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斩魔录 第3章 断义离乡 陌路星垂

第三回 断义离乡 陌路星垂

夜色如墨，泼洒在叶家屯的断壁残垣之上。村后坟山，秋风呜咽，吹得叶凡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冰凉。

老村长叶承宗倒在他怀中，气息奄奄，那半块残玉尚带余温，紧握在叶凡手中，与他胸前那半块隐隐共鸣，似有血脉相连。

山坡下，村民的呼喊声与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村长！村长您在哪儿？”

“定是那灾星！村长好心为他说话，他却害了村长！”

“快上去看看！”

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兵刃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显是来人不少，且情绪激动。叶凡心知，若被众人见此情景，自己便是浑身是口也分辨不清了。

他虽不惧死，但村长临终嘱托言犹在耳，“陨星落凤坡”、“玉佩完整”，这背后定然藏着父母枉死的真相与天大的秘密，岂能就此含冤莫白？

他当机立断，将村长轻轻平放在父母墓前，对着父母墓碑又磕了一个头，低声道：“爹，娘，孩儿不孝，今日不得不走了。你们的冤屈，孩儿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村长苍老的容颜，将两半玉佩紧紧揣入怀中，身形一展，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坟地后方的黑暗山林之中。

他刚隐去身形，叶虎便带着十余名手持火把、刀叉的青壮冲上了山坡。火光摇曳，映照出叶承宗倒在地上的身影。

“村长！”叶虎惊呼一声，扑上前去，探了探鼻息，脸色顿时大变，“还有气！快！抬回去救治！”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叶承宗，有人眼尖，指着地上道：“虎哥，你看！这里有脚印，往林子里去了！定是那叶凡做贼心虚，害了村长后逃了！”

叶虎望着那串消失在黑暗中的脚印，眼神复杂。他想起叶凡推开他救他一命的情景，又想起村民们的议论纷纷，以及此刻昏迷的村长。

犹豫挣扎之色在他脸上交替浮现，最终，对未知的恐惧和群体的压力占据了上风。他一跺脚，咬牙道：“追！先把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抓回来再说！”

一行人吵吵嚷嚷，顺着脚印追入林中，呼喝声与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

叶凡并未走远，他藏身于一株茂密的古树树冠之上，借着枝叶遮掩，将下方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听着叶虎那声“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恩？义？这叶家屯，除了父母坟茔和那已昏迷的村长，又何曾给过他半分恩义？

他摸了摸怀中已然合为一体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似乎给了他一丝力量。

此刻不是伤春悲秋之时，既然决定离开，便需早作打算。北地荒原广袤无边，危机四伏，凭他这孱弱之躯，能否走到那虚无缥缈的“陨星落凤坡”尚且未知，更何况还需躲避村民可能的追捕，以及……那莫名出现的魔物。

他屏息静气，待追兵远去，才如同落叶般轻轻滑下树干。胸口被血牙野猪撞击之处依旧剧痛，但玉佩中流出的那股温热气流似乎在不断滋养着他的伤处，虽缓慢，却让他勉强能够行动。

他辨了辨方向，依据平日听来的零碎传闻，“陨星落凤坡”大致位于西北方向的蛮荒古林深处，那是一片连经验最丰富的猎手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

不再犹豫，叶凡借着稀疏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北方行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处，冷汗涔涔而下。林深草密，夜枭啼鸣，黑暗中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但他心志坚定，既已斩断过往，便唯有前行一途。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身后村庄的喧嚣早已听不见，唯有风声林涛。

叶凡只觉口干舌燥，浑身乏力，寻到一处溪流，俯身掬水痛饮。冰凉的溪水暂时缓解了焦渴，他靠着一块大石喘息，望着水中倒映的狼狈面容，以及那双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一片茫然。前路漫漫，何处是归途？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自不远处传来。并非野兽，更像是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叶凡心中一凛，莫非村民这么快就追上了？他立刻伏低身子，隐入草丛之中，屏住呼吸。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靠近溪边，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叶凡定睛一看，竟是日间那个被他从魔物獠牙下救出的幼童的娘亲！这妇人是个哑巴，平日寡言少语，因孩子顽皮，也曾随大流对叶凡有过白眼，但此刻她独自一人深夜至此，所为何来？

