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息背对着白无邪,脚步虽稳,后背的肌肉却早已绷紧。
他在赌。
赌这个骄傲的疯子不会在背后偷袭,也赌自己这番“大度”能把这件事揭过去。只要走远点,彻底消失在头顶那片云层后的“镜头”里,这就安全了。
然而。
身后并没有传来他预想中的偷袭,也没有愤怒的咆哮。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带着某种神圣感的……整理衣冠的声音。
随后,白无邪那原本因为剧痛而颤抖的声音,此刻竟变得出奇的平静,甚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污了。”
短短两个字。
王生息眉头一皱。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过身,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这一眼,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大将军,脑子都差点宕机。
只见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满身尘土与血污的天元少君,竟然不再捂着伤口,而是面朝东方,天元界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
那刀长约九寸,通体雪白,没有刀锷,显然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用来……行刑的。
白无邪看着自己那条软软垂下、已经废掉的左臂,又看了看胸口那粘有泥泞不在洁白如初的软甲,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对王生息的恨意,而是一种对自己这具躯体深深的厌恶。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狂热,“败给蝼蚁,肢体残缺……这副皮囊,已经脏了。”
“既已不洁,留之何用?”
“当斩。”
话音未落。
在王生息那逐渐瞪大的、充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注视下。
白无邪竟真的双手反握短刀,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般的解脱微笑,对着自己那流血的腹部,毫不犹豫地——
狠命一拉!
“嘶啦——!”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晶石地面。
即便是在这剧痛之中,白无邪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甚至连脊背都挺得笔直。他缓缓抬起头,嘴角溢着血沫,眼神迷离而高傲。
“粗鄙的……野蛮人,你永远……不……”
然而。
哪怕是“不懂”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王生息再也忍不住了。
“卧槽!”
这疯子要是真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在这儿,自己却背对着天元少主“捡破烂”,那在秘境外的大屏幕上看来,就是“王生息冷血无情,坐视天元少君重伤身亡”!
这口锅,他背不动!
不行!因果太大!
王生息那张原本淡漠的脸上,瞬间切换出了一副惊恐、悲痛、且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的表情。
“道友!!!”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吓得正在酝酿遗言的白无邪浑身一哆嗦,那口提在嗓子眼的“仙气”差点没岔了。
还没等白无邪反应过来,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如同扑向亲爹一样,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不可啊!道友!万万不可啊!”
王生息一把抓住了白无邪那只握刀的手。
但他“太急”了,也“太脏”了。
他那只刚刚还在捡垃圾的手,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垢的手,就这么死死地、紧紧地攥住了白无邪那只纤尘不染、比白玉还要精致的手。
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黑色的泥垢直接挤进了白无邪的指甲缝里。
白无邪原本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瞬间绿了。
那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恶心,让他把刚到嘴边的“不懂”,硬生生憋成了:
“你……放……”
“我不放!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王生息大义凛然地打断了他,不仅不放,反而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了白无邪的伤口上——当然,是隔着那把刀。
他看似是在止血,实则是在用一种极其隐蔽的巧劲,卡住了刀柄,让白无邪既拔不出来,也切不下去,只能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刀插在肚子里、还得被人搂着的姿势。
“生命诚可贵啊道友!不过是一场切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王生息一边嚎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丹药。
他掏出来的,正是之前从那些被打死的倒霉散修身上搜刮来的、品阶极其低劣、甚至还沾着点自己储物袋里遗留下残渣的“回春散”。
一股劣质草药混合着发霉的味道直冲白无邪的鼻腔。
“来!快吃!吃了就好了!”
王生息不由分说,那只满是泥垢的大手直接捏开了白无邪精致的下巴,大拇指还在他脸上蹭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黑印。
“唔!!”
白无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双平日里目空一切、只装得下“美”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想吐出来。
这东西对他这种从小吃惯了玉液琼浆的人来说,简直比屎还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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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下去!快咽下去!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救命宝药啊!”
王生息一脸“关切”,手上却猛地一抬白无邪的下巴,一股子暗劲送进去,硬生生把那些药粉给怼进了白无邪的喉咙。
“咳咳咳!!!”
白无邪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混合着不知名的药粉喷了出来,把他那件最爱的、原本用来作为完美谢幕礼服的雪白狐裘,染得像块抹布。
然而,伤口还在流血,这点低级丹药根本止不住结丹修士自残的伤势。
王生息看着那血还在流,心里一急。
“不行!这药劲不够!”
他眼神一扫,目光落在了白无邪腰间那十几个极品储物袋上。
“有了!”
王生息眼睛一亮,二话不说,直接从白无邪腰间扯下一个储物袋,神识蛮横地冲开禁制,此时正好主人重伤垂死,禁制松动。
哗啦啦!
他直接把储物袋底朝天一倒。
一大堆晶莹剔透、灵气逼人的玉品灵石滚落了出来。
白无邪看着自己的钱,愣住了,不知道这个野蛮人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令他崩溃的一幕。
只见王生息抓起一大把那些珍贵无比的玉品灵石,根本不当钱看,掌心劲力一吐。
“咔嚓!咔嚓!”
那些足以让普通修士抢破头的玉品灵石,在王生息手里就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瞬间被捏成了晶莹的粉末。
“道友!忍着点!这是大补!”
王生息大吼一声,抓着那一大把混杂着他手汗、泥垢的灵石粉末,对着白无邪肚子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就这么简单粗暴地——
“噗”地一下,摁了上去!
老天爷,这哪里是上药?这简直是在给伤口撒盐!还是撒的一把极其粗糙的、带着棱角的灵石粉!
“啊啊啊——!!!”
白无邪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最破音的一声惨叫。
那种灵气直接在伤口炸开的剧痛,混合着异物入侵的摩擦感,让他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
“别叫!别叫!这都是钱啊!你看,止血了!”
王生息一边喊,一边又抓起一把粉末,再次狠狠地摁了上去,甚至还贴心地用满是泥巴的手掌在伤口上抹了抹,试图把粉末抹匀。
“呜……呜呜……”
白无邪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混合着脸上的黑泥,整个人狼狈得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
他的完美。 他的艺术。 他的体面。
在这一刻,全被这个满手烂泥、满嘴仁义道德、拿着他的钱来恶心他的野蛮人给毁了!
最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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