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百里,废弃多年的“三线”军工遗址深处,穿过锈蚀的铁门与荒草蔓生的厂区,有一片被杨晋等人以“特殊地质保护”名义悄然圈起来的山谷。没有高科技力场,只有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奇门阵法与人力警戒,将此处与外界隔开,成为一处不为世人所知的清净地。
楚云平站在谷底一片经过简单修整、夯实的黄土地上。四周是裸露的岩壁和耐旱的灌木,夜风带着荒野特有的粗砺感。他身姿笔挺如松,湛卢剑悬于腰侧寻常剑鞘之中,气息内敛,但眉宇间一抹凝思挥之不去。湛卢之意,他已领悟良多,可越是深入,越觉浩渺。何为真正的“仁道之剑”?是坚守不移的准则,还是因势利导的智慧?近来运剑,自觉中正有余,而通达未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框架所束缚。
“楚云平。”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平和舒缓。楚云平立刻转身,微微躬身:“白教官。”
来人步伐稳健,踏着月色走来。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朗,眼神温和,穿着一件半旧的浅灰色夹克和深色长裤,脚上是普通的运动鞋,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像是一位夜间散步的中学教师,或者一位温和的工程师。唯有他眉眼间那份历经沉淀的宁静,以及行走时周身气息与环境的浑然一体,显露出不凡的底蕴。
白颜青。在杨晋、沈翼等镇守者组织高层口中,他是当之无愧、无需争议的“华夏剑仙”。但在他自己看来,这不过是朋友们过誉的戏称。他更愿意别人叫他名字,或者像楚云平这样,称他一声“白教官”——他曾短暂在某个不对外公开的特训基地指导过几期剑术与心性课程。
“看你气息沉凝,剑意却略有滞涩,遇到坎了?”白颜青走到近前,语气寻常如同闲聊。
“是。”楚云平直言不讳,“湛卢剑意,学生自觉领悟尚浅,近日运剑,总觉遵循其‘正’而失其‘活’,知其‘仁’而昧其‘变’,心中疑惑,难以尽除。”
白颜青点点头,并未直接解答,而是解下了背上的长条布囊。布囊打开,露出两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一柄呈暗红色,隐隐有温热感;一柄呈深青色,触手冰凉。正是干将与莫邪。但他持剑在手,并无丝毫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仿佛只是拿着两件陪伴已久的旧物。
“剑是器,也是道。每个人的道,终究要自己走出来。”白颜青将双剑随意插在身旁地上,“看我练剑无用,与你论剑也无大用。不如,你对我出一剑。用你目前心中所悟,最强的,或者最惑的一剑。”
楚云平神色一凛:“学生不敢。”
“无妨。”白颜青摆摆手,依旧面带微笑,“此地无人,杨晋他们的阵法也能遮些动静。你尽管出剑,只当是切磋验证。我不还手,只接剑。”
楚云平深知这位“白教官”的修为深不可测,闻言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专注而清澈。右手缓缓握住湛卢剑柄。
没有立刻拔剑。他在调息,在凝神,在将近日所有感悟、所有困惑,尽数融入这一剑的起手式之中。夜风似乎绕他而走,脚下尘土微旋,一股中正平和、却隐含凛然之威的剑意缓缓升腾。这剑意并不霸道,却无比坚实,仿佛亘古存在的道德准则,不可侵犯,不可违逆。
“请白教官指教。”
话音落,剑光起。
并非迅疾如电,而是一种稳定、清晰、坚定不移的推进。湛卢剑出鞘的乌光并不刺眼,却仿佛吸走了周围一部分光线,剑身划过空气,带起的不是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承载着某种重量的嗡鸣。剑势直取中宫,堂堂正正,毫无花哨,剑意锁定的并非白颜青的身体,而是他所在的那片“空间”,以及其中蕴含的“理”。这一剑,是楚云平目前对“正”与“仁”理解的极致——以正压邪,以仁止戈,剑出则道理相随,不容悖逆。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被夺、束手待毙的一剑,白颜青却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袭来的剑光,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状,对着楚云平剑势的来路,似缓似快地点出。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就在白颜青剑指点出的瞬间,楚云平只觉得剑尖前方,那片原本被自己剑意笼罩、理应“遵循正理”的空间,忽然变得“混乱”而“矛盾”起来。并非强大的力量阻挡,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不协调”。仿佛他剑中蕴含的“正理”,撞入了一个同时存在“炎热”与“寒冷”、“上升”与“下降”、“凝聚”与“发散”等无数相反概念彼此共存、却又微妙平衡的领域。
湛卢剑的乌光猛地一滞,推进变得异常艰难。楚云平感到自己的剑意,那无往不利的“道理”,在这个小小的指尖前方,竟有些“无从着力”。仿佛他面对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片自成体系、包含了矛盾与统一的小天地。
白颜青的剑指,在距离湛卢剑尖尚有三寸时停住。楚云平的剑,也再难前进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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