那哑妇寻了片刻，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忽然，她看到了叶凡刚才喝水时在溪边泥地上留下的脚印，眼睛一亮，顺着脚印方向快步走来，在距离叶凡藏身之处不远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粗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树根旁，又用几片落叶稍作遮掩。做完这一切，她朝着叶凡藏身的方向，竟缓缓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月光照在她脸上，满是感激的泪水。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谢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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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藏在草丛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五味杂陈。那三个无声的响头，那一包干粮，如同寒冬里的一缕暖阳，照进了他冰封的心田。原来，这冷漠的村庄，也并非全然无情。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在此刻的他看来，重逾千斤。

他缓缓走出草丛，来到老槐树下，拿起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干硬的饼子，一块咸肉，还有一小葫芦清水。东西虽粗陋，却是雪中送炭。

叶凡朝着哑妇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这份情，他记下了。

有了这点补给，心中稍安。叶凡不敢耽搁，背上包裹，继续向西北前行。然而，他刚走出不到百步，忽然，一声凄厉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自前方密林深处骤然响起！

这狼嚎声与寻常野狼迥异，更加高亢、暴戾，充满了嗜血的渴望，赫然是低阶魔兽“幽影狼”的叫声！而且听这声音，距离极近！

叶凡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转身就往侧方一块巨岩后躲去。他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真是刚离虎口，又入狼窝！一头幽影狼，绝非如今重伤的他所能应付的！

他刚藏好身形，便见一道黑影如疾风般从前方林间窜出，落在溪边他方才停留之处。正是一头壮硕如小牛的幽影狼，毛色漆黑如墨，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幽绿色的磷光，在夜色中格外瘆人。它低着头，在叶凡留下的脚印和气息处反复嗅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

幽影狼抬起头，绿油油的眼睛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叶凡藏身的巨岩方向。它龇了龇惨白的獠牙，涎水滴滴答答落下，后腿微屈，显然下一刻就要扑将过来！

叶凡暗道一声“我命休矣”！他手无寸铁，重伤未愈，如何能与这凶兽抗衡？绝望之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玉佩。说也奇怪，那玉佩竟再次变得滚烫，一股比之前更加炽热的气流汹涌而出，瞬间灌入他几乎枯竭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那幽影狼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扑击的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惊疑之色，仿佛在叶凡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令它忌惮的气息。

但魔兽的凶性很快压过了那丝惊疑，它发出一声低吼，后腿猛蹬地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巨岩之后！

生死关头，叶凡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或许是玉佩气流加持，或许是求生本能爆发，他竟猛地向侧方翻滚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幽影狼的扑击。狼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破烂的衣衫撕开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一击不中，幽影狼更加暴躁，转身再次扑来，速度更快！叶凡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玉佩传来的热流支撑，在林间空地上与这畜生周旋。但他伤势实在太重，动作渐渐迟缓，眼看就要被狼爪按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清冷如月的剑光，如同天外飞仙，自夜空中悄无声息地掠过！

那剑光快得超出了叶凡视觉的捕捉，他只觉眼前一花，随即听到“噗”的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了凝脂。

那凶悍无比的幽影狼，前扑之势戛然而止，硕大的头颅与身躯骤然分离，污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无头的狼尸又向前冲了几步，才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叶凡惊魂未定，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望着那瞬间毙命的幽影狼，心中骇然。这是何等凌厉的剑法？

他抬头望去，只见皎洁的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立在不远处一株古松的枝头。衣袂飘飘，青丝如瀑，面容在月华笼罩下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清冷出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那人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方才那惊鸿一剑，显然便是此人所发。

四目相对，叶凡只觉对方的目光如同寒潭秋水，清冽而淡漠，在他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那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入叶凡耳中：

“区区凡人，也敢擅闯‘陨星落凤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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