蚀巨兽同归于尽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中，体内那枚来自上古天使传承的种子却以前所未有的活力搏动着，将一股冰冷而纯粹的意志力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悲伤留到战后，埃德里克。现在，你是北境最后的火种。”

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那是天使传承本身的意志在觉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淡金灰色的瞳孔中已不见悲戚，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然。目光扫过城头，看着那些因失去战友而神情恍惚的守军，他的声音通过精神力放大，清晰地传遍城墙每个角落：

“医护队抢救伤员，工程组修复壁垒，战斗单位轮流休整！我们争取到的时间有限，必须分秒必争！”

他的冷静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们。士兵们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身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依令行动起来。哀悼被压下，求生的本能和职责再次占据上风。

莉娅娜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皮甲上满是凝固的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赫克托他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握着长弓的手指节发白。

“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埃德里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莉娅娜，立即清点风语者和所有远程单位的剩余战力。巴顿将军！”他转向正从阶梯快步上来的老将军。

“在！”巴顿浑身浴血，胸甲上有一道触目惊的裂痕，但步伐依然稳健，“城墙西南段需要紧急加固，三架弩炮损毁，能量储备已经不足三成。”

埃德里克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那依旧被暗红能量笼罩的冰川深处。他瞳孔中的淡金灰色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对抗、解析。

“种子让我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节点被毁不仅削弱了锈潮，更在锈母的能量网络中制造了裂痕。冰川深处，那些被它吞噬、奴役的古老存在，其残存意志正在这裂痕中挣扎。”

莉娅娜和巴顿同时一震。

“你是说......”

“我们等不到六个小时，也可能不需要死守到底。”埃德里克转身，眼中燃烧着冷静的火焰，“赫克托为我们撕开的不只是物理防线，更是能量层面的突破口。下一次攻击会更强，但也是锈母内部最不稳定的时刻。”

他抬手在虚空中勾勒，淡金灰色的光痕交织成精细的能量流向图，悬浮在三人面前。图中代表冰川深处的区域，数个暗红色的能量漩涡正在剧烈波动，其中一处标记为“远古回响峡谷”的地带，正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这里。”埃德里克的指尖点在峡谷位置，“种子感应到了最强烈的反抗波动。一个被锈母压制、几乎磨灭的古老冰霜巨灵的意志，正在苏醒。”

“我们要帮它？”莉娅娜瞬间明白了意图。

“不是帮，是合作。”埃德里克纠正道，语气中带着属于八翼天使传承者的深远谋略，“在锈母下一次全力攻击堡垒时，我要亲自带领一支精锐，反向切入远古回响峡谷。趁其内部动荡，联合那股反抗意志，从内部给予锈母核心一击！”

巴顿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冒险了！深入冰川腹地，这简直是送死！”

“留在这里同样是死路，而且是被慢慢磨死。”埃德里克的目光如炬，“赫克托和战士们用生命告诉我们，面对锈母，被动防御只有灭亡一途。唯有进攻，向死而生，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他走向城墙边缘，望着下方正在紧急修复工事的士兵们，声音传遍全场：

“我们是北境的余烬，但余烬，亦可燎原！”

随着他的话语，体内种子的力量微微外放，一股源自上古、神圣与寂灭交织的威严气息弥漫开来。这气息中带着希望的火种，点燃了每一个守军眼中的光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堡垒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全速运转。

在中央指挥室内，埃德里克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手指在光影交织的地形图上移动。

“行动计划分为三个阶段。”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第一阶段，莉娅娜你率领风语者精锐和剩余的全部‘破魔箭’，在堡垒至高点建立狙击阵地。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伤普通单位，而是专门针对锈母的能量传导节点进行精准打击。”

莉娅娜点头，迅速在战术地图上标记出几个最佳射击位置：“我需要至少二十名最好的射手，以及所有库存的破魔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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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军立即挺直身躯：“请下令！”

“你负责指挥所有地面部队。我要你在城墙内侧布置三道纵深防线，每一道都必须配备最大当量的爆破符文。”埃德里克的指尖在沙盘上的堡垒内部划出数道弧线，“当第一道防线被突破时，立即引爆第二道防线的爆破符文，依此类推。”

巴顿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要......”

“用空间换时间。”埃德里克的声音冰冷，“每一道防线的失守，都必须让锈母付出惨重代价。当最后一道防线启动时......”他顿了顿，将一枚雕刻着逆光之翼的暗金色符文推到巴顿面前，“启动‘终末序曲’。”

指挥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每个人都明白“终末序曲”的含义——那是堡垒自毁程序的启动密钥。

“那您呢？”莉娅娜忍不住问道。

埃德里克的手指最终点在沙盘上代表远古回响峡谷的位置：“我亲自带领‘黎明之剑’最精锐的三十人，执行‘星火计划’。”

他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我们将利用节点被毁造成的能量乱流作为掩护，从侧翼迂回切入峡谷。根据种子传递的信息，那里沉睡的冰霜巨灵曾是这片冰川的守护者，它的核心意志虽然被锈母侵蚀，但并未完全屈服。”

“如何确认它愿意合作？”巴顿皱眉问道。

埃德里克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淡金灰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枚古老的符文在旋转：“这是传承种子中记载的‘远古盟约’。如果冰霜巨灵的意志真的在反抗锈母，它应该能识别这个信号。”

他看向莉娅娜和巴顿，眼神无比严肃：“整个计划的成败，取决于时机的把握。当我感应到冰霜巨灵回应盟约的信号时，我会通过种子向莉娅娜传递精神波动。那时，你需要指挥所有远程火力，对锈母在冰川表面的所有能量节点发动总攻，为我们制造突入的机会。”

“那如果我们失败了......”莉娅娜的声音很轻。

埃德里克将另一枚血色符文放在桌上：“如果峡谷升起血色信号，说明计划失败。届时，巴顿将军立即启动‘终末序曲’，莉娅娜你带领所有幸存者从地下暗河撤离。这是命令。”

指挥室内落针可闻，只有能量沙盘运转的嗡鸣声在回荡。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苍白：“报告！冰川方向的能量读数正在急剧攀升！观测到大量高阶锈蚀单位在集结！”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星火计划，启动。”

堡垒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但也更加有序。士兵们按照既定计划快速移动，爆破符文被小心翼翼地埋设在指定位置，最后库存的破魔箭矢被分发到精选的射手手中。

在堡垒广场上，埃德里克面对着精选出来的三十名“黎明之剑”精锐。这些战士个个身经百战，此刻都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的领袖。

“诸位，”埃德里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即将深入冰川腹地，执行一项生还几率渺茫的任务。但我相信，与其在堡垒中等死，不如用手中的剑为北境搏一个未来。”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黯淡的天光下依然流转着神圣的光辉：“我们或许只是星星之火，但只要我们足够勇敢，这星火终将燎原！”

“誓死追随！”三十个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坚定的信念在每个人眼中燃烧。

远方的冰川传来令人不安的震动，暗红色的能量如同不祥的潮汐般开始涌动。而在堡垒之中，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已经展开，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微弱星火，等待着燎原的时刻。

当第一波暗红色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修复不久的净尘之壁上时，埃德里克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他誓言守护的堡垒，然后转身，带领着三十名勇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墙下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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